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素芬現在在做什麼？把她叫過來。」
林素芬一早就知道我來鬧事了，她一直在辦公室裡躲著。
此時領導叫他，她隻能硬著頭皮出來。
被領導一問，她立馬也哭上了：
「他是病人，不懂醫學知識，我作為醫生，就關心了他幾句，而且我們是老熟人，我多關心他一些太正常了，結果她老婆跟我上綱上線的，還鬧到這兒來，丟不丟人啊。」
「是關心幾句的事嗎？」
我抹了一把眼淚，掏出手機亮給眾人看。
「他們倆是要出去旅遊一個月啊！這麼大歲數了，還惦記我老公，像不像話啊，而且我老公都癌症晚期了，她這時候突然找上門，誰知道是不是抱著別的目的啊。」
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五十多歲的人了，
一副小白花的樣子。
她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最終說道：
「我和你老公之間清清白白，你不要誣陷我！我這就打電話給王俊生，等他來了，讓他自己跟你解釋。」
5
王俊生本來就在附近上班，這也是當初他選擇在這裡檢查身體的原因。
他很快就到了。
被在場的人繪聲繪色一番描述，他臉都黑了。
他伸手就想把我往外面拽。
可我使了十足的力氣，一把甩開了他的手，然後往地上坐。
我聲淚俱下：
「你把我拽走幹什麼，有什麼話你就當著大家的面說，別整天說自己光明磊落，卻幹著些做賊的事兒。」
他沒有辦法了，隻能怒斥我：
「你丟不丟人啊，還鬧到這裡來，我都說了，
我們隻是單純地旅遊，我都癌症晚期了，難道還不能做點自己的事了。」
他隨即朝向眾人，大聲道：
「大家評評理，我查出了癌症晚期，林醫生幫了我不少，我隻是想謝謝她，帶她出去旅遊，這也是我年輕時對她的承諾。」
「那感謝也不是這麼個謝法啊，孤男寡女出去旅遊，本來就是有嘴說不清啊。」
一旁有人嘀咕起來。
王俊生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們不懂我們之間的友誼，我們年輕的時候都沒做什麼，老了就更不會做什麼了，林醫生為了我，拋開工作請假陪我出去，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結果今天還鬧這麼一出，我真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我大聲反問：
「這是單純旅遊嗎？這是一個月啊，誰知道你們這一個月會發生什麼。」
就在這時，
王偉也來了。
他從人群裡衝出來，一把把我的手機拍到地上。
他怒吼：
「媽，你在家丟人還不夠，還要到這兒來丟人，你到底想幹什麼？」
「幹什麼？」我看向王俊生。
「我問你最後一次，你這旅遊，是非去不可，是不是？」
「是啊，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時日不多了，就想完成個願望。」
「行。」我抹了把眼淚，然後點點頭。
「既然你非去不可，兒子又嫌我丟人，那我們就離婚吧，離了婚，我不會再管你任何事了。」
「離婚？！」王偉驚詫出聲。
「媽，你搞什麼，離了婚，我爸最後一程誰來照顧啊，你是想丟給我照顧嗎？你可真夠自私的。」
他轉向王俊生：
「爸，
你別聽他的，你們千萬不能離婚，我是看出來了，她就是不想照顧你，想借著這事丟開你這個包袱呢。」
王俊生也一臉嫌棄地皺眉看我：
「你鬧什麼離婚啊，都這麼一把歲數了，你還嫌不夠丟人啊。」
王偉緊跟著道：
「你才五十多歲，要是離婚了，說出去你就是沒人要的老女人，你想清楚啊。」
我點頭，仰頭與王俊生對視：
「對，丟人的是我，沒人要的也是我，你不損失什麼，所以我們趕緊離了吧，我自己過去。」
王偉急了：
「你要是離婚，我就和你斷絕關系，以後這個家你別想踏進來半步。」
「那最好，我也不想來。」
6
我把昨天晚上整理好的協議遞給王俊生。
「這麼多年，
你掙得不少，可我也為這個家付出了。」
「咱們的存款一共二百萬，固定資產是一套房，一輛車。我不和你多要，一百二十萬給我，房子車子給你，兒女結婚、餘下的房貸，和你的後事，我也不會再出錢，以後咱就不要聯系了。」
王俊生露出一副吃了蒼蠅似的表情看我：
「我真是看錯你了，你要是非這麼計較的話，我不會再勸你了，但你以後就是想回來，我都不會讓你回來了。」
王偉也一臉鄙夷：
「媽，你真是太讓人寒心了，我爸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分走他一半財產，你無非就是怕我爸出去把錢都花了。我爸就算出去玩，也花不了多少錢，現在你把這些錢都拿走了，我和我姐一下就損失了大半家產，你考慮過我們嗎？你真是太算計了。」
對於他的指責，我無所謂地點頭：
「隨便你們怎麼想，
反正這離婚協議，你今天必須籤了。要是不籤，我以後每天都來醫院坐著，反正我一個家庭婦女，每天多的是時間，到時候我往診室門口一坐，橫幅一拉，我看誰還敢來這兒看病。」
王偉盯著我，開始咬牙切齒起來。
王俊生的臉色也越發不快：
「你非要在這時候逼我嗎？你這就是落井下石啊。我算看出來了，當時你跟我在一塊，就是圖我能掙錢，能讓你天天在家歇著，現在我沒利用價值了，你就要和我分道揚鑣了。」
我不再和他廢話，點了點協議書：
「我沒記錯的話，這家醫院最近在評級。籤了它，我現在就走，否則我就每天坐在醫院門口，拿個喇叭把你們做的所有事情都宣揚出去，我倒要看看，院領導是不是一直能無動於衷下去。」
王俊生有些猶猶豫豫地看了一眼林素芬。
林素芬有些急了。
醫院在評級，她正好也趕上評職稱的關口。
她看向王俊生，欲言又止：
「你離不離婚，那都是你的家事，你看我做什麼？如果你太太實在在意的話，旅遊我就不去了。旅不旅遊的我倒是無所謂，要是把你們的家給拆散了，那我就成罪人了。」
她低下頭，含糊道：
「我本來答應跟你出去旅遊，也隻是看在我們昔日的友誼上。但你要影響到我工作的話，那我不去也罷，反正我以後多的是機會出去玩。」
王俊生陰沉著臉盯著我看。
可我也不懼怕，仰起頭與他對視。
就這樣對峙許久，最終，他敗下陣來：
「你既然這麼怕我拖累你的話，那我籤了就是了。錢的方面，我隻能分一百萬給你。剩下的一百萬我留著有用，我的日子不多了，總要出去花花錢瀟灑瀟灑。
你要是覺得虧了，我那輛車可以給你。雖然二手的隻值個五六萬，可你要是重新買車，也得花個幾十萬。」
我想了想，同意了。
畢竟再跟他拖下去，他直接帶著林素芬出去旅遊。
像上輩子那樣，把我們賬上的錢全花了。
我連個追回的辦法都沒有。
我實在是沒什麼安全感。
錢盡早拿到手，是最大的保障。
於是點頭答應：
「行。」
7
在眾人的注視下，王俊生籤了字。
我又叫住王偉：
「你等一等，我剛剛在手機上草擬了一份斷絕關系協議書，也麻煩你籤個字。」
我看向一旁的領導：
「還要麻煩你，借醫院的打印機一用。」
領導點頭：
「沒問題。
」
我走到辦公室裡，把斷絕關系協議書打印出來，然後丟給王偉：
「你看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就籤了，以後你結婚什麼的不用再找我，我也和你再無關系。」
王偉的臉色都綠了：
「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做得這麼絕嗎？你沒有聽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你以為現在有了一百萬，你就可以無所謂了是吧？你一個家庭婦女，連個社保都沒有，你能幹嘛啊？」
「啊，我知道了，你不會是想等把這些錢都用完，老了再起訴我，讓我給你養老吧？」
我淡淡地笑了笑，並不打算與他多廢話：
「你籤了就是了，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我的養老，不需要你承擔分毫，你要是願意，我們可以互相把號碼拉黑，永不來往。」
他更加不爽了：
「你這態度，
就跟我求你似的，斷絕就斷絕。」
他「唰唰唰」地，把名字籤了上去，然後隨意地把紙扔到地上：
「拿走吧，我看見你就晦氣。」
我也不和他多計較，笑了笑，把兩份協議塞進包裡就走了。
8
錢一到賬，我就在外面租了套房子。
同時開始物色起市中心的房子來，打算低價撿漏一套。
王俊生許是被我這事影響了心情。
兩周後，他才出發。
他的朋友圈把我和王偉、王婷都屏蔽了。
可因為我們的共同好友知道了我們離婚的事，每天給我實況轉播。
我看王俊生的朋友圈，兩人還是像上一世那樣，各種遊輪、私人飛機、莊園。
把所有的項目都玩了一遍。
兩周後，他抽空回來，
和我把證領了。
然後再一次出了門。
這一次，他們更加肆無忌憚，請了數個管家和保姆跟隨。
與此同時，我找做中介的朋友出面，給王偉推薦了很多套房子。
他很快看中了一套位置好，價格優的，很適合做婚房。
等王俊生回來後，他第一時間找了王俊生，和他要一百萬。
「爸，這套是工抵房，很便宜，你趕緊把錢打給我。」
王俊生看了一眼價格，有些支支吾吾：
「一百萬，這麼多啊，爸爸最近用錢的地方也多，要不你先付個首付吧。」
「爸，人家是工抵房，必須要全款付，要不然咋會這麼便宜呀。」
王偉被王俊生慣壞了，伸手就去翻他的櫃子：
「你直接把卡給我就行，當時你跟我媽分家產，
你肯定還藏了一些吧，你放心，我付了錢，剩下的還是你的。」
王俊生見他去翻抽屜，頓時急了，連忙阻止他：
「你別動我東西，我的卡不在這兒。」
「不在這兒，那是在哪兒？」
王偉聽出了不對勁，問王俊生道：
「你的錢放哪去了？我媽這麼多年不上班，除去你每個月上交的部分，你應該還有私房錢吧，你放心，我隻要一百萬，剩下的都是你的。」
王俊生臉上的汗都要滴下來了，他說：
「我要治病，要化療，而且我最近有些抑鬱，我還得去找心理醫生做疏導，你素芬阿姨也怕我想不開，鼓勵我去找心理醫生。這都需要錢啊。」
王偉不耐煩了：
「什麼心理治療啊，你都快S了，還做什麼疏導啊。而且爸，你都晚期了，還是別治了，
治了也沒多大效果。」
王俊生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啊，你要是這個態度的話，這個婚房我還真不打算給你買了，你找你媽去吧。」
他氣得把王偉往門外推。
王偉躲開他的手，忍不住責怪道：
「那你當時為什麼要同意我媽分走一半財產呢？你起碼要把我的買房款留下來吧。」
王俊生支支吾吾：
「我那是怕她給你素芬阿姨添麻煩，素芬阿姨畢竟能幫你安排工作。而且沈華畢竟是你媽，她狠不下心來的，到時候我沒錢了，她肯定會把你外公外婆的房子賣了，給你結婚的。她手裡的錢最終還是你的。」
「實在不行的話，等我走了，你就去她面前扮可憐，說被我騙了，再承諾會給她養老，她肯定會同意的。」
我離開前，
在家裡裝了監控。
他們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9
沒多久，王偉就給我打來電話。
我接了電話，沒等他說話，直接道：
「我們已經斷絕關系了，你別再來找我了。」
他在電話那頭大叫：
「媽，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啊？行，讓我不找你也行，我看中了一套房子，一百萬，你好歹出五十萬吧。」
我冷笑：
「你就算是買二十萬的房子，我也一分都不會出的。當初你讓我別找你，所以你也別來找我，再見。」
我掛了電話，然後順手把他拉黑了。
王俊生帶著林素芬再次出去旅遊了。
他們這一次去了北歐。
與此同時，我中介的朋友又陸續給王偉推了幾套房子。
都以極低的價格被別人搶先得手了。
王偉越來越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