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把我拉進竹逸軒,悄聲問我:
「小姐想打聽的人,有消息了嗎?」
我搖搖頭,「連停雲樓也查不到,我猜,我們不會再見了。」
落月有些失望,「真可惜……」
「小姐明明這般惦念他,那人卻全然不知。」
我無所謂地摁住她的肩,「這有什麼,從前我當影衛的時候,多的是生S離別。」
「分道揚鑣,再無音訊,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落月抿唇,低聲道:「哎,人生當真如此多無奈嗎?」
「好啦,雖然舊的人走了,可我們不是還遇到了這麼溫柔乖巧的落月嗎?」
落月撲哧笑出來,「小姐,你真沒心沒肺。」
我坦然接受,順手捏了捏她的臉。
「偶爾沒心沒肺也沒什麼不好,
你瞧那些叱咤風雲的梟雄,哪個不是心狠無情,見異思遷,何曾會為了故人傷懷?隻有那些自詡深情的好人,才會想著念著,輾轉反側。」
「可這兩種人都過分極端,少了幾分魅力。倒不如中和中和,若梟雄內心多一絲柔軟,好人心中多一絲狠厲,也好讓前者多一分念想,後者少一分糾葛。豈不是剛剛好?」
落月眼睛一亮,「取長補短,還真是這麼回事!小姐當真奇思妙想!」
我彎彎眼角,挽住她的手臂,「所以啊,我便做那狠心的好人,將過往之事拋諸腦後,再不去尋覓了。」
「就當做了一場美夢!」
落月忍不住鼓掌,「好!那我可得拿出桃花釀,陪小姐喝一壺!」
「還得是你啊落月,藏這麼好,現在才拿出來!」
「嘿嘿!」
……
22
我睜眼時,
屋內仍舊飄散著桃花的清香。
落月躺在軟榻上睡著了。
屋外天剛蒙蒙亮,大約剛過卯時。
我將懷裡的落英簪放在她枕邊,獨自下了樓。
今日天氣稍冷,空中飄著細雨。
墨色的雲壓在上方,無端讓人生出些許沉悶。
我正發呆望向牆邊的竹。
耳邊傳來一聲不明所以地嘟囔:
「城主待你,可真是不同。」
我回眸,發現奇星正抱著劍站在檐下。
臉上還多了幾道傷口。
我盯著他的臉,「你受傷了?」
奇星不屑地哼了聲,「不過是被那沈黎暗算幾次,沒什麼大不了。」
「倒是你,最近過得蠻悠闲嘛。」
他的話冒著一股酸氣。
我笑道:「怎麼,
你吃醋了?」
「就因為你們城主對我比你好?」
奇星聽了這話,瞬間炸毛:
「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可吃醋!」
「我不過是感慨,這麼多年,我都以為城主已經不再有七情六欲,誰知……」
他像是想到了過往,臉上多了絲惆悵。
「可憐故人已去,徒留哀傷。」
復又看向我,「還便宜了你這麼個人。」
我撲哧一笑,好整以暇地提議:
「哎呀,原來奇星小公子這般看我不爽。」
「那你如此費力守城做什麼,不如找個機會,把我扔出去,正好借刀S人,讓沈黎順道S了我,不正合你意。」
奇星被我一句話氣暈,「你以為我像你似的!」
「我怎麼啦?
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他氣結,拂袖離去,「就不該跟你在這闲扯!」
走了幾步,他又認命地走回來,提醒說:
「最近沈黎沒了動靜,但你也別太囂張,在城裡多戴戴面具,少晃動。」
「哦。」
「你認真些!」
他頓了頓,皺起眉頭,「我跟沈黎交手幾次,他是真的想S你。」
「城主如此珍視,顧苑也不希望你有事。」
我垂眸,收起方才的隨意。
「我會的。」
「在花城的這段日子,我很開心。即使被抓了,也沒有遺憾。所以,你不必有太大壓力。」
奇星小臉沉重萬分,「你少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我還真沒說謊。
雖說任務還沒完成,但也不知為何。
想到這個可能的不好結局,
我的心竟如此安然。
他倔強道:「我會拼盡全力,不讓這種事發生!」
說完,這人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忍不住笑笑,「這倔牛有時還挺招人喜歡的。」
放下這些暫且不論,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據青芳和落月說,清毒日算是花城每年最大的節日之一。
城主親自在膳安堂施粥放飯,全城百姓紛紛趕來參與。
這一天,城裡格外熱鬧。
道路兩旁掛起彩綢,大家身披彩衣給城主獻花。
我不曾想過,在戰火剛剛平息,諸國滿目瘡痍的現下,竟有一處地方宛如世外桃源,過著幸福安詳的生活。
於是向來不愛湊熱鬧的我,起了個大早。
提前在膳安堂樓上找好了座。
一邊吃著葡萄,一邊望著樓下蜂擁的人群。
我仔細觀察站在前方等待的幾人。
果然見他們臉色發紅,手臂上浮現出深深淺淺的黑斑。
很快,原野吩咐下人將含有解藥的飯食擺在門口。
街道上熙熙攘攘站滿了人。
眾人井然有序,無人喧哗吵鬧。
顧景蘇剛從堂中走出,人群便沸騰了起來。
他一身水藍銀紋錦袍,襯得他身姿修長。
往人群中一站,超凡脫俗地仿若謫仙。
我靠在欄杆旁望著他。
心中不由感嘆。
同為冰水系,人家為何氣質如此出眾。
不光我看痴了,一旁的蔡南音也呆了。
滿心滿眼的欽佩與敬仰。
我咬著水果,吹著微風,愜意得不想說話。
我發覺自己漸漸不再那麼看顧景蘇不順眼了。
刨除他找替身自欺欺人這件事,他這人,好似也還行。
一些大娘拿著家裡的糕點,一股腦塞給顧景蘇。
見他擺手不要,又趕忙遞給青芳。
青芳臉皮薄,不好拒絕。
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我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我拍了拍手,準備下樓幫忙。
正當我站起身,蒼穹之上忽然一聲巨響。
一片黑沉的巨大藤木籠罩住護城陣法,牢牢遮住陽光。
尖銳的木錐從萬米高空飛速下墜,將陣法生生撕裂出一道口。
破空之聲充斥耳畔,城內刮起飓風,整條街的樹被連根拔起。
方才還滿臉笑意的百姓此刻驚慌失措。
靈力高的趕忙躲進屋舍,其餘弱小的瞬間便被巨風卷起。
好在顧景蘇反應快,
立即騰空而起,將那幾人又扯了回來。
陣外蒼鷹嘶吼,叫聲震耳欲聾。
沈黎的叫囂聲遠遠從空中傳來:
「顧景蘇,我的菱羽屍骨未寒,你卻在此與她卿卿我我,好不安逸!」
「你以為躲在花城,便能永遠過安生日子?做夢!我今日定要讓她碎屍萬段,要你嘗盡錐心之痛!」
奇星不知從哪冒出來,將我護在身後。
他盯著烏雲滿布的天,表情凝重,「不好,沈黎啟用了沈家的秘法。」
「那可是戰爭級別的異能,沈老爺子,居然會給他?!」
我把他推開,「你在這湊什麼熱鬧,他衝我來的,你靠我這麼近,想S嗎?」
奇星梗著脖子吼:「朋友若在此時退縮,還能稱為朋友嗎?!」
「喲,現在又把我當自己人了,用不著!
」
我給自己找了掩體,拿起屋內放置的隱身衣。
「我自己能躲著,多你一個,反倒累贅。」
「你快去幫你們城主,我沒事。」
可無論我如何說,奇星仍寸步不離。
他紅著眼,「我不走!鹿菱羽S了,你不能S。」
「你若再S了,城主的心,真要涼透了……」
顧景蘇出手用寒冰堵住陣法裂縫。
說話間,原野與青芳如兩道光束,一紅一紫朝木藤後方攻去。
可沈黎像是早有準備,他將黑色符咒貼在木藤上。
霎時,木藤似被墨染一般寸寸變黑。
表皮上自然的紋理褪去,異化成一塊塊黑色的漩渦,看起來密密麻麻,十分詭異。
原野和青芳從未參與如此高級別的戰鬥,
兩人一時慌了神。
如此便罷,那黑藤木上的漩渦竟不斷旋轉,中心不斷溢散出黑色氣體,朝整個花城蔓延開來。
青芳眉頭一皺,大喊道:「原野,捂住口鼻,這黑氣不對勁!」
她剛說完話,周身黑氣便像嗅到獵物般猛然朝她靠近。
不多時就把她的靈力吞噬殆盡。
待青芳反應過來,她的靈力已經被封鎖住。
原野見她有異,飛身過去把她拖下來,不讓她繼續糾纏。
見狀,我趕緊在膳安堂內找了些丹藥,塞在隱身衣裡跑過去。
剛跑到樓下,身體便被空中奇異的氣體吸走部分靈力。
奇星奪過我袖口的丹藥,將我又摁了回去。
「你舊傷未愈,我去!」
他用異能驅散眼前黑煙,把丹藥喂進青芳口中,又隨二人一起回了膳安堂。
原野輕輕把青芳放回榻上,氣憤道:
「天S的沈黎,竟用這等陰邪之術,他這是要封禁全城異能者的靈氣,和城主決一S戰!」
他一拳拍在桌上,「偏偏我們什麼也幫不上,隻要出去,便會成為黑藤的養料,生生看著靈氣被吞噬,反而幫了倒忙!」
奇星這會兒冷靜了下來,「不奇怪,沈黎既然敢來,定然想好了萬全之策。」
「否則花城異能者眾多,他以一敵百,怎敢隨意開戰。」
青芳心中憤懑交加,「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花城被毀嗎?!」
「論戰力,他不敵城主,可論這些卑鄙手段,何人能比得過沈家?」
我沉默不語。
想到一切因我而起,心口便莫名酸澀。
若不是我來花城,大家也不必受這無妄之災。
23
思索片刻後,
我主動站了出來。
「他屢屢進犯,是為了報當年之仇。隻要我在顧景蘇身邊,他就夜不能寐。」
「也罷,橫豎當初就該倒在天雷柱下,今日我主動出去,還省得大家遭難。」
原野和奇星立刻擋住我。
「不可!」
「那人是非不分……」
他們話音未落,木藤如利劍穿牆而過,沈黎邪笑著朝我伸手。
一掌掐住我的肩膀將我帶了出去。
沈黎抓著我扶搖直上,周身狂風獵獵,我抬手便要陰他。
還沒來得及使力,他看準我剛恢復的傷處一掌拍來。
我立即吐出一口血。
不遠處顧景蘇眯起眼睛,低吼一聲:「沈黎!」
那聲音穿透萬物,威懾力十足。
可在我聽來,
卻有種安心之感。
沈黎笑得張狂,暢快無比地欣賞著對面之人的表情。
「顧景蘇,你也有這麼一天啊?」
「不是斷情絕愛嗎?你瞧瞧你這副模樣,和凡人有什麼區別?!」
他嘲諷完畢,伸手用小刀在我脖頸處輕輕一劃。
鮮血頓時湧出。
顧景蘇看我蹙眉,徹底沒了往日的清冷。
他壓抑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我警告你,放了她。」
「否則,我會親自將你的屍骨送回沈家。」
沈黎哈哈大笑,「顧景蘇啊顧景蘇,你這人一向狂傲得很。」
「總一副能護住天下人的救世主模樣,可你能護住誰啊?」
他眯起眼眸,聲音沉下來:
「當初菱羽拋下一切去追隨你,為了你,她放棄我們青梅竹馬的感情,
放棄家族給她承諾的一切,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難過,多不舍嗎?」
他SS盯住顧景蘇,像一條陰冷的毒蛇。
「即使如此,我還是放手了。」
「我想著,無論她在天涯海角,隻要她幸福安康,即便枕邊之人不是我,那又如何?隻要我的小妹健康快樂,縱使痛徹心扉,我也認。」
「可最後呢,我見到的,是冰冷躺在棺椁中的她!這就是你顧景蘇做的孽!」
他掐住我的脖子,手不斷收縮。
我幾乎喘不過氣。
「菱羽遺骨猶寒,你卻瀟灑肆意地找起了替身,我呸!你也配?」
「我的菱羽英年早逝,我便要S光你身邊之人,讓你永生永世嘗盡喪妻之痛,做個萬人厭萬人嫌的鳏夫!」
顧景蘇握緊拳頭,再克制不住滔天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