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站在我家客廳,討好地給我媽遞上廉價的見面禮,眼睛卻像掃描儀一樣打量著每一寸裝潢。
飯桌上,在所有人都被她偽裝的乖巧蒙蔽時,她終於露出了第一顆獠牙。
「阿姨,以後我跟阿乾結婚了,也住家裡吧?就是舒錦的房間好像最大。」
我哥和爸媽都看向我。
我笑了笑。
原來她盯上了我家的家產,可惜她不知道,她想搶的這棟房子,連同我哥本人,都是靠我養的。
1
今天是中秋節,我哥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
說好六點半到,現在已經七點半了。
一桌子菜漸漸沒了熱氣,我媽幾次站起來走到窗邊張望,又坐回來,臉上的笑意快要掛不住了。
「節假日堵車也正常,
再等等。」我爸放下報紙,話是這麼說,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眉頭還是皺了一下。
我窩在沙發裡,沒什麼耐心地劃著手機。
第一次見家長就遲到整整一個小時,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看來我哥這位女朋友,有待考察。
門鈴終於在這時響了。
我媽一個箭步衝過去開了門。
我哥陳乾高大的身影先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爸、媽,實在不好意思,路上車太堵了,耽誤了時間。」
他側過身,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清秀女孩走了進來,她手裡拎著一個普通的水果籃,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慌亂和歉意。
「叔叔阿姨好,對不起,我們遲到了。都怪我,出門前選禮物花了太多時間,我太想給您們留個好印象了,結果反而遲到了,真不好意思。」
她叫李若蘭,
聲音又甜又軟。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我媽原本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熱情地把她拉進來,「沒事沒事,快進來,就當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李若蘭笑著,眼睛卻沒闲著,從玄關的掛畫到客廳的水晶吊燈,飛快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時,那點恰到好處的驚訝變成了熱情的笑。
「你就是舒錦吧?阿乾天天跟我提起你,說他妹妹是家裡的小公主,今天一見,比我想的還漂亮。」
她主動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觸碰,衝她笑了笑,「你好,我叫陳舒錦。」
飯桌上,我媽不停地給李若蘭夾菜,噓寒問暖。
「小蘭啊,多吃點,看你這孩子瘦的。」
「謝謝阿姨,您做的菜真好吃。」李若蘭嘴甜地誇著,小口小口地吃著,
一副家教很好的樣子。
吃到一半,她好像不經意地開口問道:「阿姨,聽阿乾說家裡是做生意的?叔叔阿姨真是太厲害了。」
我爸笑了笑,擺擺手:「都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李若蘭的眼睛亮了亮,又轉向我:「那舒錦以後畢業了是準備進自家公司幫忙嗎?有哥哥帶著,肯定很輕松。」
不等我媽開口,我直接笑著回道:「進公司多累啊,我可不想被我爸管著。我哥一個人辛苦就夠了,我就負責花錢,幫我哥減輕點負擔。」
李若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羨慕地說:「真好,叔叔阿姨真開明。我就不行了,我爸媽總說女孩子家家的,最後總要嫁人,安安穩穩就行了。不像舒錦這麼有福氣,以後什麼都不用愁。」
我哥立刻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蘭蘭,以後有我呢,
我們家就是你家。」
李若蘭感動得眼圈都紅了,我順勢接話:「對啊嫂子,以後你就負責貌美如花,讓我哥去發愁吧。咱們女孩子就該開開心心的。」
我說完,還衝她眨了眨眼。
李若蘭看著我,眼神復雜,最後擠出一個笑容,轉向我哥,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舒錦真會說話,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別嫌棄我這個嫂子呀。」
我拿起一隻蟹鉗,咔嚓一聲夾斷蟹腿,笑得一臉無害:「怎麼會,我哥喜歡,我們全家都喜歡。」
話是這麼說,但我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我這位嫂子,心機比我想的還要深。
2
一頓飯吃得暗流湧動,總算結束了。
我媽剛想起身收拾碗筷,李若蘭立刻眼疾手快地站了起來,「阿姨,您坐著,
我來收!」說著,她麻利地開始疊盤子,一副勤勞能幹的模樣。
我哥滿臉驕傲地看著她,對我爸媽說:「蘭蘭在家裡也經常做家務的,特別勤快。」
我媽趕緊攔著,「哎呀,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放著就行,家裡有王阿姨呢。」
李若蘭卻一臉認真地推開我媽的手,「阿姨,這怎麼行。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我不能總讓您和叔叔辛苦。」
她說著,還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裡的得意不加掩飾。
我正靠在椅子上剔牙,聞言慢悠悠地放下牙籤,笑了:「嫂子,你可千萬別。你要是做了,我媽回頭就得念叨我。我這雙手是用來刷卡的,可不是用來刷碗的。」
李若蘭端著盤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我哥立刻打圓場:「舒錦,怎麼跟你嫂子說話呢?
」
「我誇嫂子呢。」我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這是羨慕嫂子能幹,不像我,什麼都不會,以後隻能靠我哥養著了。」
我爸在這時發話了,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行了,都別爭了。王阿姨,收一下吧。」
李若蘭隻好訕訕地放下盤子,跟著我們回到客廳。
王阿姨端來一盤切好的水果,李若蘭看到盤子裡堆得滿滿的各種水果,立刻皺起了眉。
她對王阿姨說:「王阿姨,下次水果不用切這麼多,吃不完就浪費了。我小時候在家裡,一個蘋果都要分好幾頓吃呢。」
王阿姨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我媽。
我哥立刻心疼地附和:「你看,蘭蘭就是這麼懂事節儉。哪像某些人,從小被慣壞了,不知道東西來之不易。」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我沒理他,
直接叉起最大的一塊火龍果,大口吃起來,含糊不清地說:「沒事,王阿姨,隨便切,吃不完我拿去喂後院的錦鯉,它們也過節。」
李若蘭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親熱地挽住我哥的胳膊,滿眼憧憬地對我媽說:「阿姨,您家真好,又大又溫馨。我跟阿乾商量著,等我們結婚了,也住家裡好不好?這樣既能陪著您和叔叔,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來了,這才是她的正題。
我哥被她的話說得心頭一熱,立刻點頭:「對啊媽,這樣你們也不冷清。」
我媽笑著,沒說話,隻是把一塊哈密瓜遞給我。
我接過水果,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住家裡?那可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李若蘭的表情最是精彩,驚訝中帶著一絲委屈,「舒錦,為什麼啊?
是我哪裡說錯話,讓你不高興了嗎?」
「那倒沒有。」我搖搖頭,很認真地看著我哥,「哥,你現在住家裡,是因為你還沒結婚。可爸媽早就說了,你一結婚,就得搬出去住。男人嘛,成家立業,得有自己的房子,撐起自己的家,不能總賴在父母這兒。」
我話鋒一轉,看向李若蘭,笑得更甜了,「再說了,等你倆搬出去了,我哥那房間我早就預定好了。我正打算把它打通,跟我房間連在一起,做個超大的影音室呢。圖紙我都找人看好了,就等你們的好消息了。」
3
我話音一落,客廳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李若蘭挽著我哥的手臂,眼圈瞬間就紅了,她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手臂向後一甩,正好撞到了身後邊櫃上的一個陶瓷音樂盒。
「哐當——」一聲脆響,
音樂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爸媽特地找人定制的,全世界獨一無二。
李若蘭嚇得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對不起,對不起舒錦!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被你的話嚇到了,我沒想到你會這麼不歡迎我……」
她一邊哭,一邊還不忘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哥立刻把她護在懷裡,心疼地安慰她,然後抬起頭,怒火中燒地瞪著我:「陳舒錦!你滿意了?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你非要逼她嗎?」
我站起來,看都沒看地上的碎片,眼神不善的盯著李若蘭,問:「嫂子,道歉就道歉,為什麼還要加一句『沒想到你這麼不歡迎我』?」
李若蘭在我哥懷裡哭得更兇了,她抽噎著說:「不怪舒錦,也怪我自己不小心。
隻是,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就放在櫃子邊上呢?要是我知道,我肯定離得遠遠的。」
看,她甚至連一句完整的道歉都沒有,反而暗示是我自己放東西不當。
「夠了!」我哥對我吼道,「蘭蘭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不就是一個音樂盒嗎,碎了再買一個就是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再買一個?」我氣笑了,「哥,那是爸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是定制的!你現在讓我大度?如果今天摔的是你最寶貝的那塊手表,你還能這麼輕松嗎?」
「你!」我哥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好了,都少說兩句!」我爸終於開口,語氣嚴肅,「大過節的,吵什麼吵!」
我媽也趕緊拉著李若蘭的手,溫和地說:「小蘭,你別哭了,碎了就碎了,人沒事就好。舒錦這孩子也是心疼東西,你別往心裡去。
」
李若蘭抹了抹眼淚,懂事地點點頭,卻順勢把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叔叔阿姨,都怪我。其實舒錦說得對,我們年輕人是該獨立。主要是我家裡條件不好,沒什麼積蓄,阿乾這幾年工作攢的錢也不多。我們是想,如果能省下房租,就能早點……」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我哥立刻接話:「爸,媽,你們看……能不能先幫我們把房子的首付解決了?等我們以後有錢了,再還給你們。」
我爸看了我哥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期盼的李若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房子是肯定要買的。不過,這是你自己的婚姻,是你自己的家。怎麼買,買什麼樣的,是你和蘭蘭兩個人需要規劃的事。我們做父母的,不會插手。」
4
我爸的話剛落下,
我就看到我哥和李若蘭的表情僵住了。
李若蘭的臉上血色盡褪,她緊緊咬著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我見猶憐。
我哥心疼地摟著她,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看看我爸,又看看李若蘭,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就在這尷尬的當口,我爸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放下茶杯,語氣也軟了下來,像是在感慨。
「阿乾啊,你別怪爸說話硬。爸和你媽辛苦一輩子,圖的是什麼?不就是圖你們兄妹倆好嗎?」他看了一眼旁邊低著頭的李若蘭,話鋒一轉,「我們家是傳統家庭,有些規矩不能壞。」
我媽心領神會地接上話,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眼神裡滿是寵溺,嘴上卻說著:「舒錦這丫頭,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花錢大手大腳,什麼都不操心。女孩子嘛,總是要嫁人的,我們多疼她幾年,以後給她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也就放心了。」
我爸順勢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你媽說得對。舒錦是女兒,我們疼她。但你,」他看著我哥,目光變得鄭重,「你是兒子。這個家,這家公司,以後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這是你的責任。」
這話一出,李若蘭猛地抬起了頭。
她眼裡的失落和委屈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和精光。
她看向我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閃閃發光的金山。
她的反應快得驚人,立刻換上一副無比懂事的表情,對我爸媽說:「叔叔阿姨,我明白了!是我之前想得太簡單了。您們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支持阿乾,幫他分擔,讓他早點把家裡的重擔扛起來。家業傳給兒子,這是天經地義的!」
她說完,還示威似的看了我一眼。
我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被寵壞的、無理取鬧的女兒。
我把手裡的叉子往果盤裡一扔,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憑什麼啊!重男輕女!公司是哥哥的,家是哥哥的,那我呢?就給點嫁妝打發了?我不幹!」我跺了跺腳,扭頭就往樓上跑,「我再也不理你們了!」
我「砰」地一聲把房門摔上,將樓下那場各懷鬼胎的大戲隔絕在外。
我靠在門板上,臉上哪有半分怒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笑。
樓下的李若蘭,此刻大概正沉浸在即將成為豪門女主人的美夢裡吧。
可惜,她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家業,從公司注冊文件上的法人代表,到銀行賬戶裡的每一分錢,寫的都是我的名字——陳舒錦。
5
自從那晚我爸媽表態之後,李若蘭的尾巴幾乎要翹到天上去了。
她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個即將被掃地出門的、不值一提的障礙物。
這天下午,我正窩在客廳沙發上敷著面膜看電視,我爸媽剛好出門散步去了。
李若蘭拿著一塊抹布,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故意把電視機櫃擦得「梆梆」響。
「舒錦,你也是,怎麼能把這麼貴的面膜當水一樣天天敷呢?太浪費了。」
她一邊擦,一邊用長輩的口吻教訓我,「女孩子是要對自己好,但也要懂得節儉,不能總花家裡的錢。以後阿乾要接管公司,到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我們得替他省著點。」
我閉著眼睛,懶得理她。
見我沒反應,她更來勁了。
她走到我旁邊的沙發,假裝整理抱枕,然後突然「哎呀」一聲,從沙發縫裡拿出一樣東西。
「這是什麼?」她舉起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購物小票,
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調了,「三十萬?舒錦!你……你怎麼能花三十萬買東西!不會是刷你哥的卡吧!」
我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
她算準了我哥正好從樓上下來,立刻拿著那張小票衝了過去,眼淚說來就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阿乾,你快看!你每天辛辛苦苦上班,舒錦她……她怎麼能這麼不懂事,一下子就刷掉你三十萬!這都夠普通人家好幾年的開銷了!」
我哥一把搶過小票,看到上面的數字,臉瞬間就黑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把小票摔在我臉上。
「陳舒錦!你瘋了!三十萬!你買了什麼?!」他氣得渾身發抖,「蘭蘭為了替我省錢,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你倒好,眼睛都不眨就花掉三十萬!」
「我買什麼了?
」我慢條斯理地揭下面膜,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覺得無比可笑。
「你還裝!」我哥指著我放在一邊的手提包,「東西呢?肯定就在你包裡!拿出來!」
說著,他竟然真的伸手去搶我的包。
「哥,你幹什麼!」我一把護住包。
李若蘭立刻上來拉偏架,嘴裡還假惺惺地勸著:「阿乾你別生氣,舒錦年紀小,你別嚇著她……舒錦,你就把東西拿出來給哥哥看看,讓他消消氣嘛。」
我哥趁機奪過我的包,粗暴地拉開拉鏈,從裡面翻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他當著李若蘭的面「啪」地一下打開,裡面躺著一塊嶄新的男士腕表。
「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說!」我哥舉著手表,憤怒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