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仿佛是蟲子在吞食。
我手中的丹桂瞬間掉落,橙黃散了滿地。
原來他才是與我調換命格的那位皇子。
小娘說拿了別人的東西,就要還回去。
可是秘術已成,早無轉圜之地。
小娘讓我要好好守著那位皇子。
可我不知誰才是被我奪走命格的人。
直到去年秋獵,皇子間比賽誰捕獲的獵物最多,誰料途中遭遇刺客,二皇子毒箭正中胸口,命不久矣。
我隻得託枕玉回苗族,幫我取一對生S蠱。
生S蠱服下,自此生S相依。
最重要的是子蠱所受傷痛,皆由母蠱為之承受。
我身體裡有自小母親喂養的萬毒蟲,
化解他中的毒輕而易舉,隻是箭傷卻是實打實的。
身子骨本就不好的我因此昏迷,氣息越來越弱,連太醫也查不出問題。
嫡母急得整日在家抹淚,兄長也張貼告示到處尋醫問藥。
枕玉趁機告訴兄長應是宅重陰虛,若有命硬之人鎮守,姑娘的病或許就會好。
還有誰能比前天被太醫院宣判S刑,第二日便生龍活虎,就算胸口流著血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到處炫耀自己磐石般身軀的二皇子命更硬呢?
兄長將他請入府中休養。
枕玉每日趁夜晚休息,便躲在門口放蠱蟲進屋在他胸口處療傷。
我這才慢慢好轉。
誰知這次意外,也促成兄長和二皇子關系日漸親密。
將軍府站隊二皇子的傳言愈演愈烈。
本以為父親會出手阻止,
沒曾想藩國來犯,二皇子請奏願做兵卒,隨骠騎將軍一同出徵。
皇帝正猶豫不決時,父親也站出來為二皇子說話。
我想,這也是趙祈安找上我的原因。
世人皆知將軍府這塊肥肉,落入哪位皇子碗中,誰便是最終的勝出者。
對於他說的話,我半信半疑。
他們二人,我都觀察過許久。
趙宴清才能平庸,優柔寡斷,耳根心軟。
而趙祈安自幼便由皇帝親自教養,三歲成文,五歲入朝堂,八歲便代批奏折,十五歲時所有文官重臣都站隊於他。
我想若是真的有人命格被換,也不該是趙祈安。
於是,我故作不懂他話裡的意思,想要離開。
直到被一句話截停。
「陸小姐知道自己換走的是誰的命格嗎?」
我轉過頭,
趙祈安靜靜地看著我。
語氣平淡,卻對我來說如晴天霹靂。
「是我母後的。」
5
原來我和小娘都弄錯了。
偷龍無法成鳳,唯有偷鳳成鳳。
趙祈安告訴我,苗族秘術隻能用於同性之人身上。
秘術一開,我偷不了他的龍,就隻能取走先皇後身上的鳳。
先皇後無鳳命傍身,卻身居鳳位,便隻能S。
枕玉得知此事,回苗寨翻書尋人,最終驗證了他所言非虛。
她疑惑這等秘事,小娘作為前任苗族大祭司,她身為現任苗族大祭司,兩人都不知曉。
為何趙祈安一個久居宮中的皇子會這麼清楚?
我也不知。
而我害S他的母後,卻是事實。
我本以為我欠的是虛無縹緲的位置,
卻不想欠下的是一條真實的人命。
中秋宴席上,皇帝問我想嫁給哪位皇子。
聞言,周遭王公大臣一陣轟動。
嫡母拉著我,跪在殿堂中間,不卑不亢:
「臣婦叩謝陛下天恩,然臣婦私心懇請陛下恕罪,小女體弱,至今仍在用藥調理中,恐其羸弱之軀體,不足為皇子妃,延皇家血脈。」
我看向對面的趙祈安,他垂著頭喝酒,未發一言,似乎身邊事都與他無關。
而我耳邊卻響起那句如惡鬼催魂的話語:
「陸小姐,欠下的是時候要還了。」
皇帝面露不悅:
「宮中太醫眾多,自然能保她無恙。」
母親還欲再說,卻被我抓住衣角,示意著搖頭。
皇帝今日就是為了穩定朝局,不讓皇子相爭,特意趁父親在外將我許配給三皇子。
詢問隻是裝裝樣子罷了。
我垂下頭,俯身行禮。
「臣女心悅三皇子已久,望陛下垂憐。」
現下的慶功宴上,父親坐在百官之首的座位上,皇帝親自走到他的面前,要與他對飲。
他皺起眉,端坐著抱拳行禮。
「微臣身上有傷,不便飲酒,陛下莫要見怪。」
皇帝面色微變。
偌大的宮殿裡,此時沒有一點聲音。
兄長起身下跪叩首,畢恭畢敬地出來打圓場。
「陛下天恩,臣父蒙陛下賜酒,感激涕零,然臣父近日舊傷復發,沉疴難起,軍醫再三叮囑切忌飲酒,恐傷及肺腑,有負聖恩。
伏請陛下準允微臣——代父飲此御酒。」
皇帝的視線輕輕掃過底下的人,
隨即調轉話頭,舉起酒杯,遞向另一側。
「三皇妃代骠騎將軍喝下這杯酒,如何?」
我抬起頭,對上皇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現下還隻是陸家女,不是皇子妃。
如果接過這杯酒,相當於在文武百官面前打父親的臉,而我也會因不孝無德名聲盡毀。
若是不接,那皇帝的臉面何存。
兄長急忙開口。
「陛下,臣妹體弱,無法飲酒,臣願代之。」
皇帝神色未動。
我攥緊手心,看向對面垂頭把玩著杯子的父親。
若是平日,父親會為我出頭,但因我私自答應與三皇子的婚約,他也想給我一個教訓,提醒我是活在誰的羽翼下。
我緩緩起身。
誰知有人動作更快。
「父皇,
兒臣此次出徵也S了 10 來個步兵,父皇還沒給兒臣賞賜呢,兒臣饞酒多日,這酒要不賜給兒臣吧。」
「住口。」
皇帝龍顏震怒,氣得將左手端著的酒杯扔了出去。
我嚇得臉色蒼白,直接暈倒在地。
殿內的驚呼聲四起,但是皇帝沒發話,誰也不敢動。
直到腳步聲響起,停在了離我不遠處。
「父皇,她是兒臣正妻,兒臣當替她飲此酒,謝君恩。」
大殿內變得安靜,腳步聲也離我越來越近。
6
女子出嫁,需有婚姻順遂的婦人為其梳頭。
嫡母說她所託非人,不能害我餘生。
城中官眷貴婦,許是受了誰的指使,沒人敢來將軍府送嫁。
徐喬問我,她娘行不行。
我自然點頭應好,
畢竟我早想見見她口中活得肆意瀟灑的餘娘子。
可看到她一身粉衣,面容嬌俏站在我身後時,我卻愣了神。
徐喬站在一側打趣。
「我娘是不是生得格外好看?」
「我爹說若不是她生得有幾分姿色,肯定拖著她去報官,治她個敗壞風俗罪。」
我笑出了聲,沒曾想動作太大,扯到了頭發。
枕玉急忙上前搶過梳子,對著餘娘子責怪道。
「你怎地這般不小心,做事如此愚笨,連粗使婆子都不如。」
她得知我答應讓餘娘子來為我梳妝後,一直不高興。
隻因聽聞餘娘子遇到徐副將前,不僅是個寡婦,還在沒有正當身份下弄出個私生女。現下徐副將家中有正頭娘子和嫡出孩子,她還放任這個私生女大搖大擺地在人前晃悠。
枕玉不喜徐喬總與兄長、二皇子無男女之別嬉笑打鬧的處事作風,
更覺得餘娘子是個想要靠孩子爭上位的心機婦人。
我還來不及說話,徐喬滿臉不樂意,想要替自己娘親討公道。
我娘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我娘可是十裡八鄉都知道的巧手,若不是我苦苦央求,她才不會遠巴巴地趕到京城來給燕燕送嫁。
餘娘子敲了敲徐喬的肩,制止道:
「女兒家出嫁是大事,不怪枕玉姑娘埋怨,是我做事粗心,弄疼小娘子了。」
我轉過身,言辭誠懇。
「餘娘子勿怪,我常年病弱,枕玉伺候我總要格外上心,所以緊繃慣了。我聽過餘娘子很多事跡,女子生存本就不易,餘娘子不僅堅守自己本心,還能獨自教養女兒活得這般明媚,是女子中的楷模。」
「您能來為我梳妝,燕燕銘記在心。」
出嫁那日,嫡母獨坐高堂。
父親不願見我,
甚至連小娘的牌位都不許擺在案桌上。
嫡母將她唯一的嫁妝戴進我的手裡,哽咽著聲音。
「燕燕,女子入後宅如同燕雀困籠中,我在此院等了三年又五載,直到你娘走了,我才悟透,世間種種如雲煙,唯有人心不可強求。」
女子的一生很短,短到上位者的寥寥數語便能定下。
女子的一生很長,長到纏著大宅院的絲線能把天都遮住。
兄長背著我出府,未發一言。
直至蒙著蓋頭的我接住他的眼淚。
皇子娶親,不必親自來迎。
我站在宮門前靜候許久,才等來一隻手抓住玉如意的中間。
宮人們還準備鬧喜,卻被他身邊的侍從出言屏退。
屋內安安靜靜。
他坐在我身側,沒掀開我的蓋頭。
「合卺酒後,
夫婦一體,榮辱與共。」
有些話,我需提前與你說明白。」
我攥緊手心,等候著他的宣判。
「父輩恩怨,不會牽扯到你我之間。所以過往之事,不必在心中掛念。」
「爾在其位,需承其重。你嫁與我,就不隻是陸家女、皇子妃。我亦不想再聽到你與巫蠱之術有任何瓜葛。」
7
新婚第二日,皇帝便下旨冊封三皇子趙祈安為太子。
正當朝堂內外以為立儲既定,江山亦穩時,父親卻上奏請皇上賜婚給二皇子與他的義女。
皇帝的貼身太監將消息帶給我時,我正在與枕玉下棋。
手執的棋子跌落進棋盤,攪亂了全部局勢。
「貴妃讓咱家過來提醒太子妃娘娘,不必久悶在宮中,有時間多回娘家坐坐。」
新婚不過兩日,
就被人撵著回娘家的新婦,我怕是第一個。
說是貴妃的意思,派來的卻是皇帝的貼身太監,到底是提醒還是警告。
枕玉問我,是否要回去找父親問個清楚。
我撿起棋子,神色淡淡。
「明日才回門。」
晚膳時布菜,趙祈安讓我一並坐下。
「父皇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他每逢對上你父親,就會從老叟變頑童。」
聞言,我不自覺笑出了聲。
帝王之尊,也會與老叟、頑童這樣的字眼放在一起。
他看我來了興趣,似乎早就受不了兩人,口若懸河地說個不停。
他說陛下眼裡的我父親就是個隻知道打仗的莽夫,底下人一撺掇,他就腦子轉不過彎,隻知道跟皇帝對著幹。
擺在明面上的心眼子,
陛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