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突然，一條匿名帖⼦被推送到我的首頁：
【我好不容易⺟憑⼦貴嫁⼊豪門，可現在孩子卻查出先天疾病，我該怎麼辦？】
IP 地址赫然顯示就在本市。
我皺著眉點開評論區，高贊第一的回答是：
【這還不簡單？換⼀個不就⾏了！】
【醫院裡同時⽣產的那麼多，換一個健康男孩又沒⼈知道。】
【沒錯，找個沒背景、性格軟弱的下手！】
【事後就算發現，給她⼀筆錢或者反咬一口說她精神有問題，她能把你怎麼樣？】
【樓主先別急，挑好目標，再跟醫院打好關系，錢能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看著那刺眼的【帖主贊過】四個字。
難以置信！
為了榮華富貴，竟能把親生⻣肉當成⼀件可以隨意丟棄的殘次品？
這簡直喪⼼病狂！
我剛準備舉報這個帖子，丈夫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1
「晚晚，睡了嗎？」
他的聲⾳一如既往地溫柔，透過聽筒，安撫著我所有的不安。
「還沒，睡不著。」
我翻了個⾝，肚⼦裡的孩子也跟著動了一下，沉甸甸的。
「是不是⼜胡思亂想了？」
「怪我，最近公司太忙，項⽬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實在⾛不開。」
他的聲音裡滿是歉意，將我即將爆發的怨氣輕輕壓下。
「生孩子這麼重要的事，你都不能陪我嗎？」
我還是沒忍住，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
「對不起，寶貝，真的對不起。」
「你放心，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全市最好的醫院。」
「那裡的醫生和護士都是頂尖的，環境也好，你安心住進去待產，好不好？」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討好的笑意。
「還有，七夕的禮物已經準備好了。」
「到時候，我會親自送到你手上。」
「等生完寶寶，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他的聲音太柔了。
溫柔到讓我覺得，我的任何不滿，都是在無理取鬧。
掛斷電話，房間裡又恢復了S寂。
我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著腹中孩子規律的心跳。
我告訴自己，別胡思亂想了。
可那種被獨自拋下的恐慌，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來，
將我淹沒。
第二天，我按照丈夫的安排，住進了聖心醫院。
這裡的環境確實如他所說，堪比五星級酒店。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聞不到一絲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薰。
護士把我領進一間寬敞的病房，我有些意外。
「不是單人間嗎？」
護士長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解釋道。
「林小姐，我們醫院的 VIP 病房都是三人間。」
「醫生認為，孕晚期的媽媽們情緒波動比較大。」
「所以有人陪伴，互相聊聊天，對緩解產前焦慮有好處。」
聽起來很有道理，我隻好點了點頭。
病房裡已經住了一個人。
她看起來比我大幾歲，穿著一身真絲睡衣，正靠在床上玩手機。
見我進來，她立刻放下，對我露出一個極其友善熱情的笑容。
「你好，我姓陳，你可以叫我陳太太，你也是來待產的嗎？」
「你好，我叫林晚晚。」
她熱情地招呼我把東西放在旁邊空著的病床上，拉著我坐下。
「看你這麼年輕，真是讓人羨慕。」
「你先生是做什麼的呀，能把你安排到這裡來，可真有本事。」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保養得極好，渾身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感，對我倆的存在視若無睹。
她徑直走到最後一張空床前，放下名貴的包，語氣平淡地吩咐跟在身後的助理：
「去跟院方說，我不習慣跟人同住，讓他們盡快處理。
」
助理連聲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那女人這才終於瞥了我們一眼。
陳太太趕忙湊近我，壓低聲音，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說：
「那位是竇太太，公安竇局長的夫人。」
「她呀，眼高於頂，不太愛搭理人，你別介意。」
我看著眼前這截然不同的兩個女人。
一個用溫和熱情包裹著窺探，一個用傲慢冷漠彰顯著權力。
在這個由金錢和權力構成的狹小空間裡，我一個普通人，顯得格格不入。
【家人們，還真讓我找到了！
同病房，很年輕，性格看起來軟弱，好像沒有背景，要是生的是個男孩就完美了！】
在同一時間，那個我沒來得及舉報的帖子又更新了……
2
竇太太隻住了一天就調走了。
陳太太對我一直很熱情，像是要用她的友善來填補病房裡的冷清。
她每天都讓家裡的阿姨送來精致的湯羹，也總會給我盛上一碗。
我們熱絡地聊著各種豪門八卦。
「晚晚啊，你可不知道，我們這種人家，兒子就是天。」
她湊近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不怕告訴你，我這胎啊，已經查過了，是個帶把兒的。」
「這下我婆婆和老公都開心壞了，我在家裡的地位，算是徹底穩了。」
她的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讓我有些不適。
「我還順便打聽了一下，那位竇太太，肚子裡揣著個千金。」
「她前兩胎都是兒子，這胎就盼著要個女兒，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我勉強笑了笑，不想接話。
她興致勃勃地繼續說：
「晚晚，
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我這邊有門路的。」
「畢竟對我們來說，一個健康的兒子才是一切。」
「萬一……有什麼不如意的，早點知道，總能想別的辦法。」
她話說得輕描淡寫，我心頭卻是一震。
什麼叫「別的辦法」？
「不用了，陳太太。」
我放下湯碗，語氣堅定。
「男孩女孩我都喜歡，隻要是我的孩子，隻要他健康就好。」
陳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拍了拍我的手。
「你呀，就是太年輕，還是太天真了。」
下午，我去做常規胎心監護。
回來時，剛走到走廊拐角，看見清潔工張阿姨推著水桶，停在我們病房門口。
她神色猶豫，
臉色好像有些發白。
她似乎正要進去，一抬頭看見我，嚇了一大跳。
手裡的拖把「哐當」一聲撞在金屬門框上，發出一聲脆響。
病房門猛地被拉開，陳太太和產科王主任的臉出現在門口。
「什麼人在外面鬼鬼祟祟！」
陳太太出來的很急，一步跨出，正好撞翻了張阿姨腳邊的水桶。
一桶水「哗啦」一下，大半都潑在了她昂貴的真絲睡裙上。
「你眼瞎了嗎！沒長眼睛的東西！」
一聲尖利的咒罵瞬間爆發，那聲音和我平時認識的她判若兩人。
王主任也立刻板起臉，厲聲斥責：「怎麼做事的！毛手毛腳！」
張阿姨嚇得臉色慘白，一個勁地鞠躬：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給您洗，我給您賠……」
「賠？
你賠得起嗎！」
陳太太厭惡地打斷她，還想再罵。
一抬頭，卻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我。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變回那個溫婉和善的貴婦。
「算了王主任，別為難她了，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看著她這副善變的嘴臉，我心裡一陣發冷。
注意到還在發抖的張阿姨，也忍不住開口：
「王主任，算了吧，張阿姨她也不是故意的。」
聽到我開口，王主任立刻換上一貫的職業性微笑：
「林小姐快回房休息，別為這點小事站著。」
陳太太更是順勢挽住我的胳膊，親昵地將我往病房裡帶：
「你看你，就是心太善了，快進來休息，別管這些了。」
張阿姨慌忙收拾好東西，逃也似的離開。
離開前，
回頭感激地望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似乎還藏著一絲欲言又止的恐懼。
傍晚護士拿著報告單回來，和藹一笑：
「林小姐，恭喜你啊，從各項指標來看，是個非常健康的孩子。」
我心裡一暖，想把這個好消息立刻分享給丈夫，下意識地拿出手機。
可剛拿出手機，那條熟悉的匿名帖子又推送過來，居然還有了更新。
【最新消息，可以確認目標是個男孩，非常健康！那我的計劃要開始了！】
3
從那天起，我感覺一張無形的網開始在我周圍收緊。
陳太太對我愈發「關心」，而這種關心，卻讓我毛骨悚然。
我感覺肚子有些發緊，隨口提了一句。
她立刻大驚小怪地按響呼叫鈴，把李護士長叫了過來。
一通檢查後，
結果當然是一切正常。
等她們走後，陳太太一邊幫我掖被角，一邊嘆氣：
「晚晚，你看，我就說你太緊張了。」
「醫生都說沒事，你別自己嚇自己。」
她的語氣溫柔，眼神關切，我卻感到一陣寒意。
我明明記得把水杯放在了床頭櫃的左邊，一轉眼卻在右邊找到了。
我有些疑惑，陳太太卻笑著說：
「你瞧你這記性，一孕傻三年嘛，快喝水吧。」
一次，兩次，三次……
在她們不動聲色的配合下，我開始真的懷疑自己。
我的感覺，我的記憶，好像都開始變得模糊。
難道……我真的病了？
早上，我準備去樓下花園走走，
卻怎麼也找不到病房的門禁卡。
我明明記得，昨晚睡覺前就放在床頭櫃上。
陳太太「熱心」地幫我一起找，最後在我的枕頭底下找到了它。
她把卡遞給我，臉上帶著擔憂：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精神太緊張了？怎麼丟三落四的。」
王主任正好進來查房，聽到我們的對話，溫和地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小姐，孕晚期情緒波動大，記憶力下降是很正常的。」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放輕松。」
下午，我感覺肚子裡的寶寶動得比平時少了。
那種母親與孩子之間最原始的連接感應，讓我心頭一緊，立刻按了呼叫鈴。
李護士長帶著儀器匆匆趕來。
一番細致的檢查後，胎心監護儀上平穩的曲線和有力度的聲音證明了一切正常。
她收起儀器，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床邊，看著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林小姐，你真的太緊張了。」
「你這樣一驚一乍，對自己和孩子都不好。」
她說完，轉身離開，那聲嘆息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在他們系統性的心理暗示下，我真的開始恐慌。
整日惴惴不安，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嚴重的產前抑鬱症。
某日，張阿姨推著清潔車進來打掃衛生。
病房裡隻有我一個人，我正靠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她沉默地拖著地，水漬在光潔的地板上劃開一道道痕跡。
經過我床邊時，她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聲音壓得極低。
「林小姐。」
我沒什麼力氣地「嗯」了一聲。
「我看你人好，提醒你一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這醫院裡的人，笑得越甜，心可能越黑。」
「凡事……多留個心眼。」
說完這句話，她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像是生怕被誰看到一樣，飛快地拖完整間病房，推著車離開了。
笑得越甜，心可能越黑。
這句話，就像一顆被用力投進S水潭的石子，在我混沌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漣漪。
陳太太溫婉和善的臉，王主任永遠專業的微笑，李護士長看似關切的嘆息……
一幕幕畫面在我腦海中飛速閃過。
我猛地坐直了身體，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凌晨時分，
我從一場被追逐的噩夢中驚醒，心髒狂跳不止，口幹舌燥。
我下意識地拿起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那條筆記的推送又跳了出來。
還是那個熟悉的匿名賬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