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蠶絲被、羽絨被上被潑滿了潔廁靈，我提前十年就準備好的金釵也被剪得不成樣子。
她扶著肚子哭得梨花帶雨：「我結婚的時候，我媽媽才給了我兩床棉花被！你倒舍得，給你女兒又是鋪面又是車的。」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了，要麼，你把謝楠的嫁妝都給我，要麼，我就去醫院打掉孩子，你自己看著選吧！」
1
看著女兒的嫁妝被毀得一團亂，我氣得渾身顫抖，恨不得狠狠罵兒媳一頓。
但視線一對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我滿腔憤怒都化為虛無。
兒媳懷孕七個多月了，再有兩個月，她就會給我生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孫孫。
被子和金釵已經毀了，再怨她也無濟於事。
更何況，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麼如此生氣。
當初她結婚的時候，我光是彩禮就給了二十八萬八，可結婚當天，她媽媽隻給她帶回了兩床棉花被。
如今看女兒嫁妝豐厚，她心裡不舒坦也是正常的。
我拉過她的手，推心置腹跟她溝通：「陳晨，我這輩子就生了兩個孩子，後來你嫁進來，我就有了三個孩子。我們老一輩吃苦受累過來的，唯一的心願就是孩子們過得好、過得舒心。」
「所以哪怕我經營棉花坊很累但你跟謝允結婚後，我主動承包了你們家的家務，洗衣做飯、拖地打掃衛生，我舍不得你們倆幹一點。」
「如今你懷孕，我更是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飯，唯恐你營養不良。謝楠這些年在外地求學工作，回家的時間少，但我疼她的心跟你們是一樣的。」
我話還沒說完，兒媳就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她眉頭皺得緊緊的：「別人家婆婆都唯恐兒子過不好，
恨不得從女兒家扒拉錢財給兒子，你倒好！好不容易棉花坊拆遷分了兩套鋪面和一百萬，你卻一開口就分給謝楠一套鋪面！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看兒媳理直氣壯的樣子，再想到待會兒女兒回家看到嫁妝被毀該有多傷心，我心底的火氣就噌噌噌往上竄。
說起話來也沒那麼柔和：「陳晨，如今拆遷這鋪面，是當初我離婚時，謝允爸爸一次性支付倆孩子的撫養費買的。如今拆遷了，按理說就有你妹妹的一半！更何況，你們還多拿了一百萬啊！」
兒媳卻不顧碩大的肚子，一蹦老高：「撫養費！撫養費！難道這些年謝楠衣食住行你沒管？別說鋪面不能給她，就是她的彩禮也得留下來！」
這話恰好被剛回來的女兒聽到：「我的彩禮跟你有什麼關系？你天天對我媽呼來喚去，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管起我的事了！」
我瞬間一個頭兩個大。
這些年為著我任勞任怨伺候兒子兒媳，再加上兒媳對我一直頤指氣使的，女兒對兒子兒媳的意見一直很大。
隻不過我一直強壓著，才沒爆發出來。
如今都要出嫁了，哪能在婚前跟嫂子吵起來？這姑嫂以後還怎麼來往？
我趕忙拉著女兒往她房間推：「行了！你嫂子懷孕心情不好，說點什麼你也跟她計較？」
轉頭又堆著笑臉跟兒媳賠罪：「你妹妹婚前焦慮，這兩天脾氣大了點，陳晨你別跟她計較！等你生孩子，媽讓她給小侄子包個大紅包，給你賠罪！」
兒媳話還沒出口，淚水就像決堤一般，洶湧而下，她猛地推了我一把：「好你個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的S老太婆，虧我還逢人就說我遇到了好婆婆，合著你背地裡天天蛐蛐我啊！」
「什麼紅包？我們可要不起！隻要您別把我們寶寶的家產分給外戶子，
我們就燒高香了！要我說既然你這麼心疼女兒，那你還費勁娶什麼媳婦？嫁什麼姑娘？幹脆閨女兒子內部消化得了！」
我腦子嗡得一下，感覺頭筋都在跳著疼。
女兒剛剛被我壓下的火氣，徹底被點燃：「你說的這還是人話嗎？你自己做的事，還用別人說？長眼睛的誰看不到？哪次吃飯，不是你跟我哥吃完了，我媽才去吃？」
「你說你愛吃辣，我媽媽腸胃不好的人，寧願把菜在水裡過一遍再吃，也要滿足你的口味！陳晨，人心是肉長的，哪怕我媽媽是你家的保姆，你也不能這麼羞辱她吧！」
女兒一番話，說得我淚水止不住往下流。
陳晨潑辣脾氣差，這幾年為了照顧她和兒子的起居，我不知道吞下了多少委屈和心酸。
想著家和萬事興，生怕鬧開了讓兒子難做，我一忍再忍。
但我沒想到這樣的付出，
竟然也不能在她那裡換一個好。
見我抹眼淚不說話，陳晨氣得直嚷嚷：「好啊！你們母女倆，擱這等著我呢！一個在前衝鋒陷陣，一個在後頭裝白蓮花。」
她拿出手機就給兒子打去電話：「這日子沒法過了！我這就去醫院拿掉孩子！咱倆離婚！」
說完，她氣衝衝回房間，拿起包就往外走。
看著她碩大的肚子，我深呼吸一口氣，咽下滿腔的委屈，趕忙拉住她：「好孩子！你妹妹說話不知輕重，等會我就教訓她！你這大著肚子，可不能亂跑。要想出去玩，等讓謝允帶你去買件新衣服，再吃個大餐。」
2
女兒張張嘴，對上我祈求的目光，終歸沒再說什麼。
陳晨聽到我的話，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謝楠不懂事，我跟她說不著話！我隻問你，你是要孫子，還是要你女兒的嫁妝？
」
「你年輕時不安分，氣走了謝允的爸！如今年紀大了，棉花坊又拆遷了，以後還不得指著我和謝允養？」
「媽！你連退休金都沒有！給不了我和謝允幫扶，你還非要從我們家舀出一部分給妹妹做陪嫁，你這不是鬧著玩嗎？」
我心口一陣陣悶痛，什麼叫我年輕時候不安分，氣走了謝允的爸！
那時候謝振華出軌，卻喪良心讓我帶孩子淨身出戶。
我不同意，謝振華就家暴我。
來來回回折騰大半年，直到他把滾燙的開水瓶砸到我身上，濺出的熱水燙紅兒子的手背。
我再不敢拖，爭得兩個孩子的撫養費後，果斷籤字離婚。
獨自帶孩子那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難以言說。
我深覺對不住孩子，所以兒子成婚後，為了讓他們生活得更安逸些，
我任勞任怨。
如今怎麼能說是我不安分，才氣走了謝振華？
恰好在樓下抽煙的兒子回來，我SS盯著他，希望他能幫我辯駁哪怕一句話。
誰知兒子瞥開了視線：「媽！陳晨懷著孩子，你和妹妹就不能讓讓她嗎？難道你非要我也離婚，你才滿意？」
我一顆心瞬間墜到谷底。
淚水氤氲了兒子的容顏，我啞著嗓子開口：「小時候，有人罵你妹妹是野孩子，你那時候才那麼小，就攥著拳頭擋在妹妹前面！」
「謝允！按理說，拆遷款的錢應該你和妹妹一人一半，如今隻給你妹妹一套門面房，我已經很對不住她了！」
「這嫁妝，無論你們說什麼，我也是一定要給你妹妹的。我無法給你妹妹底氣，但我也絕不能讓她因為我被人看不起！」
陳晨哼了一聲：「好哇！
老家伙終於說實話了！這是嫌棄我沒把彩禮帶回來，嫌棄我隻有兩床棉花被當嫁妝，故意在這打我臉呢！」
這都哪跟哪？
我急得額頭都冒汗了：「陳晨，天地良心，媽不是那種人，隻要你跟謝允好好過日子，嫁妝不嫁妝的，有什麼關系？」
陳晨微笑著注視我：「既然嫁妝不嫁妝的沒關系，那你為什麼非要給妹妹準備這麼多？」
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我自己不在意，誰又能保證謝楠婆婆也不在意？！再說，我身為母親給自己女兒準備嫁妝，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3
見我不松口，陳晨狠狠推了謝允一把：「窩囊廢，跟著你偏心的媽媽還有你吸血鬼妹妹一起過吧！老娘這就去醫院拿掉孩子！」
說完，她不等我們反應，就奪門而出。
謝允氣得質問我：「媽，
非要我妻離子散，你才滿意，是不是？」
看著兒子緊追其後的身影，我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這都什麼事！
女兒明天就要結婚了，兒子兒媳鬧這出，明日的婚禮還怎麼辦？
還有兒媳肚子裡的小孫孫，如今都七個月了，怎麼能打掉呢？！
女兒拿起手機：「算了，我跟哥說，這鋪面我不要了。」
我趕忙奪下：「你胡說什麼！結婚後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手頭沒有依仗，怎麼能行？！」
女兒神色哀傷：「哥哥明擺著向著嫂子，如今嫂子又拿肚子裡的孩子說事！就算我強硬帶走了這套鋪面，您以後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哪裡還有安生日子過？」
「還有您那拆遷款，媽，不是我挑事，看哥嫂這個樣子，您還是不要全給出去的好！」
我一顆心也七上八下起來，
剛剛兒媳提起我沒有退休金，那副嫌棄的嘴臉。如果我身無分文，棉花坊又拆遷了，以後靠兒子兒媳生活，保不齊真沒有好日子過！
不容我細思，親家母就給我打來電話：「謝允媽媽！沒有你這樣做婆婆的！非得逼著我女兒拿掉孩子，非得逼得你兒子妻離子散，你才滿意是吧？」
「我們在第一人民醫院，我隻給你一小時時間，你要不來，就等著給你孫子收屍吧！」
我再顧不得胡思亂想，穿著拖鞋，外套都來不及穿，就趕忙往醫院去。
陳晨已有七個月的身孕，無論如何這孩子也不能拿掉！
我跌跌撞撞跑到的時候，兒子兒媳和親家母都在。
一看到我，親家母就破口大罵：「怪不得人家說，這單親媽媽帶的孩子嫁不得！平時跟我女兒雌競爭寵，如今還逼著我女兒這麼大月份流產。」
這話一出，
醫院裡的人都圍了過來。
「天吶，這兒媳婦都快生了吧！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誰願意大月份流產？」
「單親媽媽我可太懂了，那是把兒子當老公養的，可不嫉妒兒媳分了兒子的注意力嗎？」
「但你們看這婆婆，穿得樸素，看起來也老實，不像那種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跟你說，真潑辣的婆婆還好對付，就這種白蓮花最難收拾！誰都誇她好，隻有兒媳才知道她到底有多難纏。」
4
周圍指指點點、不堪入耳的聲音，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憐我活這麼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從沒被這麼多人指著鼻子罵過。
偏偏謝允還添油加醋，他當眾「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媽！求你了，別逼陳晨了好嗎？那孩子還有兩個月就要出生了，長大還叫你奶奶呢！
」
怎麼能是我在逼她們呢？
明天就是女兒的婚禮，今天兒媳就拿流產威脅我，這分明是他們在逼迫我。
看著兒媳的肚子，我還是妥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