第3章
湯汁灑了一地，隻有一瓣碗片裡還有一口。
我拾起來，捏住秦雪的嘴塞進去。
尖銳的碗片刺得她滿嘴是血。
她的特助跑過來，尖叫著給霍瑾霆打電話。
「霍總，不好了，姜小姐騎在太太身上，把她打得滿嘴吐血！」
沒多久，我便感覺體內有了些許變化。
腸胃被換了。
秦雪捂著手機，嚶嚶哭泣。
霍瑾霆回來時，陰著臉衝到我的房間。
吩咐底下人把我的行李全都搬到隔壁的小平房裡。
那是給佣人住的房子。
我與他兩兩相望。
他張口欲言。
我搶聲壓住他：「再也不見，霍先生。」
他凜冽的眸色一震。
「姜珏！你做錯了事情，
我給你點懲罰你還有脾氣了？」
我沒有言語，提步往前走。
「雪兒那麼善良的人都被你逼成這樣，你好好反思你自己的性子！」
「今日起，我再也不會去看你！」
我轉身走下樓梯，始終沒有回頭。
樓梯牆壁之前都是我們的合照，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秦雪和他的舊照。
每一張的日期都在我出現之前，像在告訴我，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沒關系，反正我也不在意了。
8
跟我一起搬到佣人房的還有一個佣人，從前負責我的飲食起居。
她告訴我：「其實先生還是很關心你的，一進門就問你有沒有恢復元氣，隻要你服個軟，撒個嬌，我覺得很快就能復婚了。」
我搖頭：「不必了，你要是想找個好去處，
就去服侍秦雪吧，她才是未來的霍太太。」
見我如此消極，佣人撇撇嘴，轉身走出去了。
她除了每天按時送飯到門口，其餘時間都沒在我身邊。
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全都圍著秦雪轉。
聽他們說，霍瑾霆夜夜在秦雪那邊過夜，折騰到半夜，照這個速度下去，懷上孩子是時間問題。
有心細的人反駁這種說法。
她說她每天都聽牆角。
霍瑾霆在秦雪房裡待的時間越來越少，甚至還會到我院子前散步。
估計是膩了。
我頓覺不妙。
就那麼一段時間，我想過得舒服點。
於是便快速收拾了一些物件，在秦雪房裡再次響起嚶嚀時，從後門離開了霍家。
我茫然不知去何處。
讓司機直接開到機場。
這時，系統給了我一個視頻彈窗。
「宿主，霍瑾霆去找你了。」
我看到了。
他站在我房間門口，來回踱步。
幾次要敲門，卻又把手收回去了。
他眼底青黑，臉型消瘦，看起來像被榨幹了一樣。
半晌後，他還是敲門了。
「是我，開門。」
當然沒有人回應他。
他臉上染上慍色。
「姜珏！你別裝S。」
「行了，我輸給你了，我已經哄好雪兒了，她答應不跟你計較，以後還會跟你一起撫養孩子，你們和平共處。」
「從今天起，我還是跟你睡，我也給你一個孩子，這樣夠公平了。」
又是S寂一樣的沉默。
他耐性耗盡，開門而入。
對流風將他的睡袍吹起，打在蒼白的臉上。
他快步上前，將床單拉扯下來，發現沒人後，打開衣櫃，發現衣服隻剩下幾件。
他身子晃了晃，才冷聲把人叫過來。
「太太呢！」
佣人說：「太太在樓上睡覺呢。」
「我說的是姜珏！」
佣人被他嚇到了，忙說：「我這就去找！」
頃刻間，霍家所有的員工全都起來了。
把家裡上下，內外都翻了一遍。
秦雪揉著惺忪的睡眼來到霍瑾霆身邊，嬌嗔道：「姜小姐也真是的，大半夜的折騰人，脾氣真大！」
話音剛落，她的臉就被霍瑾霆扇到一側。
「你閉嘴！是不是你趁我不在跟她說了什麼？把她氣走了？」
秦雪瞪著大大的眼睛，
懵了。
「你打我？」
「回答我！」
霍瑾霆滔天的怒火一下子將她的脾氣壓了回去。
她機械地搖頭：「沒有啊，我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她。」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秦雪拉住他：「憑什麼啊！你愛的明明是我！她走了不好嗎？反正你們都已經離婚了！」
霍瑾霆用力甩開她，指著她的鼻子，到嘴的話，像是又咽了回去，最後隻說了一句：「離婚冷靜期沒過，我不籤字，就不算離。」
「那我呢？我怎麼辦？我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他的臉色冰冷：「如果你真的懷上了，我會負責，以後，你搬走吧，離我們越遠越好。」
秦雪淚如雨下：「你休想！」
「我們欠你的已經還清了，
你現在就走，我要她回來的時候，是開開心心的。」
秦雪哭著哭著就笑了。
突然折了一條樹枝，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左眼。
「阿霆，我疼……」
霍瑾霆微微側首，冷聲道：「阿珏也會疼，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把她的任何東西換給你。」
9
秦雪瞪大右眼，歇斯底裡地衝過去：「不行！你至少換這一次！」
霍瑾霆一個眼神，就讓人將她丟出霍家。
那晚，他帶著人到處找我。
如果沒有系統的幫忙，我根本躲不掉。
好在，系統很給力，每次都在他的人來到之前給我信息，讓我安全逃過。
一想到我現在的命是孩子給我的，我每天都活得很痛苦。
好在，
我快熬過去了。
歸期就在今晚零點。
我已經無法動彈，隻能窩在酒店的房間裡靜靜等待那一刻的降臨。
突然，有人破門而入。
疾風送來一陣熟悉的氣息。
霍瑾霆見到我，眼珠在劇烈地顫抖。
「阿珏……」
我已經許久沒見過他哭了。
此時，他的淚大顆大顆地湧出來。
眼裡的紅血絲像地獄裡漫出來的焰火。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再生次數是有限的，我真的不知道。」
「我已經把秦雪身上的器官都給你換回來了，你感受到了嗎？」
他握著我的手，不斷地親吻我。
我想說話，可是氣若遊絲。
他貼近我的唇邊，聽見我說：「別碰我。
」
他臉色唰地發白，眼裡一片歉色。
「我知道我混蛋，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別就這樣判我S刑，我已經把秦雪送走了，我再也不會見她了，她也沒有懷上我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痛快，所以那幾晚我並沒有真的給她。」
「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會睡不著，吃不下，我的世界會無法轉動，求你，不要走。」
我得意地笑開：「沒機會了。」
「有的，我已經交換你們的器官，你可以活下去的！」
我笑道：「其實，那天我喝了很多農藥，你換給她的子宮裡，被系統注入毒素，等同於一顆定時炸彈，現在，你把定時炸彈給我換回來了。」
他臉上的血色再度減退。
無奈之下，發出悽厲的叫喊。
「我到底要怎樣才能救活你！
求你告訴我！告訴我！」
忽然，他眼睛發亮：「我把別人的換給你，好不好？」
我嗤笑：「你忘了，隻有我能換給別人，隻有我能救人。」
說完這句話，我就再沒了力氣。
耳朵裡最後聽到的聲音，是他悽厲慘絕的哭喊。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熟悉的出租屋。
手機來了一條信息。
賬戶收入十個億。
系統聲音響起：「宿主，恭喜回家，對了，秦雪也回來了，不過，她變得好慘，霍瑾霆更慘。」
10
系統把畫面放給我看。
我離開後，霍瑾霆以為自己隻是在做一場噩夢。
他把這夢的禍根歸咎於秦雪的回歸。
於是，他認為隻要除掉禍根，就能「醒來」。
就能與從前一般，
一睜眼就看到我躺在他的身邊。
可是，他隻找到了秦雪的屍身。
由於我的離開，秦雪那些早已支離破碎的內髒在瞬間爆裂開來，沒多久就失血而亡。
霍瑾霆所有的希望破碎，隻能無力地鞭屍泄憤。
可惜，不久後，秦雪也消失了。
他徹底淪為了一具空殼。
每日都在尋找自以為是的噩夢出口。
無視法律，肆意打人，破壞公共資源。
他的律師為了穩住公司經營，騙他說隻要把公司做大做強，我就能回去。
他有了精神寄託,每日廢寢忘食地發展公司業務。
最後，累倒在辦公室裡。
他的交換系統提醒他，由於他的過度透支，急需換腎。
交換系統與我的再生系統互相對接,然而，它已經無法定位到我的存在。
就是這一句話，徹底斬S了霍瑾霆所有的希望。
在黎明到來前一秒,他從六十三樓一躍而下。
「根據霍瑾霆的遺囑，我們決定將他名下所有資產轉化給你。」
系統話音剛落,我又收到了一大堆資金入賬信息。
共計三十億。
一陣寒風襲來,讓身處大夏天的我打了個冷顫。
我應該是高興糊塗了。
空調沒開，又是七月酷暑季節，怎麼會有寒風呢？
我去洗了把臉,打起精神迎接我的新生活。
開啟新生活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艱難。
我拾起兒時的理想,開了一家影視制作公司,每日沉醉於把文字變成生動的影視畫面。
雖然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但我把時間安排得很滿,滿到我沒有時間去思考那些陳年舊事。
也許是天道酬勤,我的運氣很好。
上線的劇集一部比一部成績亮眼。
我的錢越來越多。
我拿出一部分做慈善。
專門資助那些被父母拋棄、被命運捉弄的孩子。
偶爾也會抽空親自去現場進行資助工作。
沒想到,在偶然的一次救災工作中，我會碰見秦雪。
她站在隊伍中間,排隊領取我發的救濟糧。
上次系統說她也回來了，卻沒說她的現狀。
原來,她不僅回來了,還把那邊的病痛一並帶回來了。
她在這邊的父母為了給她治病花了很多錢，卻還是不見起色。
鬧得父母離婚，一個都不敢管她，都去開啟新⽣活了。
她的日子越過越差。
存款花光,工作找不到,
房⼦也被賣掉了。
就隻能睡天橋，吃垃圾桶⾥的剩飯。
我把救濟糧遞給她時,她瘦削的臉擰成鬼魅般的模樣。
她似乎不記得我了。
隻瞪著兇狠的大眼打量我,嘴裡喃喃著：「我在哪裡見過你。」
工作⼈員把她拉開了。
跟我說：「姜總,您沒嚇到吧？那人是這裡出了名的瘋子,經常⻅到人就問自己是誰,為什麼全⾝都好疼,還讓⼈把⾝體換給她用，真的很可怕。」
我冷眼看著她,心想，這大概就是報應。
一陣冷風將我包裹。
我瑟縮了一下。
助理熟練地給我披上衣服。
這是我回來後唯⼀有的⼩毛病——即使在大夏天,偶爾也會感到寒冷。
不過，隻要披上衣服就沒事了。
後來，我遇到了我老公。
他送我一串佛珠,那種寒冷的感覺就消失了。
在我們婚禮那天，佛珠驟然斷裂。
有那麼一瞬間,我聽到霍瑾霆的聲⾳。
他哭了。
帶著濃鬱的哭腔喚我的名字：「阿珏，別嫁。」
我回頭望過去。
同⼀時間，我⽼公溫暖的⼿掌握住我的手。
那縷縹緲的寒氣便徹底消失不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