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思前想後，我還是放心不下，於是和學校請假，再一次回到了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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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我要回國，費堅不放心我，生怕我不回來了。
我笑道：「這怎麼可能？」
學位還沒有拿到，很多事情都沒做完呢。
可即使我這樣說，費堅還是一路陪著我。
等快到江家，他還體貼地說：「如今的江家早已大變樣，你見了可別難過。」
我沒什麼可難過的，無非是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等到了江府，門外果然悽涼蕭條。
再不復從前車水馬龍的熱鬧。
敲開門口，僕人見我都驚訝得合不攏嘴：
「少奶奶回來了！
」
「少奶奶你可回來了！」
「您回來就好了！」
從前江家奴僕成群，如今這一路上不過兩三個人。
等來到正堂，我發現連老爺當初高價買回來的西洋座鍾都不見了。
他們已經落魄至此了嗎？
婆母見我回來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我見她哭得厲害，替她擦幹眼淚：「別哭了，傷眼睛。」
婆婆這才強笑道：「是，見面是開心的事，我不哭了。政君，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你氣色不錯，那美利堅國還是養人的。你比從前漂亮了，更有氣質了！」
我壓抑住心酸，開玩笑道：「您可真會說話，我在您這裡，什麼時候都是最漂亮的。」
婆母破涕為笑：「胡說，我年輕時比你漂亮多了！」
我說：「是是是，
我哪裡能和您比！」
婆母看費堅體貼地坐在我身邊，欣慰道：「這位先生真有福氣。」
費堅得意道：「那是自然！」
氣氛正好，從外面忽然闖入一個女人，正是宋美儀。
這才過了三四年，她變得臉色蠟黃，面相刻薄愁苦，早不復當初那樣年輕美貌。
宋美儀斜眼怒視我，如臨大敵道：「你來做什麼？！誰讓你來的！」
婆母最好面子，兒媳婦這個樣子，如同打她的臉。
她氣得心口疼，罵道：「政君是我的客人，你看看你，還有點兒大家閨秀的樣子麼！」
宋美儀厲聲道：「我沒有！隻她有，行了吧？當初看不上我就算了，如今我才是你兒媳婦！」
我不悅道：「這就是你對婆母的態度？」
這個家還有沒有一點兒規矩？
！
就在這時，江少群從外面走進來，一巴掌扇到宋美儀臉上。
「閉嘴！你還敢對娘不敬！」
宋美儀的臉上頓時出現一個紅色的手印，連嘴角都破了。
她哭鬧道：「好啊你，江少群，當初還對我山盟海誓，如今這個老大姐回來了，你就變心了！」
這話說得瘋瘋癲癲，不著四六。
一個人怎麼變成這樣了？
江少群也變了不少，他失去了朝氣和單純，好像蒼老了好幾歲。
他怒視宋美儀，罵道：「想想你們宋家幹的好事！我沒休了你都是看在兒子份上，還不滾回去！」
宋美儀狠狠剜了我一眼，才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這日子，怎麼能過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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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群看到我後，
一臉驚喜。
「政君，你回來了？」
接著他看到了費堅，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
我臉上淡淡的，說：「我隻是來看看娘，不是來看你的。」
江少群有些難堪，可還是殷勤道：「你是特意從美利堅回來的？你是不是還……惦記我們？這段時間我很想你，真的……」
我打斷他的話，道：「少群，我還在讀書，很快就會回去。而且我未婚夫還在。」
費堅聽到我這樣稱呼他，喜形於色道：「是，我們就是來看看，晚些就回省城了。」
江少群臉色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黯然道：「政君，你……你找到歸宿了，這挺好的。」
吃過午飯，我才對婆母交了底：「您願不願意和我出國？
我會好好照顧您的。」
江家這個現狀，實在不適合生活。
婆母長嘆一聲，道：「政君，我是把你當女兒看的，並不會不好意思依靠你。可，我畢竟是江家的媳婦，我有兒子，有媳婦，還有孫子。」
她悽然望著我：「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S從子。我不能隻想著自己。」
我著急地說：「可三從四德已經不重要了，這不就是少群他們常掛在嘴邊的話嗎？」
總不能事事如他們的意啊。
婆母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政君，你過得好就行了，我真的不能和你走。」
我苦苦勸說，婆母還是不為所動。
「我這輩子享夠了福，老來受苦都怪自己沒好好教育兒子。」
「政君，你不欠我的，你過好自己的日子，我就放心了！」
我費盡口舌，
還是沒辦法。
無奈之下，我隻能偷偷給她一些錢，讓她收起來。
萬一將來有了難關，總能支應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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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不肯和我回去，我隻能無功而返。
臨走前，她說給我準備了些東西，讓我等一會兒帶上。
我不想辜負她的心意，於是和費堅在正堂等待。
可在我獨自去茅房的時候，卻被江少群堵在半路。
他一臉期待地望著我：「政君，政君，你聽我說，你別走了好不好？家裡不能沒有你啊！」
我皺眉道：「這種話不要再說了。」
江少群苦苦哀求道：「政君，我真的後悔了，我錯了！我不該追求什麼該S的愛情。宋美儀根本不是良配。她爹是暴發戶，貪婪成性，這些年我被他們害得好苦啊！當初若是知道有這一日，我S也不會娶她！
」
這才幾年，愛侶就變怨侶了？
真正的愛情怎麼會如此脆弱？
除非，他們之間也隻是薄弱的性吸引罷了。
我深吸了口氣，道：「少群，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要懂得承受和解決。」
「宋美儀的爹不好，那就少來往。她不懂事，你就教她。總說些有的沒的，毫無意義。」
我也隻能言盡於此。
江少群急切地說：「你別走！求你了政君，當初我真的是被宋美儀騙了，我該S，不懂得你的好！事到如今，求你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我可以休了她，咱們還和從前一樣，家裡的事全都聽你的，好嗎？」
他期待地看著我，生怕我說一個不字。
我嘆了口氣，道：「江少群，你別演了，你根本不是想我，更不是念舊情。你隻是希望我還像從前一樣，
給江家做牛做馬，讓你重新過上有錢人家大少爺的日子罷了。」
「不好意思，我沒有這個義務！」
江少群卻充耳不聞，念叨著：「政君，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心裡有你啊……」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抽鼻子,整個人越發的焦躁慌亂。
看起來……好像是大煙癮犯了。
我愕然道：「你竟然還抽大煙？！」
簡直是在找S！
江少群搖頭道：「沒有，我沒有！」
可沒說兩句，他渾身顫抖，鼻涕眼淚一起流了出來。
「政君，你等我啊,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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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群染上了煙癮,人已經廢了。
江家徹底失去了未來。
我心裡有些堵得慌，可也無能為力。
出門前，不知道誰走漏了風聲。
江家一些族老跑來送我。
他們紛紛提出讓我回來,眾口一致地辱罵宋家父子。
連當初暗地裡給我使壞的三叔公都拉著我不肯放手。
幸好費堅在，我們才能順利離開。
費堅罵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群人真不值得。」
確實如此。
就這樣，我回到美國繼續完成學業，拿到學⼠學位後,又攻讀了碩⼠學位。
在這幾年中，所有人都在進步。
劉管家本⾝就是讀書⼈，如今已經從法律學院畢業，拿到了律師資格證,替我做事更加遊刃有餘。
他還和⼀位金發碧眼的美國麗人訂了婚。
翠花和張三成親了，⽣了一個漂亮的⼥兒。
我是孩子的幹媽。
費堅則年復一年地苦苦等待，終於等到我碩⼠畢業。
他再次向我求婚,準備了盛大的求婚儀式。
在眾人的簇擁起哄下,費堅⼤聲道：
「政君,你都讓我等了這麼多年了,再等下去，我都⽼了！」
我笑得前仰後合,開心地伸出⼿，讓他戴上戒指。
如今的我終於找到了⾃己的路,我感到非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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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費堅結婚幾年後,國內爆發了戰爭。
無數國⺠在受苦受難。
我看了報紙後,哭了⼀整宿。
第二天，我對費堅說：
「我不能看著同胞受苦受難,缺醫少藥,⾃己在這邊安享太平。國家現在需要咱們，
你願意和我⼀起回去嗎？」
這幾年我掙了很多錢，幾輩子也花不完,可我要把它花在最需要的地⽅！
盡管杯水⻋薪,可我隻有這樣才能安心！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有些忐忑。
雖然費堅很愛我,可他畢竟是個藝術家。
我不確定他是否願意放棄美國這邊富裕平穩的⽣活，和我回去面對⻛險和不穩定。
好在,他沒有讓我失望。
費堅熱切道：「政君，我願意,我當然願意！如果億萬華夏兒⼥都能像你⼀樣,有這般愛國之⼼！我們面對再多困難艱險，也永遠不會失敗！」
「中華民族永遠都能站起來！」
我淚盈於眶,感動地緊緊抱住費堅。
「謝謝你，謝謝！」
我的祖國，我要回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