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打算把其中一間改造成⾐帽間，另⼀間做書房，詢問男友的意見。
男友卻說：「別改了，把房⼦過戶給你未來婆婆吧，她⼀直想要個⼤房子。」
見我不⾼興，又補了一句：「這樣我們結婚她才不會為難你。」
我沒再說話，轉頭把房⼦掛在中介。
找上了那個能給我買十套江景大平層的聯姻對象。
1
拿到新家鑰匙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踩在雲端。
三百平，頂層復式，全景落地窗。
窗外是奔流不息的江水和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天際線。
這是家裡創業成功後，送給我的畢業禮物。
也是我即將和沈哲開啟新⽣活的婚房。
我激動地在房間裡轉了⼀圈又一圈，
心裡已經勾勒出無數張藍圖。
朝南最大那間做我們的主臥，旁邊的次臥做我夢寐以求的⾐帽間。
北⾯安靜的那間，就留給沈哲做他的書房，他之前總說想要個能專心看書寫代碼的地⽅。
我甚至連牆漆的顏色、沙發的款式都想好了。
雀躍的心情幾乎要溢出來，我迫不及待地拍下窗外的景色，發給了沈哲。
【喜歡嗎？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
幾乎是瞬間，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笑著接起，準備迎接他的驚喜和贊美。
「暖暖，這是真的嗎？你家發財了？」
電話那頭，沈哲的聲⾳帶著⼀種壓抑不住的喜悅。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嗯，這是我爸媽送我的畢業禮物，說給我倆結婚用。」
我將我的改造計劃興致勃勃地告訴他，
期待著他的回應。
然而，電話那頭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我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
「沈哲，你在聽嗎？」
「暖暖……」
他終於開口，語氣卻變得異常古怪。
「你剛剛說，要把次臥打通做衣帽間？」
「是啊，怎麼了？」
「別，千萬別改！」他急切地說。
「這房子太棒了，格局方正，南北通透，簡直就是為我媽量身定做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
「沈哲，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自顧自地用一種亢奮的語氣說：
「暖暖，你聽我說，這個主意妙極了。」
「你就別裝修了，
直接把房子過戶給你未來婆婆吧。」
「她念叨了一輩子，就想要個這樣的大房子，能在親戚朋友面前揚眉吐氣！」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拿著手機，一步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樓下的車水馬龍，江上遊輪的璀璨燈火，此刻在我眼中都變得模糊不清。
隻剩下玻璃倒影裡，我那張蒼白的臉。
「沈哲，」我一字一頓，聲音幹澀，「這房子，是我爸媽送給我的。」
「我知道啊。」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所以才要送給我媽嘛，你想想，我們結婚前，你送她這麼一份驚天大禮，她得多高興啊。」
「以後肯定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疼，我們結婚後才不會有婆媳矛盾，她才不會為難你。」
為難？
我冷笑一聲。
2
和沈哲在一起的三年，他媽媽劉芬，何止是為難我。
第一次上門，我精心挑選了價值不菲的燕窩和護膚品。
她當著我的面，把禮物推到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
「我們家小門小戶，用不起這麼金貴的東西，有這錢，不如攢著早點買房。」
我尷尬地坐在沙發上，沈哲在旁邊打圓場：「媽，暖暖一片心意。」
劉芬眼睛一翻：「心意？我看是花錢大手大腳慣了，阿哲，你以後可得管著點，咱們家可經不起這麼敗。」
後來，她嫌我家在小城市，是「外地人」。
嫌我長得太漂亮，「一看就不是安分過日子的」。
甚至連我畢業後，我爸媽給我找了份高薪工作，她都能挑出刺來。
「女孩子家家，工作那麼好有什麼用？
不如早點結婚生孩子，在家相夫教子。」
每一次，沈哲都用同樣的話來安撫我。
「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那是關心我們。」
「她那是為了我們好，想讓我們省錢早點買房。」
原來，他們母子倆暢想的「省錢買房」，就是直接讓我送一套。
用我爸媽的心血，去成全她劉芬的面子和虛榮。
我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明明滅滅，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過去三年那些甜蜜的瞬間，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沈哲還在電話那頭滔滔不絕。
「暖暖，我知道你一時可能有點委屈，但你要往長遠了想啊。」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你想，搞定了我媽，我們以後就高枕無憂了。她這個人你也知道，就是有點小家子氣，
但心不壞。」
「等房子過戶給她，她一高興，嫁妝我們都不要了，怎麼樣？」
我忽然笑了。
拿我價值三千萬的房子，免掉彩禮。
這筆賬，算得可真精明。
「哦。」我平靜地應了一聲。
這聲「哦」，在沈哲聽來，卻成了默許。
他立刻興奮地高呼：「太好了暖暖，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最愛我了！」
「等房子一過戶，我們就馬上辦婚禮，雙喜臨門。我這就去告訴我媽這個好消息，她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
「暖暖，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沒有再聽他後續那些令人作嘔的畫餅，直接掐斷了電話。
世界瞬間安靜。
我靠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三年的青春，
我喂了狗。
我擦幹眼淚，面無表情地把房子掛到中介網站上。
又從通訊錄裡翻出王阿姨的號碼。
半年前，她曾隱晦地向我媽提過。
她有個世交家的孩子，人品才幹都是頂尖，剛剛回國接手家族生意，家裡正愁他的婚事。
問我有沒有興趣見一面。
那時我正和沈哲熱戀，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現在，我卻無比慶幸自己還留著這個號碼。
電話撥了過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
「王阿姨，我考慮好了，您上次提的事情我同意了。」
3
王阿姨的效率高得驚人，立刻安排了飯局。
第二天中午，我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在了。
「你好，
我是姜暖。」
男人聞聲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呼吸微滯。
他長了一張極為英俊的臉，不是沈哲那種陽光帥氣，而是一種帶有攻擊性的好看。
眉骨高挺，鼻梁如削，一雙深邃的眼眸像寒潭，沉靜無波。
「陸景臣。」
他的聲音也如他的人一般，清清冷冷的，帶著一絲疏離。
這頓飯，我們吃得沉默但高效。
王阿姨應該已經把我的情況大致和他介紹過，包括我剛結束了一段不怎麼樣的感情。
陸景臣對此似乎並不在意。
他隻是公事公辦地陳述條款。
「姜小姐，商業聯姻，各取所需。」
「婚後，我不會幹涉你的私生活，也希望你不要幹涉我。」
「在長輩面前，我們需要扮演恩愛夫妻，
私下裡，我們是合作伙伴。」
我點點頭，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明白，我隻有一個要求。」
「你說。」他抬眼看我。
「我不想太快辦婚禮，我想先訂婚。」
我需要時間，來徹底斬斷和沈哲之間所有的牽扯。
陸景臣似乎有些意外，但隻思索了兩秒，便頷首同意。
「可以，那下周訂婚宴，你看可以嗎？」
我：「……」
這效率堪比王阿姨了。
「可以。」我平靜地回答。
一頓飯結束，陸景臣風度極佳地送我到公寓樓下。
我剛開門進屋，還沒來得及換鞋，沈哲的電話就像催命符一樣打了過來。
我猶豫片刻，按下了接聽。
下一秒，
他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就從聽筒裡炸開。
「姜暖，你什麼意思，你敢把房子掛出去賣，你瘋了嗎！」
4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摸了摸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我的房子，我想賣就賣，需要你批準？」
「你的房子？你不是答應要給我媽了嗎！」
沈哲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破音，充滿了被背叛的暴怒。
「我昨天興高採烈地告訴她，她高興得一晚上都沒睡著。」
「結果我一個做中介的親戚把賣房鏈接發到了群裡，所有人都看到了。」
「姜暖，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讓我怎麼做人！」
我被他這番強盜邏輯氣笑了。
「你的臉？你的臉值幾個錢？能值三千萬嗎？」
電話那頭的沈哲噎住了。
過了幾秒，
他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開始打他最擅長的感情牌。
「暖暖，你別這樣……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我昨天說話是急了點，我給你道歉，好不好？」
「你快把賣房信息撤下來，別鬧了，乖。」
他的聲音裡帶著哄小孩似的敷衍，仿佛我隻是在無理取鬧。
「我沒鬧。」我冷冷地打斷他，「沈哲，我們分手吧。」
「分手？」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姜暖，我們三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一套房子嗎？為了我，為了我們未來的家，你就不能退一步嗎？」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一把搶過了電話。
「跟她廢什麼話，這個賤人就是給臉不要臉！」
劉芬積壓已久的怨氣和惡毒，
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衝著我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輸出。
「姜暖，做人不能這麼沒有良心！」
「你既然答應了阿哲，就是答應了我們沈家，這房子就是我的養老房，你現在反悔是什麼意思，耍我們玩嗎？」
「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個好東西，長得妖裡妖氣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錢！現在你家有錢了，就想一腳踹開我們阿哲了是不是？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她的咒罵，心中最後一點留戀也煙消雲散。
直到她罵累了，在那頭呼哧呼哧地喘氣。
掛斷電話後，我將沈哲一家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世界，終於清靜了。
然而這份清靜，隻維持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姜小姐，
出事了！」
「今天我約了兩位客戶看房，但是……您那位前男友和他母親，現在正賴在房子裡，不肯走。」
5
我眉頭緊緊皺起。
中介的聲音裡壓著火：「現在他們就在房子裡撒潑，把我們的客戶都罵走了。」
「那個老太太直接躺在客廳地上又哭又叫，說房子是她的，誰敢買就跟誰沒完。」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先別急，我馬上過去處理。」
掛了電話，我看著鏡子裡自己氣到發白的臉。
就這麼過去，隻會正中他們的下懷，讓他們有機會把事情鬧得更大，把「家庭糾紛」的戲碼演給更多人看。
對付流氓，不能用君子的方法。
我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過，
最終停留在了「陸景臣」的名字上。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起。
「陸先生，抱歉在這個時間打擾你。」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這邊遇到了一點私事，想請你幫個忙。」
「我那套準備賣掉的房子，被無關的人佔了，正在裡面尋釁滋事。」
「我聽說陸先生的安保團隊是業內最專業的，所以想……能不能借用一下？」
「地址發我。」
他的回答言簡意赅，卻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我過去一趟。」
我愣住了：「不用不用！這點小事我自己能處理，隻是借幾個人……」
「姜暖，我們下周訂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在樓下等我，十五分鍾到。
」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陸景臣準時出現在樓下，把我帶去了新房。
一路上，他沒有多問一句關於房子的糾紛，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但這種沉默卻讓我原本焦躁憤怒的心一點點平復下來。
抵達頂層，電梯門一開，刺耳的哭嚎和叫罵聲就撲面而來。
「沒天理了啊，兒媳婦要賣我的養老房，我這老婆子不活了啊！」
劉芬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幹嚎。
沈哲則像一尊門神，攔在門口，對著一臉怒容的中介和兩位客戶指手畫腳。
「看什麼看，都給我滾！這是我的家，誰敢動一下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