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卻如梗在喉，說不出口。
14
我驅走了陸虞，我需要一個人消化一下。
我撐著椅背坐下，不敢看娘。
但又很想弄明白，難道曾經那些和娘相依為命的甜蜜回憶都是假的嗎？
是我隨著復仇之心滋生出來的妄念異想嗎？
終於，娘先開了口，語氣不像先前那麼激動。
「母女一場，不知你替我報的什麼仇，但話還是說清楚得好。」
然後，我便從娘的敘說中明白了。
她是真的恨我。
但那些回憶也的確不是假的。
母性讓娘無法SS我。
她寄希望於天命迷信。
她相信沒有名字的孩子就會早早被閻王帶走。
所以她叫我「乖乖」。
我一直以為「乖乖」是娘對我的愛稱。
沒想到「乖乖」居然是娘對我的催命符。
因為我是奸汙犯的孩子。
我長著和奸汙犯一樣的臉。
從襁褓之嬰，到牙牙學語，我高鼻深眼的北夷人樣貌越來越明顯。
奸汙犯走了。
娘卻走不了。
她被困在了我身邊。
就這樣，老天爺還覺得不夠，還讓我開口講的第一句話就帶有北夷人的口音。
娘崩潰了，娘逃離了位於邊境的家鄉。
母性再一次發揮作用，她無法拋下我。
15
我們到了九州。
開始了乞討的生活。
「你知道嗎，遇上陛下的那天，是我重獲新生的一天。」
娘微微仰頭，露出沉醉的笑容。
娘對皇帝一見傾心。
她終於知道心甘情願的魚水之歡是多麼美妙。
她想為皇帝生個孩子。
她想生個自己想要的孩子。
郎情妾意，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娘有了身孕。
講到這裡時，娘撫了撫自己幹癟的肚子，好像在回憶往昔的美好。
「可是你，你那麼小，就顯露了那個奸汙犯的惡毒惡心。」
娘話鋒一轉。
「不過是剛進宮那天，陛下誇了你一句好看，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仗著陛下的喜愛，滿宮亂跑。」
娘嫌惡地上下掃視著我，用寸寸目光凌辱著我。
「我跟陛下說你太野了，陛下竟然撫掌大笑，說宮裡聽話的多，撒野的少，無妨。」
「每逢陛下去看我，你都嬌滴滴湊在陛下跟前獻媚。」
「你是奸汙犯的種！
難怪那麼小就曉得勾引陛下！搶我的男人！」
我仿如五雷轟頂。
我不知道娘是這樣想我的。
她說的皇帝誇我好看的話，我一點不記得了。
但是我的確在皇帝看娘時，湊過去。
不過那是因為皇帝抱著我啊，他總是親親我，貼貼我。
喜歡把我抱在他的膝頭，然後一點點給我喂東西吃。
娘說過，「乖乖，進宮了，你更要乖乖地，陛下說什麼做什麼，都要聽哦。」
怎麼會變成了我勾引皇帝？
我當時才四歲！
「後來，我肚子大了，我就不讓陛下來看我，你也休想在陛下面前現眼！」
娘瞪我，把我當成情敵般。
「再後來，蒼天有眼啊！」
「奸汙犯的孩子被野獸吃了！
」
「我自己的孩子也出生了！」
「哈哈哈，蒼天有眼啊！」
娘瘋狂地大笑，笑到一半，停了下來。
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眉毛擰成了一團。
再說出來的話就變得顛三倒四，叫人聽不清楚了。
眼睛看我時，好像也不是在看我，而是透過我看向了一片虛空。
剛剛的憤怒、喜悅都不見了。
隻剩下困惑。
我決定明日再來，今日應該不會再有什麼有效的溝通了。
臨出門前，我聽到娘小聲碎碎念。
「難道……難道是奸汙犯的種又投胎回來……我的孩子……我的……怎麼會……」
我心裡警鈴大作，
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我飛奔著去找陸虞。
撞上了也向我跑來的他。
我倆異口同聲。
「快，去找光華！」
「光華自缢了！」
16
郡主府的人差事做得好。
光華被救了下來，沒S成。
大夫診斷，沒有大礙。
我和陸虞站在她的床邊，望著她脖子上勒出來的淤青，驚魂未定。
藥湯下去不久，光華就醒了。
她望著床帳子，兩眼無神。
餘光看到陸虞與我。
「你們怎麼來了？救我？」
我和陸虞還沒來得及答話。
光華就接著說：「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好救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害怕的噩夢成了真。
我握住光華的手，「不是你的錯，你沒做錯什麼。」
陸虞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隻當我在勸慰光華。
於是也跟著我一起讓光華不要自責。
可聽到陸虞聲音的光華，一下子就生了氣。
「你走！就是你！你說話不算數！你說過要娶我的！」
陸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為什麼這麼久了，光華又突然提及此事。
他剛要嗆嘴，就被我悄悄踢了一腳，示意他安靜。
果然，光華根本也不在乎陸虞現在走不走。
她哭了。
她現在需要的應該是情緒的宣泄吧。
「是的，陸虞做得不對，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想好多方法罰他。」
我輕輕捏著光華的手。
「從你小時候說要娶我開始，
我就等著，盼著長大。」
「等長大你娶我，我就能逃離……」
光華哽咽了，說不下去了。
我胸腔裡像是堵了一團氣，無處紓解。
狗皇帝！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不會讓他S得那麼輕松！
我會留著他一口氣，帶著光華，親自一刀一刀，讓他求生不得，求S不能！
再一點點剜開他的胸膛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光華可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怎麼能！
他怎麼敢！
他可是皇帝啊！
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可他偏偏！
就連快S都不放過光華！
什麼狗屁侍疾！
我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逃不掉，S不了，我這個郡主還不如一個婢子。」
「父皇說，我要是敢S，他就S了母妃。」
「現在，父皇S了，母妃聽說今天也被拖出去了。」
「都S了，母妃也S了，為什麼不讓我S呢……」
光華萬念俱灰，氣若遊絲。
我趕緊告訴她，娘還沒S，「郡主，你的母妃還沒S，她沒S。」
光華滿眼的不可置信。
陸虞也拼命點頭。
終於，我們將光華也接進了陸府。
17
新帝即位，朝堂動蕩，漠北夷族蠢蠢欲動。
陸虞自請戍守邊境，舉家北遷。
越往北，越寒涼。
娘被關在冷宮那麼多年，被灌下了不知多少該吃不該吃的藥，
身子骨早就不行了。
沒到目的地，娘走了。
或許也是因為心裡不想回去那個傷心地吧。
我和光華決定，就將娘埋在路邊的草地裡，不帶去漠北了。
「我恨……」
「但，這樣，離大京也近點吧……」
我知曉光華沒說完的話。
我們已經告訴了對方，各自的一生。
狗皇帝是禽獸。
但狗皇帝卻也給了娘唯一的愛情。
娘直到最後，心裡想的都是那個與她七夕相遇的陛下。
我的心情很復雜。
想必，光華的心情隻會比我更復雜。
我們互相牽著手，走回馬車。
我知道，我便是光華日後的依靠和牽掛了。
馬車上，陸虞正在燒茶。
光華已經不氣他了。
但當陸虞知道自己兒童時的一句話，給了光華多大的希望後，他就一直心懷歉意。
「喝茶，你喜歡的，墨山綠玉。」
陸虞撇開茶沫，給光華遞了過去。
光華並不立刻就接，給我遞了個眼色。
「嘖嘖，這丫頭要使壞了。」
「陸虞，你騙騙我也就算了，你怎麼能騙阿姐呢？」
嗯？這話怎麼講？
我也被光華說得好奇起來。
她還是不接茶。
陸虞手已經被燙紅了，但還是端著，辯駁道：「我從來沒騙過阿星！就連騙你那話，也不是故意的，不當算騙……」
隻不過聲音越來越小。
光華瞧他這窘樣，
滿意地接過茶，翹起二郎腿。
「嘖，還說沒騙，你當年分明跟阿姐說，要在珍禽閣等她，怎麼她去了，你不在？」
哦，原來是這事。
的確，我之前也問來著。
一時事多，竟忘了。
18
陸虞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原來那天，陸虞偷了他爹從南疆戰場帶回來的蠱蟲。
想讓我看個新鮮。
可是還不及拿出來，天就突然下起大雨。
而我立刻二話不說甩了他的手往回跑。
他隻得衝我喊，說等我，讓我快點回來。
誰知左等我沒去，右等我沒去。
陸虞等不及了，想自己先看看蠱蟲。
誰知道罐子才開個縫，陸虞才把臉湊過去，一隻蠱就「嗖」地一下鑽進了他嘴裡。
陸虞嚇S了，失手摔了罐子。
摳嗓子眼半天也沒把蠱吐出來。
很快他就覺得自己頭暈眼花，心裡一股躁氣。
於是他就立刻回了家。
告訴陸父陸母，自己闖了大禍，可能要S了。
陸虞他爹一聽就亂了手腳，但陸夫人卻十分鎮定。
安撫好一雙父子後。
立刻找了懂蠱的苗醫來看。
苗醫一番問詢查看，確定進入陸虞體內的那隻是母蠱，並不會傷人性命。
但苗醫又追問了一句，著實讓人後怕。
苗醫問子蠱是否還在，說子蠱還不成熟，可能會有個別不受母蠱控制，傷人性命。
陸父陸母立刻攜著陸虞進了宮。
趕到珍禽閣一看，傻眼了。
到處一片狼藉，
血跡斑斑，珍禽S的S，傷的傷。
那群花豹蹤跡全無。
蠱蟲更是一個沒找見。
於是眾人猜測，可能是珍禽野獸誤食了子蠱，引發騷亂躁動。
但沒聽說有傷人S人之事，便也放下心來。
而宮裡權當野獸發狂,直接取締了珍禽閣。
之後，陸虞還是每日進宮找我玩。
卻發現再也找不到我了。
「但我不S心,還是時不時就進宮。」
聽到這裡,光華拉長聲調地「哦」了一聲。
「所以你後來說要娶我,不會是把我當成阿姐的替身了吧？」
光華促狹一笑,背過身來朝我擠眉弄眼。
陸虞臉紅得像塊碳,「蹭」地站起。
看看光華,又看看我。
伸手發誓,「我沒有！
我絕對沒有！」
光華意味深長地「嘖」來「嘖」去。
把陸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能剖心示忠貞。
嘖嘖，這兩個人,真是對上手了。
我看向窗外漠北熟悉的景色,不理他二人。
突然,遠處原野，奔來熟悉的身影。
是娘！
19
電光火石間我一下明白了。
當年那些子蠱，一定有一部分是被豹群誤食了。
而近在眼前的我,帶有陸虞身上的氣息。
便讓豹群體內的子蠱錯感應成了母蠱。
將我一掠而去，憑著翻湧的氣血一路奔回漠北故土。
我將馬車簾掀開，大喊了聲「娘」。
娘一躍而起，縱入車內。
先舔舔我，又舔舔陸虞。
倒把光華和行軍的兵士嚇了一跳。
娘在我和陸虞中間臥倒，眯著眼,打了個哈欠。
難怪當年S人堆裡，娘能精準地找到陸虞。
定是蠱蟲的感應。
光華蹲在娘的旁邊，躍躍欲試想去撓娘的肚⼦。
我與陸虞相視⼀笑,覺得我們二人,冥冥之中,好像⼀切皆有定數。
20 尾聲。
陸家豹⼦軍威名遠揚，北夷人聞風喪膽。
我懷第二個孩⼦的時候,陸虞手下有個⼩將得罪了光華。
兩⼈天天吵架。
吵著吵著就要舞刀弄槍。
光華半路才跟陸虞學的武,三腳貓功夫不敵⼩將。
不敵就哭。
哭得⼩將面紅耳⾚,丟盔棄甲。
夜晚,光華伏在我肚⼦上，聽孩⼦的動靜。
「阿姐，
你說,我這樣的⼈會有孩子嗎？」
聲⾳怯怯的,聽得我⼼疼。
我撫著她如水的⻓發。
「你是最好的⼈,我們是最好的⼈，我們值得最好的,我們會有最好的。」
「那些髒的⼈，爛的人，臭的⼈，已經S了，他們的髒、爛、臭,不是你的錯，不是我的錯。」
「我們也不用因為他們懲罰⾃己。」
「所以，光華,你會有的，⼀定會有的。」
21
第二年。
光華和⼩將成了親。
第四年。
光華⽣了⼀對龍鳳胎。
兩個都是上房揭⽡的性⼦。
整⽇追著娘混在豹群裡。
遠看不知是人還是獸。
「阿姐,你管管他們！」
光華朝我撒嬌。
我睬都不睬她。
「一個是娘，兩個是祖宗，我管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