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們才是這個新世界最堅固的基石,和最明亮的希望。繼續努力吧,為了我們共同的家園。」
走出會議室,基地穹頂的模擬陽光正好,溫暖地灑滿全身。
我看著街道上井然有序、面帶從容的人們,看著那片生機盎然的綠色農場,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惑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
是的,我們失去了一個舊世界。但我們用精心的篩選、科學的設計和每一個人內心深處向善、向上的力量,親手點燃了這簇在嚴寒中永不熄滅的文明之火。
這裡,就是未來。守護它,就是守護人類最美好的可能性。
而我,林默,很榮幸能成為這偉大守護事業中的一磚一瓦。
07
生存日志:第 261 天。
平靜而充實的生活被一份來自「跨基地聯絡與協調部」(簡稱「聯協部」)的加密通訊打破。
通訊那頭是一位聲音沉穩的女同志,她簡要說明情況:
位於西南山區的「曙光」基地,在擴建地下農業工廠時遭遇了嚴重的結構滲漏和支護失穩問題,他們的技術力量難以解決,向「盤古」發出了技術求援。
同時,聯協部也希望我能在執行任務期間,謹慎地觀察「曙光」基地內是否有技術能力突出、且思想覺悟達到我們標準的潛在人才,或許可以引導他們加入「盤古」,為我們的長遠發展注入新鮮血液。
帶著一絲對未知環境的探究欲和使命感,我告別了母親和陳教授,登上了前往「曙光」基地的專用運輸車。
經過數日顛簸,當沉重的防爆門在我身後緩緩關閉,將外界的嚴寒隔絕時,我仿佛一步從天堂踏入了地獄。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渾濁氣味,汗臭、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
照明系統似乎年久失修,燈光昏暗不定,在粗糙的巖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與「盤古」基地那模擬自然光的穹頂、潔淨溫暖的空氣相比,這裡更像一個陰暗潮湿的礦洞。
前來接應的是一個穿著油膩工裝、眼神閃爍的中年男人,他自稱是基地後勤處的副管事,姓王。
他對我倒是異常熱情,但那熱情裡摻雜著顯而易見的算計。
「哎呀,林工!可把您盼來了!咱們這破地方,就指望您這樣的大專家來救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搓著手,目光卻不時瞟向我隨身攜帶的工具箱。
去往駐地的路上,所見景象觸目驚心。狹窄的通道兩旁,擠滿了衣衫褴褸、面黃肌瘦的人。
他們大多眼神空洞,或坐或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蜷縮在母親懷裡,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管事手裡拎著的一個布包,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吞咽聲。
而她的母親,則用一種混合著麻木與恐懼的眼神,飛快地瞥了王管事一眼,隨即低下頭,將孩子摟得更緊。
幾個穿著相對整齊、但神情倨傲的人迎面走來,看見王管事,立刻點頭哈腰地讓到一邊。
王管事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帶著我走了過去,空氣中留下一股劣質煙草的味道。
我注意到,他們腰間鼓鼓囊囊,似乎別著武器。
我住的「招待所」是一個狹小的隔間,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破桌子,牆壁上滿是汙漬。
放下行李,我立刻要求去問題最嚴重的農業工廠區域查看。
王管事支支吾吾,試圖先安排「接風」,在我堅持下才不情願地帶路。
工廠區的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滲漏的地下水已經匯聚成灘,支撐結構的鋼梁鏽跡斑斑,明顯有多處變形,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危機感。
幾個工人正在吃力地搬運沙袋堵漏,他們動作遲緩,眼神裡看不到絲毫積極性,隻有深深的疲憊和認命。
我試圖與一位老師傅交流,他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含糊地說了句「聽上面的」,便不再言語。
當晚,我利用隨身攜帶的便攜終端,通過加密信道向「盤古」聯協部匯報了情況。
我詳細描述了這裡的破敗景象、居民的精神狀態、明顯的階層分化和底層人民面臨的困境。
我著重提到了那個小女孩空洞的眼神和工人們的麻木,字裡行間難以抑制我的震驚與憤怒。
生存日志:第 265 天。
「盤古」總部的回復來得很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冰冷。
「林默同志,你匯報的情況已核實。」
「曙光」基地每月接收的物資配額,在所有外部基地中屬於中等偏上水平,足以保障全體居民的基本生存和適度發展。
「總部掌握該地區數個未被『曙光』記錄的隱藏資源點,定期投放物資的本意,正是為了繞過管理層,直接惠及底層,防止克扣。」」」
「然而,根據你的觀察和我們的後續情報交叉比對,『曙光』基地當前管理層已形成穩固的利益集團,對上隱瞞實際情況,對下極度盤剝,大部分物資被少數人壟斷。」
「他們的行為,已嚴重違背生存委員會『保障基本人權,共渡末世難關』的基本原則,導致了該基地人道狀況持續惡化,發展陷入停滯。」」」
「現向你下達明確指令:協助『曙光』基地居民,清除管理毒瘤,重建秩序。」
「總部已派遣一支由 15 名經驗豐富的志願軍組成的行動小隊,
由你負責接應並與基地內潛在的反抗力量建立聯系。」
他們將於 48 小時後抵達預定坐標。此次行動代號:「清源」。
「記住,林默同志,我們追求的不僅是技術的援助,更是火種的存續。」
「必要時,授權你使用一切手段,確保任務的完成,讓陽光重新照進『曙光』。」」」
看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我深吸一口氣,感到肩頭沉甸甸的。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技術支援,而是一場戰鬥。
這是我來到這個新基地後,接到的第一條強硬命令,目標直指人性的黑暗面。
我握緊了拳頭,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小女孩無助的眼神。是的,有些「結構」問題,比巖體失穩更需要被「加固」,甚至……拆除。
生存日志:第 267 天。
利用檢查工程的名義,
我再次深入基地底層區域。
這一次,我的目光不再僅僅停留在技術上,更投向了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人。
我刻意在一些看似老實、眼中尚存一絲不甘的工人面前,留下一些從「盤古」帶來的、包裝精致的壓縮食品,並觀察他們的反應。
在一條廢棄的管道後面,我遇到了一個正在偷偷啃食一塊發黑面包屑的年輕男人。
他見到我,嚇得差點噎住,下意識地把東西藏到身後。
我沒有斥責,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遞過去一小瓶淨水。
「謝……謝謝……」他沙啞著嗓子,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疑惑。
「這裡的支撐結構,如果再不處理,垮塌隻是時間問題。」
我仿佛自言自語,目光掃過那些鏽蝕的鋼梁,
「到時候,所有人都逃不掉。」
年輕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深處的,是一種被壓抑已久的憤怒。
「他們……他們隻管自己的倉庫滿不滿,哪裡管我們的S活……」
「也許,」我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有人想改變這一切呢?」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微弱的希望火花。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志願軍小隊已安全抵達外圍隱蔽點的信號。
夜幕即將降臨,而這S水一般的「曙光」基地,也即將迎來一場風暴。
08
生存日志:第 268 天拂曉。
核心區域的戰鬥比倉庫區更為激烈。
王管事和他的核心黨羽依託著用鋼板和沙袋加固過的住所負隅頑抗,
雜亂的槍聲在狹窄空間內回蕩。
子彈打在巖壁上濺起碎石和火星,流彈不時擊中頭頂本就老化的照明線路,使得整個區域的光線更加明滅不定,陰影幢幢,如同鬼域。
然而,這種混亂的抵抗在「盤古」志願軍精準的戰術和裝備面前,顯得蒼白而徒勞。
山狼小隊利用偵察機器人鎖定了敵人位置,使用小型定向爆破裝置,以最小的破壞精準炸開了加固的門戶。
幾乎同時,幾枚非致命性催淚瓦斯彈被投入室內。
當我們戴著防護裝備衝進去時,王管事正手忙腳亂地想點燃一堆賬本和數據存儲設備,臉上滿是油汗、恐慌和窮途末路的瘋狂。
嗆人的煙霧中,他看到走在隊伍前面的我,眼中射出怨毒至極的光芒,嘶吼道:
「是你們!是你們這些外來者壞了老子的好事!這裡的規矩就是弱肉強食!
」
「規矩?」我透過面罩,聲音冰冷而清晰地穿透煙霧。
「『盤古』的規矩,是讓每一個人都能活下去,有尊嚴地活下去!不是讓你們這群蛀蟲,趴在同胞的屍骨上吸血享樂!」
山狼一個箭步上前,利落地將他制服,銬上了高強度聚合材料束縛帶。
生存日志:第 268 天上午。
戰鬥徹底結束。我們以零重傷的代價,完全控制了「曙光」基地的管理層和武裝力量。
當倉庫裡那些本應屬於所有居民、卻被層層克扣、堆積如山的糧食、藥品、御寒衣物被一箱箱搬出來,堆放在中央廣場上時,四周S一般的寂靜。
廣場邊緣,幾盞勉強工作的照明燈投下昏黃而微弱的光暈,如同風中殘燭。
在這片晦暗的光線下,能夠清晰地看到,聚集過來的居民們,
那一張張長期營養不良而面黃肌瘦的臉上,先是慣性的麻木與難以置信。
隨後,仿佛堅冰在初春陽光下裂開縫隙,驚愕、懷疑,以及一絲微弱卻無法抑制的希望,在他們眼中一點點亮起,最終匯聚成灼熱的光。
那一雙雙原本空洞、渙散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竟變得異常明亮有神,仿佛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
那個我曾見過的小女孩,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她怯生生地伸出瘦小的手,指向那金黃的玉米堆,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帶著渴望的嗚咽聲。
她的母親,淚水無聲地滑過骯髒的臉頰,卻不再是出於絕望,而是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解脫與激動。
在協助安撫民眾、分發初期救濟物資的過程中,我特別注意觀察。
除了阿明,我還發現了幾個在混亂中保持冷靜、主動協助維持秩序、分發物資的人。
其中一個是在基地簡陋醫務室工作的女醫生,她在藥物極度匱乏的情況下,憑借極其有限的條件和驚人的毅力救治傷員,眼神疲憊卻如同磐石般堅定;
另一個是原基地的老工程師,他在我們控制局勢後,立刻帶著一卷磨損嚴重的圖紙找到我,指出了幾處除了農業工廠外,更為危險、關乎基地整體安全的結構隱患,語氣憂心忡忡。
我將這些發現,連同那個身手不凡、心志堅定的年輕志願軍戰士「隼」的情況,一並加密匯報給了「盤古聯協部」。
在報告中,我寫道:
「……即使在最黑暗的土壤中,依然存在向往光明的種子。『曙光』之名,不應蒙塵。建議對上述人員進行深入評估,他們身上,閃耀著與我們『盤古』同源的精神火花。」
生存日志:第 270 天。
「清源」行動進入收尾階段。
「盤古」後續派出的行政與技術人員已經抵達,開始全面接手基地的管理和重建工作,並著手建立由居民推舉代表參與的自治委員會。
關於王管事及其核心黨羽的處置。
「盤古」總部和新成立的臨時管理委員會迅速達成一致,並徵詢了基地大多數居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