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靜太妃:頤養天年沒想到還有活幹呢。】
【女主:不許欺負我的貓!】
【啊啊啊不愧是女主,這麼短的時間就安排好了一切。】
皇後好快的手腳。
皇帝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猛地看向玉貴妃。
玉貴妃有些慌了神:「那簪子總是白婕妤的吧,秦無量也認了!」
恰在此時,去我宮中搜查的內侍回來了,手裡赫然捧著一支與貴妃手中一模一樣的並蒂蓮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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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上前,拿起兩支簪子細細對比片刻,呈給皇帝:「陛下請看,貴妃手中這支,蓮花疊瓣處工藝略顯粗糙,花心米珠光澤呆滯。而白婕妤宮中尋得這支,金亮工精,米珠瑩潤。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玉貴妃滿臉不可置信,怔愣在當場。
彈幕刷瘋了:
【可是確實是玉貴妃的眼線從小綠茶的妝奁拿的啊。
】
【難道是小綠茶發現了眼線,故意給偷去的?】
【難怪你們說小綠茶有手段!】
【如果小綠茶已經發現了,為什麼還要任貴妃栽贓呢?】
到了此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此時不演,更待何時。
我瘋狂加戲:「皇上、皇上,臣妾此身分明了。貴妃娘娘,臣妾自入宮以來,待你一向恭敬有加,你為何要這般陷害臣妾?」
皇帝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將那隻假簪摔在貴妃面前。
他聲音如同雷霆:「你還有何話說?!串通侍衛,偽造證物,捏造時辰,構陷妃嫔!你當朕是昏君嗎?!」
玉貴妃徹底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再也無法辯駁。
皇帝聲音冰冷:「傳朕旨意,玉貴妃馮氏,心術不正,嫉恨成性,即日起降為妃位,閉門思過半載。
非詔不得出!」
皇帝厭惡地看了一眼那侍衛:「拖下去,嚴加審問。」
我在心底一嘆,到底是輕輕放下了。
他又對委屈巴巴的我說:「你今日受委屈了,晚點朕會去看你。」
我輕輕點頭,仍用帕子捂著臉哭。
最後,他想對皇後說點什麼,可目光落在皇後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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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鳳儀宮,殿門合上,皇後屏退左右。
我跪坐在她腳邊,心中翻江倒海。不是因為玉妃的誣陷,是因為皇後今日展現的手段,遠超我的想象。
她靜靜看著我,目光帶有洞悉一切的冷厲。
她開口,是陳述:「今日這局,你是故意入的。玉貴妃既然有心栽贓你,連你的行蹤都打探得一清二楚,自然不可能在物證上犯這樣的錯誤,
尋一根粗制的假簪子來。她必是以為自己弄到了真簪。你在試探本宮,也想借此扳倒貴妃。那仿制的簪子,便是後手。」
我心髒猛縮,所有心思在她面前無所遁形。
我仰頭,眼中水光未退,全然是坦然與敬畏:「是,臣妾是想知道,臣妾在娘娘心裡,有沒有一點點地位,會不會為臣妾出手,也想著,為娘娘剪除一害。」
皇後靜默片刻:「那你現在,可知道了?」
我重重點頭:「臣妾知道了,娘娘才是臣妾唯一的依靠。」
她聲音低沉:「知道就好,本宮能給你的,遠比你能想象的更多。但代價是,絕對的忠誠和服從。從今日起,你的聰明,你的手段,乃至你的性命,皆要為本宮所用。你可能做到?」
這是最終的招攬,亦是警告。
我看著她,心髒狂跳,最終化為無比的堅定。
我鄭重行了一禮:「臣妾日後定為娘娘馬首是瞻。」
皇後聲音緩了一絲:「起來吧,記住今日。」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真正踏上了她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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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的勢力,比我想象的更為龐大和隱秘。
起初,她隻是讓我傳遞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消息。
我從不多問,每次都辦妥。漸漸地,我接觸到的層面越來越深。
陛下身邊負責研磨鋪紙的小太監,會在替陛下送東西來鳳儀宮時,留下一個隻有皇後才懂的眼神。
皇後足不出戶,卻對京城市井間的一切一清二楚。有一次,她提及近日京中似乎盛行南珠首飾,沒過幾天,彈幕就劇透某位官員因收受的賄賂中有違禁的南洋珍珠而被參劾。
還有來鳳儀宮請安的诰命夫人,她們中的有些人隻待一刻鍾,
說些無關痛痒的話,便又急匆匆去給別的嫔妃請安。但她們離開後,皇後又對某位大臣家後院的紛爭、或是地方上某項工程的進展多了一分了解。
皇後的手,通過聯姻、恩惠、舊情、乃至拿捏的把柄,悄無聲息地伸向了宮廷的每一個角落,還觸及到前朝的脈絡。
而我,成了她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
爭寵的戲碼仍需上演,皇上畢竟還是這宮裡最大的權力象徵。
我依舊會為他精心準備羹湯,會在他來時笑得最甜,會恰到好處地吃些小醋,扮演一朵完美解語花。
每次我辦成什麼事,要向娘娘討好處,彈幕總是格外快活:
【小貓又叼回來東西了。】
【圍著女主轉圈圈等著誇獎的樣子可愛呢。】
【哎,我都快忘了小綠茶以前是反派定位了,改得好啊。】
我在心底哼了聲,
我才不是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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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彈幕的預警,對於書中會發生什麼,我總比別人快一步知道。
比如這日,從晨間起,彈幕便開始跳出:
【肅王要作妖了。】
【肅王是誰,為什麼要給女主爹使絆子?】
【肅王是皇上的弟弟,也是個野心勃勃的,想染指邊關事務,女主爹作為大將軍擋了他的路。所以他要用偽造的軍餉賬冊和邊民血書,彈劾女主爹擁兵自重,克扣軍餉,縱容部下劫掠邊民。】
【皇帝信沒信啊?】
【信不信都不妨礙他利用這個機會打壓女主爹,收回兵權。畢竟他知道自己弟弟蠢,根本掀不起什麼水花。】
過得幾日,我去鳳儀宮請安。
殿內暖意融融,皇後正對著幾幅新呈上的歲貢錦緞花樣凝神細看,我在一旁殷勤地捧著茶盞,
說著些「這匹襯娘娘氣度」、「那匹花樣太俗」的闲話。
正說笑著,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哎呀一聲,放下茶盞,臉上露出幾分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
皇後抬眸,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撅起嘴,帶著點家中女眷抱怨不成器男人的親昵口吻:「娘娘,前兩日臣妾嫂子入宮來請安,拉著臣妾好一頓念叨,可把臣妾愁壞了。」
皇後仿佛也被勾起了聽家常的興趣,順著問道:「哦?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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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蹙起眉頭,學著我嫂子的語氣:「還不是為著臣妾那個不爭氣的哥哥!嫂子說,他近來又不知著了什麼魔,三天兩頭便出去與人吃酒,回回醉得不省人事。嫂子勸他,他反倒振振有詞,說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氣吞千壇方顯豪邁,醉臥沙場才是真風流』!您聽聽,這說的都是什麼渾話!」
我邊說邊搖頭,
一副無奈至極的模樣。
皇後聽著,唇角微微彎起,等我的下文。
我話鋒一轉:「他還嘟囔什麼『前幾日肅王府大宴,特意請了好幾位從邊關回來的將軍,席間推杯換盞,肅王還連連誇贊邊將海量,頗有古之猛將之風呢』。臣妾聽著,都覺得哥哥這醉話說得沒邊兒了,怕是連肅王府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呢!」
皇後神情未變,隻是輕聲點評:「回頭讓你父親多拘著他些,總是醉酒,到底不像話。」
我乖乖應了一聲。
過了幾日,彈幕帶來新消息:
【肅王這就這樣倒了?】
【女主家好快的手腳,扣了一個意圖謀反的帽子。】
【釜底抽薪,釜底抽薪。】
一場原本將掀起驚濤駭浪的風波,就這麼被悄然化解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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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深秋的早晨,
我被診出喜脈。
是在鳳儀宮診出的,皇後很是高興。
她聲音平和,甚至比往日更親和些:「這是喜事,要好生將養著,本宮會護你無虞。」
此後十月,她對我多有照拂,派來的太醫和嬤嬤都是極穩妥的,飲食起居也親自過問,將我護得密不透風。
皇上更是喜悅,賞賜如流水般送入我宮中,來看我的次數也更多了,時常摸著我的肚子,眼中帶著些許期待。
他子嗣不豐,無論皇子公主,總是好的。
然而若是他們撞到一處,那由衷的喜悅便不見了,隻有疏遠和隔閡。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我在一旁垂眸假寐,心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這句話。
次年夏初,我艱難產下一女。是個瘦弱卻哭聲嘹亮的小公主。
皇上看了,
笑著說:「像你,嬌氣。」
賞賜依舊豐厚,但眼底難免有一絲對非皇子的淡淡遺憾。
而皇後趕來時,身上還帶著朝露的微涼氣息。
她從嬤嬤手中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她低頭看著嬰兒良久,我竟在她眼眸深處,看到了真切的水光與一種近乎貪婪的喜愛。
她開口,聲音溫柔得不像她:「好孩子,是個有福氣的。」
她為小公主取名寶曄,希望她一生光明燦爛。
此後,她來我宮中的次數愈發頻繁,時常抱著寶曄不撒手,親自挑選乳母、過問衣食。
那份呵護與寵愛,幾乎超越了尋常的界限,帶著一種失而復得般的珍重。
我起初以為,這是因為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將一部分情感投射到了寶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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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日。
我因生產後體虛,仍在宮中休養。皇後坐在我榻邊。
寶曄被逗弄了半刻,已被乳母抱去歇息。
我也已昏昏欲睡,忽然聽見皇後輕聲問我:「望舒是否覺得,本宮所作的一切,皆是因人心易變、喪子之殤?」
我愕然睜開眼,她已然起身,背對著我。
她聲音有力起來:「本宮失去孩兒,固然痛徹心扉。但即便沒有那份痛,這條路,本宮也走定了。這萬裡江山,需要的不是一位隻會平衡權衡的守成之君,而是一位能打破桎梏、掃除積弊、真正放眼天下的主人。」
這是第一次,我從她話中聽到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野心。
我忽然明白了。
喪子之痛或許加深了她的決絕,或許讓她對陛下乃至這個宮廷徹底失望。
但真正驅動她的,
從來不僅僅是傷痛和怨恨。
是她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對權力本質的深刻認知和掌控欲;是她遠超尋常女子的眼界、魄力和冰冷無情的決斷力;是她早已將這天下視為棋局,而她自己,注定要成為執棋之人。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一絲寒意,卻又奇異地更加振奮。我追隨的,是這樣一位人物。
我垂下眼眸,輕聲道:「娘娘說的是,是臣妾淺薄了。」
皇後回身看著我,似乎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她並未多說,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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