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宗寧！」
我用力打他的腰:「老娘 29 是年紀大，你 32 怎麼還不S啊？」
「出軌出到昭告全世界，你真把自己當皇帝啊？賤人！」
「宗寧！你瘋了！」
裴西衍慌忙躲避，我緊追不舍，揮舞著球杆重重往他身上打。
「你才瘋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是聯姻？我不差你什麼也不求著你什麼，你爸都不敢把我當保姆使喚，你還給我蹬鼻子上臉了？」
裴西衍奪過我手裡的球杆，氣急敗壞地怒吼:「夠了！」
我一個耳光就扇了過去。
夠個屁。
他都在媒體面前把我當腳蹬子踩了，不打得他鼻青臉腫哭著求饒，
我怎麼解氣？
我時常健身，又因為演戲需要，曾和武術師傅扎扎實實學了三個月。
裴西衍在我手下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季明雪想來勸，被我一巴掌抽翻在地，老實了。
最後這兩個人是被我從客廳一路打到玄關，又打出門去的。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活脫脫一個潑婦！」
裴西衍頂著鼻青臉腫的傷，將嘴角流血的季明雪護在身後，黑著臉罵我:
「就因為我把金桂獎給了明雪，你就要上手打我？」
「宗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粗魯野蠻了？一點都比不上明雪的溫柔小意！」
「她當然溫柔小意了，她巴著你才有今天，可不得放低姿態嘛。」
我冷笑:「可我不一樣，裴西衍，我不欠你什麼，更不求著你什麼。」
「既然這樁婚約妨礙了你，
那就解除，別來惡心我。」
「解除婚約？」
裴西衍絲毫不慌，甚至笑出聲來:「你要同我解除婚約？」
我捕捉到他眼底深處湧現出的心虛，重重點頭:「沒錯，我要和你解除婚約。」
裴西衍微怔，季明雪忽然哭道:「宗寧姐，你別為了我和西衍哥鬧脾氣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西衍哥，能得到他的助力，已經不知道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豈是一個我能撼動的？」
「西衍哥這樣幫我，隻是覺得我和當初的你有幾分相像而已，這不也是對宗寧姐你的愛嗎？你就不要……」
她哭著哭著漸漸喘不上氣，白眼一翻，竟然就這麼暈倒在了裴西衍懷裡。
「你連明雪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
「宗寧，你會為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裴西衍方才的心虛已經被惱怒取代，他無比失望，憤怒又冰冷地瞪了我一眼，將季明雪打橫抱起，轉身離去。
如果他沒有一瘸一拐的話，這個畫面倒是還挺唯美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又氣又惱，到底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
其實在今晚之前，我仍舊對裴西衍抱有期望。
在裴西衍和季明雪的緋聞滿天飛的時候，在我足足一個月沒理會裴西衍的時候。
他借朋友之口來開解我:
「我是人，是人就會有欲望，這麼多年隻吃一道菜，神仙來了也會膩。」
「當年她在美國和別的男人有過兩段，我這麼多年就她一個，怎麼算都是我虧了。」
「我幫明雪，隻是在幫當年的宗寧而已，
明雪她沒有宗寧的家世，我實在不忍心看她這麼好的苗子被那些渣滓毀了。」
「我的未婚妻隻會是宗寧，將來的妻子也隻會是宗寧，但在和她一起步入婚姻殿堂之前，也要允許我有片刻的走神吧？」
「這是對我，也是對她、對我們這段婚姻負責。」
我氣得一晚上沒睡著，在不知道打了多少通電話後，他終於接起，纡尊降貴地和我說:「別鬧了。」
「隻要最後我老婆是你不就好了嗎？」
「我有分寸，不會將事情做得太難看。」
旁邊有女人含糊而嬌柔的嘟囔，他毫不避諱地哄了幾句，又壓低聲音:「阿寧，等我將明雪捧紅了，就和她分開，不會太久的，嗯？」
我姐問我，要不要退婚。
我爸病重，時日無多，宗家大權已然掌握在我姐手中。
隻要我點個頭，
解除婚約不是難事。
可我看著這條消息，想起的不是這半年來薄情又絕情的裴西衍。
是分手那天，在紐約的大雪裡哭得滿臉霜花的裴西衍。
是訂婚那晚，小狗一樣蹭著我，眼淚流進我脖頸裡的裴西衍。
我想，等忙過這一陣，我就找裴西衍好好談一談。
如果這段感情無法回到最初，那麼我也不會做忍氣吞聲的「正宮」。
然後就到了金桂獎的頒獎典禮。
到了今晚。
裴西衍親手打碎了我心底的最後一絲期望。
我很快知道裴西衍口中的代價是什麼。
有幾個正在洽談的代言杳無音訊，已經遞到我手裡的本子也被收了回去。
導演再三抱歉，說是投資人指定要換掉我。
裴西衍給我打來電話:「這就是打我、欺負明雪的代價。
」
他似乎已經將我想象成離了他就活不了的菟絲花，哼笑著:「怎麼樣？知道錯了嗎？」
「你跪下來，讓明雪將那一耳光還回去，我就原諒你。」
我好脾氣地笑:「裴西衍，你最好別讓我再看見你，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4
那幾個代言和戲約，對現在的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和金桂獎失之交臂，但裴西衍和季明雪當著媒體的那一番表演，已經將大眾的好感度全拉到了我這邊。
再有我為他造勢，四處宣揚他和季明雪的恩愛情深，將我這個未婚妻踩進泥裡去。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心疼我、支持我。
大把的合作方上趕著和我合作。
但裴西衍對和我合作的品牌方、制片人以及導演的騷擾，還是讓我感到了困擾。
我姐也怨氣滿滿:「裴家不同意解除婚約。」
「說什麼會管教裴西衍，三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麼混不吝，再管教能管教到哪兒去？」
可到底是生意人。
利益和體面同樣重要。
裴西衍當著媒體的面貶低我捧季明雪，我在翠湖別墅將他打得鼻青臉腫。
尚可說是小打小鬧。
可若是宗家和裴家對上，事情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更何況我和裴西衍訂婚四年，宗、裴兩家合作四年，個中牽扯頗深，不是一時半會能斷幹淨的。
裴家人舍不下和宗家的這樁婚約，逼著裴西衍向我低頭認錯。
裴西衍不肯。
就連裴家父母都為了他同我賠禮過兩回，也不知他哪裡來的底氣，竟然闖進我活動後臺，指著我的鼻子怒罵:「你滿意了？
」
我剛化好妝，正在熟悉待會兒的活動流程，被他這句話弄懵了。
「什麼？」
裴西衍咬牙切齒:「宗寧，你演什麼？不是你伙同你姐向我爸媽施壓，讓他們逼著我向你低頭認錯的嗎？」
「我有什麼錯？」
「被打的人是我，被罵的人也是我，憑什麼要我和你低頭認錯？」
「宗寧，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出去對外宣布退圈，將所有的資源都讓給明雪，然後和我結婚，乖乖待在家裡相夫教子，不然的話……」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一耳光打斷了。
他轉過臉來，怒火中燒:「宗、寧！」
我抬手又是一巴掌。
「你！」
裴西衍怒氣蓬勃，衝我高高地舉起了手，但下一秒就被及時趕來的保鏢按倒在地。
「宗寧！放開我！」
「我說過了，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隻要你一一」
我面無表情，一耳光抽過去:「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裴西衍目眦欲裂，嘴角已經破裂出血。
「麻煩你搞搞清楚，是你爸媽求著我不退婚，不是我求著要嫁給你。」
再一耳光。
「還讓我退圈，將所有資源讓給季明雪，嫁給你相夫教子？你到底是愛她還是在害她？」
我換了隻手。
「臉比城牆厚，嘴比茅坑臭，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個人這麼不要臉呢？」
我扇累了，裴西衍的臉也腫了。
他驚恐又憤怒，看我的目光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更有一種什麼東西脫離掌控後的慌亂。
「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對我？
」
「我為什麼不能這麼對你？」
我氣笑了，俯下身來和他滿是不解與茫然的眼眸對視，「是你先的，裴西衍。」
「是你先和季明雪勾搭上，是你先背叛我，是你先不顧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貶低我苛待我，是你先對不起我的。」
「就算……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這麼對我啊。」
裴西衍面上的茫然和慌亂愈發濃鬱:「不該是這樣的，你該對我事事順從，處處忍讓才是，就算我將明雪領到你面前，你也應該要忍氣吞聲，不管我怎麼對你，你都要對我不離不棄才對！」
我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那隻是你臆想中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你出軌，我退婚，你想踩在我頭上給季明雪造勢，就該做好被我掀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的準備，明白嗎？」
裴西衍不明白。
他好像從這時候起才意識到，我是真的要和他退婚。
不是串通我姐逼迫裴家、逼迫他向我低頭。
我是真的厭惡他厭惡到了極致，所以巴不得和他撇清關系。
我將裴西衍的所作所為告知裴父裴母，我姐態度強硬，這個婚非退不可。
裴父裴母尚算明理，少一個合作伙伴，總比多一個仇敵要好。
於是我和裴西衍的婚約就這樣解除了。
我那晚在活動後臺狂扇裴西衍巴掌的事也傳了出去。
婚約解除，我的粉絲普天同慶，全網都將裴西衍和季明雪嘲上了天。
「老天奶啊，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給我上演這種狗血虐戀文裡的情節？」
「還『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笑S人了，裴西衍到底是什麼品種的豬，這麼自信宗寧能放棄風光無限的大明星生活去給他相夫教子啊？
」
「我記得宗家是比裴家更豪一點吧？裴西衍多大臉啊敢這麼和宗寧說話？」
「樓上的別侮辱豬了，我懷疑裴西衍是被什麼狗血霸總系統給綁定了，真以為宗寧是古早虐文女主，啥都聽他的呢，結果我姐是大女主，哈哈哈，狂扇他巴掌！」
「哎喲我不行了，一想到宗寧這麼冷靜自持的一個人，私下裡也會被氣到狂扇渣男巴掌，我就好爽啊！」
「姐姐別獎勵他了！來扇我吧，我願意做姐姐最忠誠的小狗/舔屏」
我的事業在新一波輿論的助推下更上一層樓，季明雪的工作則全面停擺。
裴西衍自從那天在活動後臺被我猛扇巴掌後，好像一下子被我打醒了。
他接受不了我這麼幹脆利落地和他退婚，然後絲毫不受影響的，熱情滿滿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再見到裴西衍是在兩個月後的春日。
我難得休息，回老宅和我媽我姐吃飯。
他在半山別墅的山腳下攔住我，滿臉痛苦悲傷。
「你怎麼能、怎麼能一點都不難過呢？」
「阿寧，難道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他憔悴了很多，也沒有了從前攬著季明雪對著鏡頭的油膩和惡心，倒顯出幾分少時的清俊來。
我覺得好笑，卻也心平氣和地同他說話:「這麼多年感情，怎麼可能不難過，隻是我難過的時候你沒看見而已。」
裴西衍眉眼間的痛苦更深:「對不起……對不起阿寧，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掙扎許久，還是目光灼灼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那天，我腦海裡忽然出現一本書，我是男主，而你是女主。」
他告訴了我一個荒誕至極的故事。
在這本他是男主，而我是女主的書裡，他是花心浪蕩，要最後才能明白自己心意的霸總，我是痴情守候，無論受多少次傷也依舊堅貞不渝的女主。
在這次本該屬於我的金桂獎被他奪走送給季明雪後，我會失望地質問，卻不會告知家裡幫我施壓。
甚至我和他說氣話要退婚，他截掉我的資源轉手送給季明雪，我也都一一忍下。
總之原劇情裡的我，無論裴西衍做得多過分，無論季明雪有多囂張。
我也都為了裴西衍默不作聲地忍受了。
甚至，我真的跪下來給季明雪道歉過。
然後我家破產，我媽被氣S，我姐被氣病。
造成這一切的裴西衍終於松口要娶我，我也依舊不顧病中的親姐，歡天喜地地同意了。
「你信我，這都是原本的劇情,我隻是、我隻是在走劇情,
我不是真心要傷害你,是劇情告訴我，隻有這樣做，我們才能收獲真正的幸福。」
他猩紅著眼眶，乞求地看著我。
我長久而沉默地看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裴西衍，你知道嗎,你帶著季明雪招搖過市的時候,我雖然恨你的背叛，卻也隻是傷心難過,覺得你是變心了而已。」
「但現在，我真的覺得，這麼多年的付出，我真是給條狗都比給你好。」
裴西衍僵住。
我輕聲問:「原劇情裡有你將真相告知我求我原諒你的橋段嗎？」
「沒有吧？」
「這個所謂的原劇情,給了你什麼約束嗎？還是說你不去親近季明雪,它就在你腦子裡電擊你？」
「明明是⾃己花心濫情，卻將所有罪責都推卸到這種虛無的東西上,是覺得這樣你就是無辜的了嗎？
」
「可話是你親口說的,事是你親⼿做的，你要怎麼抵賴呢？」
「裴西衍，做人不能這麼⽆恥。」
裴西衍臉色灰敗,眼神閃躲,他唇瓣蠕動兩下，到底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越過他進門,身後忽然傳來他痛苦的嗚咽聲。
「對不起，阿寧,真的對不起。」
「我們……還有可能嗎？」
回頭草吃過一遍就算了,再吃第三遍,我是有多蠢？
後來再得到裴西衍的消息，是他病重。
彼時我的新電影⼤獲成功,斬下三十億的票房,正是春⻛得意。
裴⽗裴母求到我⾯前,要我去⻅他⼀⾯。
「他這些年從來沒放下你,夢⾥都念叨著你的名字，阿寧,就當看在伯⽗伯母的面⼦上,你去看他一看，
好不好？」
我去了。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隻剩了⼀具骷髏。
他慘笑著說:「可能這就是我背叛你的報應。」
我不置可否。
季明雪也過得不太好。
明星做不成,索性去做⽹紅，開直播帶貨，⿊紅也是紅。
但網友不是吃素的，她敢開直播,⽹友就追在後面舉報。
直播做不成,⼜掙扎著在社交平臺上更新了兩年，便銷聲匿跡了。
我姐笑:「說不定她現在和裴西衍一樣,躲在⻆落裡看著你的成功咬⽛切齒呢。」
也許吧。
我的⼈⽣太⼴闊了。
裴西衍和季明雪早就成為了過眼雲煙，再也無法讓我駐足，哪怕隻是一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