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見他還不放手,朝他眨了眨眼。
意思是:行行行,你說得都對,放我走吧。
顧景蘇像看不懂一般,繼續探查我的氣息。
我不禁有些惱怒,幹脆單手攬上他的脖頸。
嬌聲嬌氣道:「景蘇哥哥,夜深人靜的,你這是做什麼?」
「若要人瞧見你與我拉拉扯扯,說不定要議論你移情別戀,深深愛上我了呢!」
顧景蘇耳根泛紅,迅速甩開我的右手。
我得逞地露出一抹笑,立刻翻身離開。
越過幾個屋檐,快出他的院子時,我回眸看了眼書房。
不承想,顧景蘇竟還站在窗前。
遙遙望去,他人影微恍。
那雙精亮的眼睛裡,卻似古井無波,收了方才的怨。
發覺我看他,這人也不移開視線,
如松般站定。
終是我率先挪開目光,回了竹逸軒。
「越發看不透此人了。」
「都說寧國幾大家族繼承人深不可測,倒是說得不錯。」
17
往後幾日,我過了幾天悠闲時光。
為了應付沈黎的襲擾,奇星和顧苑內其他異能者傾巢而出。
苑內人手不夠,加之近期客人多,落月等侍女也無暇顧及我。
兜兜轉轉,照顧我的事宜落到了顧景蘇身上。
他將竹逸軒內一間小屋騰出,把自己的衣物放了進去。
這間屋子離我的臥室可謂一牆之隔。
我提出抗議:「顧帥,這孤男寡女的,恐怕不妥吧?」
顧景蘇雲淡風輕,完全沒當回事。
「我等級比你高,尚未嫌棄你蹭我靈力,你卻先倒打一耙?
」
「若是覺得不妥,大馬路上寬敞,你大可自便。」
我十分無語地瞪他一眼。
這人簡直傲慢至極。
不過他說得雖難聽,卻也是實話。
高階異能者向來珍惜自身靈力。
否則也不會設下閉關禁地來守護自身能量了。
偌大個竹園,如今隻剩我們二人。
連做飯的廚子都去幫忙了。
我隔著一道牆問他:
「廚子都走了,我們吃什麼?」
裡面悠悠傳來聲音。
「廚藝而已,我並非不通。」
喲。
這意思是,要親自下廚。
我起身掀開簾子,半信半疑地望向他:
「顧景蘇,你當真要下廚?」
「可別把我毒S了。
」
顧景蘇眼睫都不曾抬一下。
繼續低頭整理床鋪。
這人平日裡看著冷傲,做事倒十分穩當。
一盞茶功夫,小屋瞬間煥然一新。
事畢,他才緩緩抬起眸,沒好氣道:
「毒S不正合你意?」
「倒省得你親自動手,我還未找你要報酬,你抱怨什麼?」
呵。
也不知跟誰學得伶牙俐齒。
越發能氣人了!
看我一時鬱悶,顧景蘇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我抿唇回到桌前,隨意拿起書架上一本書讀起來。
也算是眼不見心不煩。
今天我尤其煩躁。
原本清晰可見的任務進展,現在變得撲朔迷離。
之前我隻要照著鹿菱羽的性格模仿,
等到顧景蘇為我動心,再利用他放出影衛,事情就能了結。
現在發覺,鹿菱羽也並未完全俘獲他的心。
我連照葫蘆畫瓢都做不到。
這樣下去,還不知要耗幾個春秋。
當真煩躁不已。
我胡亂翻閱書籍,僅是看了幾篇沒頭沒尾的江湖故事。
不久便趴在桌上睡著了。
晚風徐徐,夾雜著湯汁的鮮香撲面而來。
我半夢半醒地揉揉眼睛。
睜眼,隻見不遠處坐著位清冷男子。
顧景蘇盛了兩碗湯,見我醒來,輕聲喚我:
「宋知許,過來用飯。」
我努力撐起身子,懶散地走過去。
低頭一看,他竟燉了山藥排骨湯。
旁邊配著青椒炒肉和一道胡蘿卜絲。
恰好都是我喜歡的菜。
且這湯菜香味撲鼻,賣相極好。
一看便知廚藝非凡。
我坐下喝了一口湯。
排骨湯滋味醇厚,軟糯香甜。
帶著一股淡淡的山藥味。
熟悉的氣味讓我想起小時候。
阿娘常在我受傷後為我熬湯,裡面亦會放幾味山藥。
說是山藥健脾益胃,益氣生津,最是適合大病初愈的人。
於是,我一受傷,阿娘便做湯。
久而久之,山藥排骨湯也成了我的心頭愛。
顧景蘇垂眸喝湯,雲淡風輕地問:「如何?」
他大概也並不真的在意我的評價。
不過隨口一問。
但我還是誠實贊嘆:「清香綿軟,燉得恰到好處。」
顧景蘇平靜的臉上似乎柔和了幾分。
得了褒獎,這人不感激也不回應,繼續心無旁騖地用膳。
於他這等身份的人來說,贊美不過是習以為常。
我細細打量他的眉眼。
想找出一絲不自然的情緒。
卻一無所獲。
不怪我多想,實在巧合得令人懷疑。
任何菜品我都不奇怪。
可偏偏是山藥排骨湯。
是我最喜歡的湯。
窗外竹葉晃動,驚起一片沙沙聲。
我不經意問:「為什麼選這幾道菜?」
我不怕他看破我心中所想。
橫豎他也沒必要隱瞞。
我曾是影衛,寧國調查我也是理所當然。
想要抽絲剝繭地找出我的過往,也不是什麼難事,隻看想與不想。
顧景蘇大約心情不錯,
耐心回應說:
「無礙,不過是她愛喝罷了。」
我安下心。
也是,鹿菱羽這麼拼,大約也常受傷。
再說愛喝山藥湯是這一帶的風俗,並無尋常。
顧景蘇執筷夾起幾片菜葉,不疾不徐送入口中。
往日的他像山上雪,天邊月。
此刻隨意自在的模樣,平白多了些平易近人。
讓人看著都順眼了幾分。
我見時機正好,便把那日未來得及歸還的雪花遞給他。
「那天奇星走得匆忙,不小心掉出來了,正好現在還給你。」
顧景蘇目光落在雪花書籤上,眼眸微動。
他忽而抬眸看向我,像是要看透我的所思所念。
可我目光澄澈,並無半點波瀾。
顧景蘇收回視線,
淡然道:
「不必,你既撿到,便贈你了。」
全然沒料到他會如此說。
我一時驚愕得不知所措,「你要把它送給我?我沒聽錯吧?」
「這不是你與鹿菱羽的紀念嗎?」
顧景蘇沒有半點不舍,「不過隨手做的書籤,並無特別之處。」
看他態度不似作假,我就將物品放回口袋了。
「也是,橫豎你要做一片雪花,不過分分鍾的事。」
「嗯。」
「所以,我們這些天就待在家中無所事事?」
顧景蘇垂眸,「明日起,我要在花城中辦些事。」
「那我呢?」
「隨我一起去。」
……
該不會讓我做苦力吧?
我搖搖頭,
「不如我在家等候顧帥吧,事關寧國政務,我不好跟隨。」
顧景蘇看穿我的把戲,沉聲道:
「好啊,那我就把城外的靈獸放進來,你們切磋一番,如何?」
我趕緊擺手,迅速變了臉,「景蘇哥哥,你看你,我開玩笑呢。」
「自然是你去哪,我跟到哪~」
顧景蘇起身收拾碗筷,懶得再搭理我。
話說這人性情雖差了些,好在萬事親力親為。
不似其他權貴,慣愛把別人當狗使喚。
顧景蘇洗碗,我在院中逗貓。
他做完家務後,抬步往竹園走去。
顧景蘇找了一處空地,盤腿坐下就開始練功。
頃刻之間,竹園上空落下紛紛揚揚的雪花。
讓人一時忘了季節。
我坐在藤椅上看池中荷花搖曳。
荷葉邊上附上一層白霜。
十三級以上的冰水系,我隻見過兩個人。
一個是那位高人,另一位便是顧景蘇。
兩人異能風格也截然不同。
高人S伐果決,冰雪似箭。
顧景蘇則剛柔並濟,如驚鴻破影。
白貓跳到我腿上,隨我的藤椅晃動。
看著看著,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睜眼,我已被落月安置在床上。
屋內不見顧景蘇身影,大約又去書房看書了。
我動了動手臂,舒展身體,睡眼朦朧地問:
「落月,你今夜不用留在客棧守夜嗎?」
落月點點頭,低聲道:「奇星的朋友來找他,剛好兩人一起,我今晚正好能休息片刻。」
「小姐困了就睡吧,有事兒您記得喊我。
」
我嗯了聲,剛要躺下,又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落月,我聽說花城有一處停雲樓,往來者皆是能人異士,隻招待高階異能者。說是聚集天下秘聞,但凡異能界之事,便沒有探不到的消息。」
「你說,傳聞是真是假?」
落月思索半晌,面色為難地說:
「確有其事。」
「不過,如小姐所說,唯有高階異能者才能入內,像我等平凡之人,是從不敢踏入半分的。」
我滿意地笑了笑,準備睡下。
誰知落月拉住我的手,急切道:
「小姐莫要擅自闖入停雲樓,異能界勢力眾多,就怕有人心懷不軌!」
我擺擺手,「沒事,我左不過隨便問問,也不一定真會去。」
落月卻不信,「話是從我這說出,就怕您日後出事,
城主怪罪。」
「您為何想去停雲樓?您不說,落月今晚恐怕難以入眠!」
落月漂亮的小臉上眉頭皺成一團。
看她這樣,我嘆了口氣,隻好道出真相:
「其實也沒什麼……」
「隻是想打聽一個人而已。」
落月琢磨出幾分不同尋常。
她湊近腦袋問:「莫非,是尋親?」
我笑著搖頭,「是一個對我有恩的人。」
「隻不過我與對方等級相差甚遠,僅有幾面之交。」
落月來了興致,「若是如此,為何不去問城主?」
「城主歷遍山河,各大洲拜訪名師,但凡小姐開口,定會知無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