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據說他荒淫無度，在城中養了數百位傾國傾城的姑娘。
顧景蘇與她們夜夜笙歌。
為哄她們開心，用異能在城中種滿了花。
那裡的花四季不敗，一如美人永不凋謝。
趕路無聊，我像說書先生般津津樂道。
末了，還戳了戳顧景蘇的手臂。
「景蘇哥哥，這些流言蜚語，幾句真幾句假呀？」
「你怎麼不說話，人家好奇得很呢。」
顧景蘇斜睨我一眼，冷哼一聲。
眼神冷得像寒冰。
「你既如此問，自然都是真的。」
「花城中的娘子們正愁一味活人藥引，隻需將你抽筋剝皮，你可願意？」
我知道說得太過，他又生氣了。
立即閉上嘴，拉了拉他的袖口。
「我不過聽了謠言，吃味幾句，哥哥就如此喊打喊S。」
「實在令人心碎，哎……」
我用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為了演得真，我還特意變出幾滴水珠。
顧景蘇見我這般，心煩意亂地撇過臉。
「矯揉造作！」
「幾句玩笑，你便如此做派，就該讓雪鳶把你從這萬丈高空扔下去！」
他一邊罵，一邊變出一串手鏈扔給我。
「拿去，別哭了！」
「……吵得我耳朵疼。」
我笑嘻嘻地接過東西。
顧指揮使的寶貝價值連城，不要白不要。
看來這憋屈的任務，也不算虧。
透明的屏障過濾掉劇烈的風。
我們站在萬丈高空。
四周雲海蒼茫，青山靄靄。
浮雲飄散復又聚攏，似傾瀉而下的瀑布。
清麗風光無端讓人忘卻一切。
我下意識卸下偽裝，感嘆道：
「難怪你惜命如金。」
「世人若都乘金鑾，駕雪鳶，肆意遨遊天地間。家中萬貫家財，享不盡的榮華，誰又舍得離開塵世？」
我忍不住嘲諷，「自己活得瀟灑，便恥笑別人以命相搏。」
「分明自己也並不磊落，為滿足一己私欲，寧願找不相幹的替身，也不願為她守身如玉。可就這樣，落在別人眼裡，卻成了矢志不渝的君子，實在好笑。」
顧景蘇回眸看向我，臉上絲毫沒有被戳穿的惱怒。
好似他早已在等待這一刻。
等待一個真實的我。
顧景蘇沉著冷靜，像是與我談心一般道：
「不裝了？」
「不論我私心如何，憑結果看，我仍救你一命。如此恩將仇報，可不符合道義。」
清風緩緩吹拂面龐，燥熱的心忽然多了一絲涼意。
我笑了笑，沒有反駁。
「是，不過這可算不上恩，我本就沒打算苟活。你不請自來，算得上什麼恩人？」
「這些暫且不論，我獨好奇一件事，你真打算一輩子守著我？」
顧景蘇眼神微動，「是又如何。」
「有意義嗎？」
「為了一個已經消逝的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即使你花一輩子包裝我的外貌、言談，終究我也不是她。整日看著一個虛假的倒影，也隻是一場夢，一場空罷了。」
顧景蘇垂眸，
輕笑一聲。
他反問我：「你可曾愛慕過誰？」
「若是不曾，便沒資格與我談論意義。」
他目光灼灼，「更何況，意義從來是由心決定。我覺得值，便值。」
「人生一世，若是沒有愛過、痛過，嘗一遍酸甜苦辣，就與那水上浮萍無異，隻見天光一色，不見水下萬丈。膚淺單薄，乏味無趣。」
把痛往嘴裡嚼，還告訴我獨有一番滋味。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揉了揉額角，「顧大人，你高估我了。」
「情種向來隻生於富貴家，我這種為生計奔走的小人物，能安穩活於世間已是幸運，哪來闲情雅致去關心愛不愛的。」
顧景蘇識趣地停下討論。
他話鋒一轉，問了我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宋知許，你總義無反顧放棄自己的性命，
就沒有任何遺憾嗎？」
要說遺憾，可太多太多了。
隻是可以去彌補的卻寥寥無幾。
如今我能夠得著的，恐怕僅剩一句未開口的道謝了。
但那高人神出鬼沒，怕是也再難遇見。
思及此，我突然驚覺顧景蘇如此等級的人物。
定知道寧國高級冰系異能者的信息。
我剛欲問，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怒吼：
「顧景蘇，你想把她帶到哪去？！」
「別以為用一紙文書便能拖住我！我告訴你，奪妻之恨，我永生永世不會忘。你越寶貝她，我越要將她抽筋扒皮，令她香消玉殒！」
沈黎腳踏蒼鷹，掌心向外。
靈氣凝成無數條藤絲，混著一股強勁的S氣朝我們襲來。
顧景蘇的神識迅速感應到。
他單手握拳，
向後張開。
一道透明冰牆擋住躁動的藤絲。
雪鳶改了路線，鑽進了茂密森林中。
大霧彌漫，視野受阻，沈黎很快被我們甩下。
顧景蘇低罵了一聲。
「廢物！若不是沈家庇護，早S上千百回了，還由得他在此大言不慚！」
我不言語。
寧國榜上有名的頂尖高手，在他嘴裡不過一個廢物。
顧景蘇平日不聲不響。
一開口，卻是目空一切的張狂。
這話連我聽了，都忍不住想踹他兩腳。
我也沒忍著，毫不留情拆穿他：
「坊間都說雪鳶掌握了空間異能，瞬移速度遠超寧國戰馬。可指揮使偏偏讓它慢慢飛，還專挑風景秀麗之處走，這個結果不是咎由自取嗎？」
顧景蘇氣笑了，
「你當我為了誰？」
「誰知道你為了誰？多半是自己耽於享受，舍不得這旖旎風光。」
顧景蘇那張清俊疏朗的臉，讓我一句話變黑。
他一邊催動異能隱身並加速飛行，一邊冷硬地說：
「好心當作驢肝肺，就當我為了狗！」
「也不曉得是誰目光如豆，幾片雲便教你魂不守舍！」
剩餘路程，我與他在針鋒相對中度過。
雪鳶在花城降落時，兩人都有了些火氣。
恨不得找個空地打上一場才算解氣。
隻可惜，雪鳶停在一條街道上。
附近人來人往，在此動手實為不便。
我抬頭，看見眼前建築上寫著「顧苑」二字。
大約就是此處了。
我頭也不回地率先走進去。
將顧景蘇那廝甩在身後。
這幾分鍾內，我不想再看到他的正臉。
誰知剛踏進顧苑幾步，上方一道白色劍光朝我襲來。
我翻身後撤，反手甩出冰片將其擊退。
我順著暗器方向抬眸望去。
深深庭院裡，花影搖曳。
屋檐之上，一人單腿屈起，手隨意搭在膝上。
修長指骨把玩手中暗器，臉上不羈之色溢於言表。
「姑娘好身手啊。」
「不過沒人告訴你，沒有令牌，不能隨意進出花城嗎？」
他話音未落，竟是又要動手。
我後退半步，不爽地朝後喊道：
「顧景蘇，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11
此話一出，那人停了手。
顧景蘇姍姍來遲。
見我吃癟，
他面上似乎多了幾分愉悅。
如此幼稚行徑令人氣惱，我正要開口嘲諷。
他卻似料到一般，提前開口打斷：
「奇星，不得無禮，這位是我的客人。」
奇星聞言，立刻丟了手中暗器。
從三樓一躍，輕盈落至顧景蘇身前。
他先是恭敬行了一禮，復又看向我。
「這位，難道就是城主故鄉的親眷？」
顧景蘇眸色暗了暗，「不。」
「不過是萍水相逢的朋友罷了。」
我點頭，對這個身份很滿意。
若是任務完成後，顧景蘇也能如此豁達地放我走。
那是再好不過了。
於是我附和道：「可不是嗎，顧城主宅心仁厚，幫我渡過難關。」
「待我在此避避風頭，往後便四海為家，
滿世界贊揚顧帥的英勇良善。」
顧景蘇聽到四海為家，眼睫猛地一抬。
方才調息完畢的怒氣又再次不受控地席卷全身。
他再壓抑不住心中怒意，朝空中一揮，透明的防護罩迅速將整個顧苑包圍。
再無一絲逃匿可能。
我不由愕然抬眸，「顧景蘇，你還挺霸道啊？！」
「你怎麼不幹脆封了整座城呢？」
顧景蘇絲毫沒有反省，冷聲道：「你當我做不到？」
「你想出去，去哪裡？又去送你那不值錢的命嗎？！」
我圍著他轉了半圈，上下打量他許久。
最後眯起眼睛諷刺他：「顧景蘇，你該不是愛上我了吧？」
「方才可是你說，不過萍水相逢的朋友，我還當你大發善心，同意放我離去呢。」
我靠得近，
顧景蘇身上淡淡冷香撲面。
咫尺之距令我撞進他眼底。
氣急的顧景蘇，眼尾微微泛紅。
微蹙的眉峰削減了他的清冷，反多了幾分生氣。
莫名地，我好似對激怒此人多了幾分興趣。
我饒有興致，這人卻惱得不行。
他低吼：「怎麼，你是覺得自己的隊友活得太舒坦？」
「不如我現在通知獄守，把那幾人扔進靈水裡泡爛！」
我冷哼一聲，收斂了神色。
「不敢～我怎敢惹景蘇哥哥呢？」
「哥哥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動動手指便能讓寧國震蕩，我不過順著郎君的話說，您怎的又惱？」
顧景蘇吃了癟，又找不到話裡錯處，隻好咽下情緒。
幾次三番下來，他心頭起了火，又無處抒發。
此刻不得不運氣將自己體內亂竄的氣息平穩下來。
這番動作，令一旁的奇星萬分驚詫。
他走上前觀察他體內的氣息，奇怪地問：「城主，冰水系十級以上異能者，心境早已如古井般平靜無波，應當無人可撼動才是，您怎會氣息紊亂？」
「此人到底是何來歷？竟能讓您心緒大亂，是否需要我出手？」
奇星靈力在指尖旋轉，急切地朝我攻來。
顧景蘇摁住他的手腕，「不必。」
他咬牙，「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他這話又惱又恨，還含著幾分對我的控訴。
好像在諷刺我恩將仇報一般。
顧景蘇緩了半晌，吩咐說：
「她受了傷，才用了清靈凝露，正是休養的時候，你讓侍女帶她去臥房休整。」
「還有，沈黎追到花玉城附近了，我不便出面，你去牽制他。
」
奇星拱手一揖，欠身應是。
剛要轉身吩咐侍女，又像想起什麼，轉身請示：
「城主，半月前您說要安置一批新的異能者，城中能騰出的屋舍現已全部住滿，原野便將客房打掃出來給他們住了。」
「所以……現下隻剩兩間臥室了。」
顧景蘇凝眸看他，「哪兩間？」
奇星眼珠一轉，「您之前所住的兩間臥房。」
顧景蘇閉上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看熱鬧不嫌事大，忍不住笑出聲。
「哎喲，看來不湊巧啊。」
「顧帥，要不咱們算了吧，老天都不順你意……」
我話沒說完，顧景蘇瞪我一眼，立刻做了決斷：
「讓她住！
」
奇星點頭，「那她住新屋舊屋？」
顧景蘇還沒發話，我率先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