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人惦記程寄白。
轉頭。
後門果然站了位和程寄白年齡相仿的女人。
對著講臺望穿秋水。
眼裡的愛慕簡直要藏不住。
程寄白要顏有顏,要學歷有學歷,要身材有身材,討女人喜歡也正常。
我心裡冒酸泡,好奇他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沒留意到程寄白幾次望過來的視線。
整節課心不在焉。
程寄白一下課就被那位徐老師叫走了。
我蹲在辦公室門外等他。
聲控燈一前一後亮起。
程寄白抱著書出現,領帶有些歪,額上布著薄汗。
很急的樣子。
看見我,松了一口氣。
「你跑回來的嗎?」
「你……怎麼還沒走?
」
我沒理會他的問題,站起身,問:「剛才那位徐老師,找你有急事嗎?」
「她約我晚上看電影。」
果然在追程寄白。
「你答應了?」
程寄白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到我身上:「你想說什麼?」
「如果我約你看電影,你會答應嗎?」
「你覺得呢?」
程寄白把話題拋還給我。
換作以前,答案想都不用想。
可是現在,我沒有把握。
僵持著。
表弟來電話。
我整理了下想要哽咽的聲音,背過身去接。
「喂。」
「昨晚的鴨子有點老,不太行。所以我重新挑了個嫩的,已經送去你家了,絕對合你心意。」
表弟最近在研究烤鴨秘方,
準備開個店。
因為秘方還差點火候,我的味覺又靈敏,所以被他邀請成了第一試吃員。
「知道了,我馬上就回去。」
電話掛斷。
誰都沒有說話。
我看見走廊盡頭徐老師的身影。
其實,她和程寄白挺般配的。
同樣的高知,同校同事,年齡又相仿,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
「我還有事,不打擾你們看電影了。」
我攏緊大衣,轉身離開。
「喬莞,這就是你說的要追我嗎?還沒開始,就放棄了。」
8
「她就是你拒絕我的原因?」
「嗯。」
徐婉終於見到心上人的心上人。
沒有妒忌,隻有羨慕。
隻有在課堂上才會偶爾笑一下的程寄白,
僅僅聽到「她」,便揚起了唇角。
「你們看起來確實很般配。」徐婉心甘情願認輸,體面地結束這一段單戀。
「不過,她好像誤會了我們的關系。」
程寄白搖頭:「她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連我,都不在乎。」
後半句,程寄白沒有說出口。
和徐婉說清後,開車回家。
今晚大概不順,次次都是紅燈。
紅燈倒數的間隙,程寄白總是想起喬莞蹲在門口楚楚可憐的模樣,想起那一通該S的電話。
他想,分手了,她是自由的,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自己充其量隻是一個前任,有什麼資格管她?
可是。
他嫉妒得發狂。
自己能近喬莞的身,被她看上,還是靠著那張和她白月光哥哥相似的臉。
臭鴨子,憑什麼?
誰知道身子幹不幹淨?
萬一傷著她怎麼辦?
想到這裡。
程寄白罵了句髒話。
掉頭。
狠踩油門。
9
八點零五分,電影開場了。
我心情鬱鬱,蹲坐在沙發前,發泄似地啃著表弟送來的烤鴨。
左一條鴨腿,右一根鴨脖。
啃得滿嘴流油,五指發亮的時候。
門外哐哐作響。
我以為是我點的奶茶外賣,匆匆洗了手開門。
「程寄白?」
他沒去看電影嗎?
我既驚又喜。
程寄白滿頭都是汗。
表情凝重,好像要發火。
「他呢?」
我懵:「誰?
」
「要找找我,別找他!」
「?」
我吃得太飽,沒忍住打了個嗝。
程寄白看見我手裡殘存的鴨腿,全然愣住。
「你吃的什麼?」
「我弟送來的烤鴨。」
「……」
程寄白徹底變啞巴。
哪裡不對勁?
我仔細回想,從表情裡窺探出一二,結合他的話,突然反應過來。
此鴨非彼鴨。
「程寄白,你有病吧。在你眼裡,我就那麼飢渴難耐嗎?」
我氣得把鴨腿砸他身上。
「我……對不起。」
精明了二十七年,居然犯了這樣低級的錯誤。
程寄白頓時無地自容,
轉身想逃。
「站住,不許走!」
程寄白想歪了,所以來得匆忙,滿頭大汗。
把事情捋清楚後,氣勁散了個幹淨,取而代之的是發現秘密的欣喜。
「不對啊,程寄白,就算我真的找人了,又關你什麼事?」
我進一步,他退一步,直到後背抵牆,無處可退。
「你這麼急著跑來幹嗎?吃醋啊。」
「沒有。」
手拍上他的胸口,隔著衣物的溫熱,感受他的心跳。
嘴巴會說謊。
心跳不會。
發現程寄白還在意我,是今晚最大的收獲。
才分手半個月,他就學會了口是心非。
我拽著他的領帶,湊得更近:「沒有的話,為什麼不敢看我?」
「你不是去看電影了嗎?
」
「什麼電影剛開場就結束了?試探我的?」
「『要找找你,別找他』是什麼意思啊?你給我翻譯一下。」
程寄白偏頭想躲,被我捏住。
我輕輕地揉了揉他的耳垂。
敏感點一經觸碰,程寄白控制不住地輕喘,緋色的紅暈從臉蔓延到脖子。
「程寄白,你還愛我對嗎?」
「沒有……」
一雙眼睛霧蒙蒙的,寫滿了難堪與委屈。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低頭,吻走他的淚。
「我以前喜歡吻你的眼睛,是因為我喜歡你眼睛裡有我的樣子,從來不是因為別的人。」
「程寄白,我不要別人,隻要你。」
「程寄白,我再追你一次好不好?」
10
程寄白和徐婉沒看成的電影,
被我拉著去看了。
從電影院出來。
「把我拉黑解除。」
程寄白反應了一下,把懷裡沒吃完的爆米花塞給我,很是別扭:「就拉黑了一分鍾,是你自己沒發現。」
「……」
錯億啊!
如果早點發現,就能早點看破程寄白的心思。
我追上去,問:「你知道我給你發的那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我想你?」
目的得逞,我狡黠地笑:「我也想你。」
最後,程寄白是頂著一張紅臉去上班的。
意外的烤鴨烏龍,讓程寄白的心思無處隱藏。
我們彼此亦心知肚明。
但周斯遠的事,始終隔在我們之間。
我隻能用行動消弭我們之間的裂縫,
重塑信任。
我重新追求程寄白。
送花、送吃的,每天小太陽小月亮打卡,看電影逛畫展,開車接送回家。
一瞬間,感覺回到了三年前。
那時的程寄白剛剛研究生畢業,比我還大兩歲,卻是個戀愛小白。
剛出新手村,就被我拐跑了。
「想什麼那麼開心?」
程寄白從副駕駛座移來目光。
「你啊。」
程寄白不自然地咳了咳:「喬莞,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程寄白了,你這些甜言蜜語對我沒用的,還是收一收吧。」
「沒用我也要說。程寄白,我發現我越來越愛你了。」
「……」
程寄白默默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裝作雲淡風輕,殊不知他的耳朵早就紅到出賣了他。
一如窗外,夕陽無限,滿天彩霞。
11
把人安全送到樓下。
程寄白客氣又疏離:「我到了,你回去小心。」
我跟在身後:「追人得把人送到家裡。」
「孤男寡女,不太方便。」
我晃著他的手臂,扮作很可憐的樣子:「可是我好渴,想討杯熱茶喝,也不行嗎?」
「……」
進門。
程寄白下意識伸手,要來接我的包。
我愣了下,他也愣了下。
怕他反悔,我迅速交到他手裡:「謝謝寶寶。」
「喬莞,不許佔我便宜。」
「好的,寶寶。」
「……」
程寄白折騰不過我,
由著我去。
他從鞋櫃最底層拿出一雙沒開封的黑色拖鞋。
「超市搞活動,滿兩百送的。」
「哦。」
我瞥了眼,和他腳上那雙白色的是同一樣式。
「诶,尺碼剛好诶。」
我穿上,樣給程寄白看。
他留給我一個背影。
明明是專門給我準備的,嘴硬不承認。
我坐在沙發上,掃視房子一圈。
程寄白是精簡主義者,日常用品不多。
主黑白色調的裝修。
除了幾株蘭草,看不到別的顏色。
「你家裡少了點東西。」
「什麼?」
「一個女主人。」
「……」
程寄白泡了我最喜歡的紅茶:「快喝吧。
」
「下周,蘭亭府,我過生日,你來嗎?」
「我爸媽也在。」
程寄白沒有和我插科打诨,看著我反問:「我去,以什麼身份?」
「我的家屬。」
我抱住程寄白,貪戀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程寄白推開我的腦袋,無情地提醒:「喬莞,你還沒追到我呢,注意距離。」
距離是注意不了的。
好久沒這麼近距離地抱著程寄白,心靈和肉體都叫囂著想念。
「分開的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過去三年,我無形中傷害了你很多次。」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當成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世上唯一的你。」
程寄白想逃避,轉移話題:「茶快冷了,快喝吧。」
我固執地捧起他的臉,望進他的眼裡。
「你夜裡三點,習慣起來喝水;一年四季洗澡的水都隻要三十五度,多一點都不行;你喜歡把鑰匙放在左邊口袋,右邊放紙巾;你乳糖不耐受,對牛肉過敏,討厭吃榴蓮,卻可以接受榴蓮做的點心面包;」
「你壓力大的時候會在紙上寫字發泄,寫得滿滿當當,直到消化情緒;你其實很喜歡吃甜品,因為初中時候發胖被人嘲笑過,所以一直克制……」
程寄白動容:「你……原來都是知道的嗎?」
「和你有關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裡,愛上你以後,我滿心滿眼就隻有你了。」
我啄啄他的唇角:「程寄白,試著重塑對我的信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基於彼此喜歡,無關他人。」
忐忑地等待,一分鍾,兩分鍾……
他回:「好。
」
12
生日當天。
我換上白色禮服裙,在酒店門口翹首以盼。
夏歆是好友中第一個到的。
「程寄白真的會來?你倆不是還沒復合嗎?」
「他答應我的。」
我了解程寄白。
他從不做空頭承諾。
「你確定就這麼直接帶到你爸媽面前?一般見家長,就是過明面了。」
「我很認真的。」
表弟好奇很久了,脖子一伸三尺長。
「我倒要看看哪個男狐狸精能把我眼高於頂的迷成這樣?」
程寄白,男狐狸精。
這個形容還挺貼切的。
但我要維護他的形象:「不許胡說,他是你未來姐夫。」
我看見程寄白的車,提著裙擺上前。
夏歆抓住我,沒好氣道:「大姐,你矜持點。」
我反問:「你看見帥哥能矜持嗎?」
「我……不能……」
而且,今天的程寄白西裝革履,格外正式。
程寄白把車子交給了泊車員。
我迎上前,挽住他手臂。
他沒拒絕。
夏歆欲言又止,止了沒止住。
「不懂就問,你倆是把分手當成 play 的一環了嗎?確定沒有復合?」
「……」
「……」
提前和爸媽打過招呼。
初次見面,氣氛還是比較和樂的。
最讓我意外的是,
我爸居然認識程寄白的大伯。
兩人還是多年的大學同窗。
世界那麼小,繞來繞去,最後大家都是熟人。
蛋糕切開的瞬間,宴會場氣氛達到高潮。
直到
闊別五年的周斯遠帶著禮物,猝不及防闖進我的視線。
「喬喬,生日快樂。」
自他出現,周圍的人和景全部化成虛影,淪為他的背景板。
他眼裡噙著淺淺的笑意,和當年離開時一模一樣。
「禮物……」
夏歆提醒,我才緩過神,接過,怔然回了「謝謝」。
周斯遠繞過我,走到爸媽面前。
「叔叔,阿姨,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言辭生疏。
卻也正常。
在我二十歲生日結束後,
周斯遠遠赴國外,他和我們家的關系就終止了。
表弟偏頭問夏歆:「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我未來姐夫和周大哥有點像?」
「你眼神有問題,改天幫你掛個眼科。」
「就是像啊……」
表弟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彼此聽見。
周斯遠因而注意到程寄白,「喬喬,這位是……」
察覺到程寄白的動搖與緊張,我上手挽住他的手臂,落落大方介紹:「我愛人,程寄白。」
介紹時,語氣含笑。
從未有過的堅定。
分手後,我才明白,程寄白最在乎的,不是我將他當作替身,而是我的愛。
純粹的,對程寄白這個人的愛。
12
衛生間的寬鏡前。
「我們確實長得像。」
這是周斯遠對程寄白說的第一句話。
平平無奇,S傷力卻足。
「像嗎?」
程寄白擦幹淨手,團了團手裡的紙巾,準確擲進垃圾桶:「好像你更老一點,眼角都炸花了。」
「……」
周斯遠面色鎮靜,不經意地又問:「你覺得,十年和三年,哪個更重要?」
程寄白不甘示弱,回:「那你覺得,過去和現在,哪個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