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然他猛敲自己的腦袋，大聲喊著：「這世上沒有如果的。」
「這世上是沒有如果的。」我冷笑著說出這句話。
我和他一致地說出這句話，可惜我們此時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讓我覺得可笑的是，他還在想著如何掩蓋事實，祈禱這一切從沒發生。
就算如果真的發生了，該敗露的遲早會敗露。
該經歷的疼痛，沒有最痛，隻會更痛。
12
我S了幾天，他就一直反復地看著錄像，好像這樣做，就能感覺我還活著一樣。
他像以前一樣，除了工作，其餘時間都在陪著我。像我們剛開始的時候，把彼此的時間都消磨在對方身上。
可惜，
時間隻會一直往前，不會停留在以前。
錯了就是錯了。
在錄像上，他看到我每天晚上都做好飯等著他回來，最後變成我一個人的晚餐。
他每天早上急匆匆地出門，晚上到家卻是三更半夜。
偶爾的休息，也經常出現臨時加班。
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活得真實而自在。
我常常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家務，一個人生病了硬抗……
明明兩個人的家，我過成了一個人。
我時常在沙發上發呆，也經常在半夜等著他，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然後再醒過來，揉了下眼睛，他還沒回來，我就進房間睡了……
也經常在姨媽來時疼得臉色發白，渾身打顫，隻能蜷縮在沙發上不能動，
手裡緊緊抓著手機，卻遲遲沒有發信息和他說。
有次他說，客廳燈泡暗了，我就嘗試自己換個燈泡，卻不小心從梯子上摔下來。
燈亮了，我脊柱摔裂了。
那一陣子，他總是嫌棄我身上有股膏藥味，要求和我分房睡，說味道太重他睡不著。
我常常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因為疼痛，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卻在面對他時，像個沒事人一樣……
我也反復看著一本書，來來回回就翻著同一本……
這些事…
他都不知道。
如今，他透過錄像，卻早已泣不成聲……
這一刻，他的嘴裡隻剩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來彌補他曾經對我造成的傷害。
原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我是這樣活著。
活得這麼卑微。
此時，我挺慶幸有個監控的，它把我們兩個都打醒了。
我這個傻子，也醒了。
13
方顏在他生日的這天，給他打電話和發信息……
他看到後，直接關機。
卻不曾想，方顏直接上門了。
他打開門的那刻，方顏揚起手上的蛋糕，對他甜甜地一笑：卓睿，生日快樂。
隻見他一下子，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我看到了，蛋糕上面是一對米奇和米妮的公仔。
原來他們真的商量好，蛋糕牌上還寫著 99……
方顏敢明目張膽地上門，她是料定自己贏了。
對了，她可能還不知道我S了。
可我贏了。
因為活人是爭不過S人的。
她在門外一直拍著門，大聲喊著卓睿的名字。
可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最後，他隔著門說：「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方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氣急敗壞地對他威脅著：「我走了，你以後就不要再來找我。」
她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卓睿的答復，自己跺跺腳就扭頭走了。
卓睿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睛直直地望著電視。
他把錄像全部下載下來，把它投屏到電視上，一天 24 小時循環播放著。
我時常拿著一本書，而且時不時地在上面記錄一些筆記，這一幕突然被他看到了。
他起身去房間桌子上找，
記得那天他出門上班時，曾去桌子找東西。
果然，那本書就放在桌子上。
他拿起書，翻開。
翻著翻著，他覺得有點不對勁。往後一翻，是本筆記本。
14
我，把一本書和一本筆記本合成了一本。
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我筆記本裡的秘密了。
他翻開筆記本，上面記著：
2017.5 月
我從小就希望像別的小孩那樣，被爸爸媽媽抱在懷裡疼著，親著我的臉蛋，說：「爸爸媽媽，好愛你。」
「爸爸媽媽，最愛你了。」
可是沒有，從小到大，他們都不管我，就連牽手都不願意和我牽。
6 月
我看到了一個男生，他對一個女生很好。
從他的眼睛裡，
我看出了他很愛那個女孩子。
我也很羨慕。
9 月
我和那個男孩子相遇了，可是他的脾氣好差。
不知為什麼，之前見他明明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他現在變得那麼冷漠和壞。
10 月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也終於知道為什麼他變化那麼大了。
原來，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12 月
天好冷，我織了條圍巾想送給他。
卻被剪碎了撒在空中。
我在下面看著這一幕，卻為他感到很難過，是有多愛她，才會變成這樣。
2018.2 月
感覺我快攻破卓睿的心防了。
他不再對我那麼冷漠，會施舍點笑容和幾句話給我了。
2018.
10 月
好開心，我有男朋友了，叫卓睿，他對我很好。
是我花了好長時間追來的。
慢慢地，他會對我說：「我愛你。」
也會牽著我的手，十指緊扣穿過大大小小的巷子。
他和我說：「會一輩子緊緊牽著我的手，不讓我溜走。」
他比爸爸媽媽對我還要好。
2019.11.21
我帶著他來和爸媽見面，全程他們對他冷言冷語。
我急在眼裡，氣在心裡。
可是卓睿反過來安慰我。
我的內心瞬間被他治愈了，默默認定這輩子就他了。
12 月
卓睿真的是一個好男人，他把家裡家務活都包了。
出去和朋友玩還要把我伺候好。
按他的話說，
別人有的，你也要有。
怎麼辦，這樣的他，我該S的喜歡啊。
2021.3 月
我做了好多卓睿喜歡吃的菜，我滿懷期待地等著他回家，他卻和我說：加班。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有好久我們沒在一起吃飯了。
我默默地吃掉一桌我並不喜歡吃的菜。
交往那麼久，他不知道我嗜辣。他喜歡清淡，我吃的每餐都和他一樣清淡。
4 月
卓睿現在越來越忙，我時常發信息給他，他也沒空回我了。
5 月
我今天換燈泡，摔下來了。
好痛好痛……
5 月.17
姨媽來了，加上換燈時脊柱摔裂了。
感覺整個腰都不是我自己的。
我想讓卓睿貼下膏藥，可是他說：你之前怎麼貼的？後面他捏著鼻子進房間了。
我回自己的房間，邊哭邊把膏藥貼上去，因為醫生說，腰不護理好，以後想生小孩，麻煩。
我很想給卓睿生小孩啊。
8 月 11
我生日到了，卓睿買了好多好吃的做給我吃。我不喜歡吃海鮮，總覺得有股腥味，可是他喜歡，我就喜歡。
這個生日，我過得好開心。
8.12
今天聽到朋友說，方顏回國了。
可能卓睿不知道這件事吧。
他昨天特地幫我過生日，還笑得那麼開心，那麼溫柔。如果她回來了，他應該……
我也不知道。
8.20
卓睿的生日快到了，
我好久沒發信息給他了。
路過蛋糕店就問他，幫他訂個蛋糕？他說隨便。
我好開心，在蛋糕店徘徊了許久，拿捏不準訂哪款他會喜歡。
愛到深處，就變成小心翼翼。
等到晚上，他都沒回我。
8.22
感覺和卓睿的關系變得越來越緊張。
他越來越忙。
是不是方顏已經找過他了？
每次我想找點話或其它事和他講的時候，他就掩蓋不住臉上的倦意。
我就不敢打擾他。
……
15
愛到深處，就變成小心翼翼。
曾幾何時，我們都不需要顧及對方，就像開心就大笑，傷心就流淚一樣。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就變得那麼脆弱。
卓睿手捧著我的筆記本，一臉失神地望著監控裡面的我。那時我還是個有血有肉、活蹦亂跳的人。
他如果沒看筆記本，可能永遠不知道，我愛他愛得那麼深，愛得那麼卑微。
生命的每一處，都在為他的開心而開心，為他的悲傷而悲傷。
現在，他隻能，也隻能對著電視上的我看。
將他自己滿腔的愧疚和悲傷，一個人消化掉。
沒人再與他分享任何。
他做的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可是我的心，早已沒有任何感覺。
看他這樣，隻覺得老天不公平。
為什麼傷別人的，還能活著贖罪。
被傷的那個人，卻沒有一點機會。
而我，還要在這裡看他做這些假惺惺的事。
16
過去一個月，
卓睿慢慢接受了我的S。
他不再把自己困在房間裡。
方顏也來找過他，為他做飯，收拾家裡。
可是被他趕走了，讓她不要再來找他。
「糖糖會不開心的。」
「她S了，難道你要一直守著她？」
「你的人生還很長，不要這樣對待自己。」方顏一直勸說著他。
卓睿直接像之前一樣，把她趕出門外，關上了門。
其實我和卓睿很像，他從小沒安全感，也沒有父母疼愛。後來認識了我，我們彼此互相取暖，給對方安全感。
可是，他先背叛了我。
如果我沒S，可能，他永遠不知道，原來，自己那麼愛我。
是我的S讓他清醒。
也是我的S，讓他明白，這世上最愛他的人已經不在。
17
慢慢地，
卓睿有點不對勁。
他學我喝啤酒，喝得醉生夢S，然後走到馬路上，沒有一個人敢撞他。
還被司機罵神經病，最後被警察拉走了。
後面，他在洗手間看到了我的修眉刀，居然拿起來在手腕上比劃了下，又放下去。
他知道我那天進洗手間，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但我怕痛，沒敢下手。
他知道我是很怕痛的人。
以前，他嘲笑我，一點點疼，就那麼怕，真的是個怕S的人。
我覺得他說得挺對，我是挺怕S的。
在我懂得要好好愛護自己的時候，我卻S了。
他的S並沒有如願以償。
因為有一天，他發現了另一個長得很像我的女生。
從外貌到言行舉止都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他去追她，
也成功被他追到手了。
他對她，和對之前的我一樣。
不對，是比之前更甚。
仿佛要把對我造成的所有傷害，都一一透過她還給我。
我看著他在自我拯救的邊緣掙扎，他的內心好像得到解脫，卻也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方顏在樓下等他，看他牽著那女孩一起經過。
她喊住了他：「卓睿，譚糖知道你這樣嗎？」
隻見卓睿溫柔地看向女孩的臉：「她肯定知道，不然怎麼會讓我遇見她？」
「你知道你隻是個替代品嗎？」方顏衝著她大喊。
「他害S了自己的女朋友，現在他和你在一起隻不過是彌補曾經犯下的錯。」
隻見女孩，一臉地不相信，卻又聯想到他的表現。
想起他常常看著她發呆，叫她糖糖，無緣無故地和她說對不起。
這些失常的行為她都串聯了起來。
怪不得，怪不得你對我那麼好。
卻時常說你對我一見鍾情，還說上輩子我們一定是很相愛的，不然怎麼會栽我身上栽地那麼徹底。女孩哭泣地指控著他。
隻見卓睿搖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是真的。」
這些話，是我生前追他的時候，時常和他說的。
是啊，要不是栽那麼徹底，我怎麼會S了都還在這裡看他。
女孩跑了。
卓睿想去追，被方顏攔住了。
「你夠了，你醒醒。」
「她不是譚糖,她已經S了。」方顏大叫著。
「她此刻正在看著你呢。」
「人S不能復生，她那麼愛你，
肯定不願意你這樣糟蹋自己,糟蹋別人。」
我冷笑了下,你還真說對了，我是在看著他。
看他怎麼糟蹋自己。
可我覺得他對自己太仁慈了，人對自己總是下不了狠手,這我體驗過。
卓睿恍了下神，「你說,她會原諒我嗎？」
「會的，她隻不過是意外車禍身亡。」
「不是你的錯。」
我是真的見過無恥,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我對著方顏忍不住一頓輸出,破口大罵。
突然，一輛車飛奔過來，徑直朝他倆撞去。
卓睿和方顏被撞飛了。
在生S存亡的那一線,卓睿看到了上方的我,他伸手想抓住我。
「糖糖,糖糖,你真的在。」
「是的,我在,我一直在。」我不冷不熱地對他說。
「我看到了你的聊天記錄，也知道了你在我S後是怎麼對待自己的。」
「卓睿,這事沒完。」
「我肯定不會原諒你的。」
「你和⽅顏要好好在一起，這樣我才能安⼼。」
「你們要⽩頭偕⽼，⼀輩⼦不離不棄。」
「我會看著你們的。」
方顏送醫院後，成了植物人，一輩子隻能在床上躺著。
卓睿僥幸逃過一劫，在醫院休息了幾個月。
不顧父⺟反對,和方顏扯了結婚證。
在扯證的那天，他望著空中的方向,「糖糖,這是你希望的,我會聽你的。」
我在他⾝邊，看著他麻⽊地走完所有流程。
扯完證後,他去了醫院。
他告訴⽅顏這個消息：「會⼀輩⼦對她不離不棄的。
」
「因為,這是糖糖想要看到的。」
隻見，方顏的眼角,流了一滴眼淚。
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他。
在此刻，我的心卻解脫了。
這個結局是我⼀⼿促成的，我就要他們兩個成為一對怨偶，對彼此隻有負擔卻沒有愛。
相看兩相厭,卻不離不棄。
我的怨念一下子消失了,心中的執念也不再有。
我化作一團霧，去投胎,去尋找屬於我的來生。
來⽣，我不依靠任何⼈的愛，我可以⾃己愛⾃己。
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