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兒子的十歲生日會上，大姑姐突然宣布：
「弟妹，我女兒下學期就住你家，你反正闲著，正好監督她學習。」
我還沒來得及反對，她就指向了兒子的房間。
「皓皓才十歲，就跟你們擠一擠，以後這就是佳佳的房間。
佳佳吃不慣食堂，你每天做好三餐送過去。
來回兩個小時車程，正好給你這個家庭主婦找點事做。」
我震驚地看向老公，他卻和他姐碰了下杯：
「我姐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你這個當嬸嬸的幫襯下也是應該的。」
「你天天在家不就做做飯拖拖地嗎？多個人也就多雙筷子的事。」
我看著眼前這對理直氣壯的姐弟，第一次想把滾燙的湯鍋扣在他們頭上。
1.
我忍住怒意。
「姐，佳佳上高中最好住校，和同學住一起，學習氛圍會更好。」
顧琴撇了撇嘴，夾起一片肥牛在滾油裡涮了涮。
「你懂什麼？就是因為住校沒人管，成績才下滑的。」
「要不是看在佳佳學校離這近的份上，我還舍不得讓寶貝女兒過來住呢。
這破房子……」
我剛想說房子破你就別來，顧琴又自顧自道：
「要皓皓把電腦桌讓出來給姐姐，反正他一個小孩子根本不需要。」
「還有，家裡不許養花了，佳佳對花粉過敏。
樓下的土路也要鋪成水泥路，佳佳嫌髒。」
我特麼......
老公顧言完全沒看出我的情緒，
跟著附和。
「微瀾，我姐說得對，你對佳佳多上點心，等她考個好大學，我們家臉上也有光。」
「不過是多雙筷子的事，你別那麼小氣。」
「回頭你就把電腦桌清出來，家裡的花也扔掉，
至於水泥路......你下午去多買幾袋水泥，趁著大太陽把路鋪好，別耽誤佳佳搬進來。」
我被顧言的話氣到無語。
小氣？
我賣掉婚前 180 平的大平層，換來三百萬給他創業。
這叫小氣？
清桌子、扔花，還要鋪路，你當老娘是孫悟空嗎！
「我不同意。」
「皓皓十歲了，需要有自己的獨立空間，而且我每天接送皓皓已經很辛苦了，沒空照顧別人。」
這個房子才七十平，一家三口住剛剛夠。
兒子已經十歲了，不能和父母睡一起。
心疼女兒就自己想辦法，憑什麼要我兒子騰地方？
還要求我每天通勤兩小時去給她女兒送飯。
我圖什麼？圖他家祖墳冒青煙嗎？
飯桌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顧琴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許微瀾，你什麼意思？
「佳佳是你外甥女，怎麼是別人呢！
你是她嫡親的舅媽，照顧她天經地義，你少給臉不要臉！
再說了，你住的可是我弟的房子，我弟都同意了，你有什麼資格說不？
要不是我弟養著你，你早就睡大街了！吃我弟的，住我弟的，讓你做點事怎麼了？」
顧言的臉也黑了下來，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許微瀾，怎麼跟我姐說話呢？
你今天吃錯藥了？」
「為了這點小事，非要鬧得大家不愉快嗎？」
「快跟我姐道歉！」
我沒理他，直視顧琴。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皓皓的房間誰也不能佔，你如果非要讓女兒住我們家，就讓你弟弟買套大房子，再請個保姆專門伺候你女兒。」
2
「顧言你看看！這就是你娶的好老婆！我這個當姐姐的，讓你老婆幫襯一下怎麼了？
她嫁到我們顧家，就是我們顧家的人，為我們顧家做點事不是應該的嗎？
顧言一摔筷子，對著我就是一頓劈頭蓋臉。
「許微瀾，你鬧夠了沒有！你天天在家享福，讓你動一動就跟要你的命一樣！」
「我命令你，立刻向我姐道歉，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被顧言的話氣笑了。
「我享福？」
「我賣掉房子，拿了三百萬給你創業，跟你擠在這個不到七十平的房子裡，這叫享福？」
「你每天不著家，皓皓的學習生活都是我一個人管，半夜生病都是我一個人背著他去醫院，這叫享福？」
「你媽癱瘓十年，都是我在家把屎把尿，這叫享福？」
「如果你覺得這是享福，那換你來享啊！」
「你！」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顧言不耐煩地去開門，是公公婆婆來了。
婆婆坐著輪椅，一進門就看向顧琴。
「哎喲我的乖女兒，怎麼哭了？」
公公則板著臉。
「微瀾，家裡來了長輩，你不端茶倒水也就算了，怎麼還黑著一張臉？」
顧琴立刻告狀，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婆婆的臉色立刻變了。
「許微瀾，我們顧家是娶你回來當媳婦的，不是當祖宗的！」
「佳佳是我們顧家的人，住自己舅舅家天經地義！你憑什麼不讓？」
「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霸佔著那麼大個房子有什麼用？現在讓你帶帶孩子，你就推三阻四！」
「還不快給琴琴道歉！」
呵呵，不下蛋的母雞？
我兒子皓皓是石頭裡蹦出來的？
當初婆婆癱瘓在床，兒子女兒都嫌棄，隻有我這個媳婦不嫌髒不嫌臭地照顧她。
如今她能坐起來了，反倒有力氣來指責我了。
真是良心爛到了肚子裡。
「奶奶，我不要和爸爸媽媽睡一間，我要住自己的房間。」
一直沉默的兒子突然開口，他紅著眼圈，
一臉委屈。
顧琴見狀，眼珠子一轉，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臉。
「好孩子，佳佳姐姐來陪你不好嗎？你跟爸爸媽媽擠一擠，男子漢大丈夫，不要這麼小氣嘛。」
說完，不等皓皓同意，她就搶著說：「弟妹，你看皓皓也同意了。」
顧言立刻接話：「就是，皓皓多懂事。
許微瀾，這事就這麼定了，別再無理取鬧，趕緊給我姐道歉。
隻要你態度誠懇，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婆婆見我沒作聲，也換上一副慈愛的臉，搖著輪椅來到我身邊：
「微瀾啊，媽知道你這些年辛苦了，你姐那邊我再去說說，這個存折你先拿著。」
聽了婆婆的話，以為她突然良心發現。
可婆婆接下來的話，證明是我想多了。
「佳佳和皓皓是姐弟，
住一起剛好可以培養感情。
佳佳的衣服你不用洗，扔洗衣機就行了，學習什麼的，你也不用管，就用媽給的錢幫佳佳請個家教。
你以後也不用每天過來給我按摩，兩天來一次就行。」
我去，這就是你說的體諒我？
衣服不扔洗衣機，難道要我手洗？
你的存折上就 500 塊，還是我上個月剛給你的零花錢。
用 500 塊請家教？是讓家教過來認個路嗎？
3
深吸一口氣，我站了起來。
「今天這飯，我不吃了。
佳佳住進來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說完，我就拉起兒子的手：「走，皓皓，媽媽帶你出去吃牛排。」
公公一拍桌子：「反了你了！許微瀾！
你給我站住！」
我頭也沒回。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在廚房準備早餐，門鈴就響了。
門外是拖著兩個大箱子的顧琴，和她女兒顧佳佳。
見我在廚房，顧琴又補了一句：
「我和佳佳都沒吃早飯呢，你多做一點，佳佳要單面熟的煎蛋，我要雙面熟，別弄錯了！」
我忿忿地關上面包機的門。
誰特麼有空給你做早飯！
見我出來，顧佳佳朝我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把書包扔在沙發上，鞋子也不換就在地毯上亂踩。
「微瀾，快做飯去，別餓著我姐和佳佳了。」
「我說了，不同意！」
顧言瞬間就火了。
「許微瀾，你別沒完沒了！你成天好吃懶做，照顧一下佳佳怎麼了？」
「給你臉了是吧？
」
顧琴衝我得意地一笑，反手塞給我一張紙。
「這是佳佳的食譜，一天三頓，照著上面做，不能有差錯。
還有，我媽老糊塗了，佳佳的衣服必須用手洗，不能用洗衣機，傷衣服。」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菜式，什麼低溫慢煮牛排，什麼法式焗蝸牛……堪比五星級。
備注還寫著：所有食材必須是進口的，佳佳腸胃弱，吃不了國產的。
「怎麼？做不來？你這個家庭主婦當得也太不稱職了吧？」
我把那張紙，當著她的面，撕得粉碎。
「我沒錢，想吃這些，出門右轉，自己去餐廳。」
笑話，我一個月的生活費才兩千塊，哪有闲錢買這些！
「許微瀾，看來我真是把你寵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
顧言一個巴掌扇過來，
「你個手心向上的，有什麼資格不同意？要是再敢忤逆我姐，別怪我狠心！」
我被顧言打得一個踉跄，後腰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當初我爸媽就不同意我和顧言的婚事，說顧言太會裝，而我又太單純，早晚要吃虧。
我那時戀愛腦，一氣之下和家裡斷絕關系，這十年一次都沒和家裡聯系過。
現在想來，真是我活該！
兒子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
「爸爸，你真的要把我的房間給別人？」
顧言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但還是硬著心腸說：
「皓皓，你是男子漢，要讓著姐姐，你先跟我們睡。」
「我不要！」皓皓大哭起來。
顧琴在一旁煽風點火：「哎呦，
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一點都不知道分享。
弟妹，你是怎麼教孩子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但還是決定先安慰兒子，回頭再想辦法。
「皓皓不哭，先暫時把房間讓給姐姐，好不好？」
十歲的男孩看著我流血的嘴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一進門，顧琴就把皓皓書桌上的書和模型一股腦地掃到地上，
「哎呀，小孩子的玩意兒真多，佔地方。」
皓皓看到最心愛的航天模型被摔得粉碎，哭著衝過去搶。
「我的模型！你賠我的模型！」
顧琴一把推開他：
「一個破玩具，嚷嚷什麼！以後這個房間就是佳佳姐姐的，你的東西趕緊拿走！」
我再也忍不住，衝過去，一把將顧琴推開。
「不許欺負我兒子！
」
「你敢推我？」
4
顧琴抬腳就往我腰上一踹。
我的腰本來就疼，如今就像斷了一樣，我疼得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顧佳佳在旁邊添油加醋：
「舅媽，我媽就是幫我收拾房間，你衝過來就打人！活該被我媽踹。
還有表弟，真是小氣鬼，一個破模型都不讓我碰。」
顧言的臉色更難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