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到底，她也是為了你好。你是女孩子，以後都得嫁人的。嫁了人侍奉公婆，照顧孩子，天經地義。」
見我張大嘴，一臉震驚，季臣還以為他說的我聽了進去。
隨即又笑眯眯地打開手機，讓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煙煙，其實我媽很好相處的，結婚後，她一定把你當親閨女對待！」
「我媽說了，她對你沒太大要求。隻要婚後你離職，專心把家裡一日三餐準備好，再給她生三個大胖孫子，照顧好你老公我，和咱們的孩子，她就知足了。」
我繼續張大嘴巴，不明白才一星期沒見，原先那個開明又風趣的男朋友，怎麼突然變成了封建糟粕。
孩子就不說了。
「我不明白，
你家也不缺錢，為什麼這些事不能請保姆來做？」
季臣露出笑容，「我媽身體不好，一日三餐都得精心養著。外面的人哪有自家人細心貼心？」
「對了，這是我給你列的食譜，裡面都是我們家人愛吃的菜，你有空時候多練練廚藝。我啊，就等著以後你驚豔我們的胃了！」
胃！胃你爹！
我再也聽不下去，反手給了他一耳光。
力道之大，差點把我手給震紅。
7
季臣還是不知道他說錯了什麼。
甚至連在一起時我提的，隻戀愛，不結婚的條件都忘了個一幹二淨。
沒理會某人求復合的短信，我把他買的項鏈寄回去後，轉頭又投入進了繁忙的工作裡。
晚宴上，再次見到季臣時，他身邊跟著譚姨的兒子小吳。
小吳已今時不同往日，
身上穿的西裝都貴了不少。
站在季臣身邊，昂首挺胸的。
而季臣也是一臉的不快。
我無意與他們交談，握著酒杯轉身就到了角落處，慢慢飲酒。
季臣卻還是找到了我。
「煙煙，你鬧夠了沒？」
我抬起酒杯，喝了一口，沒看他。
有些前任真是連S人都不如，S人起碼不會汪汪叫著惹我心煩。
季臣煩躁地扯著領帶，自顧自說話，像是將我當成了負能量垃圾桶。
「煙煙，我現在已經很煩了，你就別跟我鬧了。你不知道，我爸像是發了瘋，居然把譚姨的兒子也調進了公司裡來！」
「雖然不是什麼重要職位，可我爸居然不先跟我商量，就把人給塞進來了，這讓我的臉往哪裡擱？」
我抬眼撇了撇旁邊，
「喏，往左轉走幾步就有個垃圾桶。」
「什麼？」季臣沒聽懂。
「我是說，左轉有個垃圾桶能擱你的臉。」
季臣漲紅了臉，也不管風度了。
「顧若煙！我總算是知道為什麼你這麼多年都是單身一個人嫁不出去了！你嘴怎麼能這麼惡毒？」
「一個人和你不對付，可能是那個人的錯，可所有人都和你不對付，那就是你自己的錯！」
「你還不知道吧，我媽善良，把譚姨接進了我們家當保姆。譚姨她不僅飯菜做得好，她和我媽也相處得好，就跟親姐妹一樣。」
「不像你，倒貼都沒人要！」
季臣發泄完就走了，走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心情太過憤怒，竟不小心踢到左轉彎處的垃圾桶，被裡面掉出的垃圾給絆了個跤。
如願成為了當晚最亮眼的笑料。
8
休年假時接了個兼職，幫忙閨蜜布置一個求婚場地。
求婚現場，我搞抽象發了個朋友圈。
「今天在求婚現場了，比心～」
到達布置現場時，閨蜜南析還神神秘秘地跟我吐槽，這次客人有點怪怪的。
什麼工作要保密，場地要隱私，還不允許發到各大社交平臺上。
像是見不得人一般。
我聞言不以為意，「也許人家隻是注重隱私感罷了，很正常啦。」
可直到我見到求婚的男方時，我才發現結論下得太早了。
因為……
求婚的男人是季臣的爸爸。
見到前任的爸爸，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一會該不會還要見證季臣爸爸跟他媽媽求婚的場面吧？
我撓撓臉，嘖了一聲，這大叔一把年紀了，還搞這麼浪漫。
所以，一會兒季臣是會來還是不會來？
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我糾結了一會兒要不要現在離開，索性場地布置得差不多了，跟南析說一聲就能走。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倒霉，才準備出門，就被趕來的季臣逮了個正著。
「顧若煙！我還沒承認分手，你怎麼能背著我做這種事！」
「什麼？」簡直莫名其妙！
沒分手我就不能參與未來公公跟婆婆的求婚儀式了嗎？
再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有病！
我大力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衝他吼：「你是不是有病！你不去裡面找你爸，來門口糾纏我做什麼！」
「我爸？」季臣有些懵圈，
「我爸在裡面？」
我沒理會他，不開心地捧著被他捏紅的手去找南析求安慰。
臨走時，還特意往他油光锃亮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腳。
9
南析得知今天的場地是為季臣的爸爸準備的，差點沒忍住當場毀單。
「靠！早知道這個什麼季富鑫是那個渣男的老爸，打S我我都不會接的！」
要不是我勸著，南析還打算衝出去把已經布置好的場地給拆了。
我安慰她：「沒事沒事，有錢不賺王八蛋。就算是前任老爸又怎麼了？他又不是跟咱求婚。」
好說歹說，南析打消了念頭。
但她還是憤憤不平。
「季臣這小子，當初追你的時候，一口一個答應得好好的。
「什麼不結婚，隻戀愛，不會把你拖到婚姻的墳墓裡去。
一轉頭，居然遊說你辭職去當伺候他家人的全職主婦！他怎麼敢啊！」
「好了不氣不氣。」
我拍拍南析的肩膀，餘光瞥見化妝室裡一閃而過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人。
背影卻有些臃腫。
可我記得今天的化妝室已經被南析的團隊包下了。
而今天的主角除了季富鑫以外，就隻有季臣的媽媽徐蓮，徐女士。
但我記得季臣媽媽的身材很纖細高挑的。
我心下奇怪，正想進去看看，南析卻拉著我走到了場地外。
「算了，煙煙。這也忙得差不多了，既然你不想見到渣男一家，那你先回去吧。」
也行，我點了點頭。
準備出去，迎面又撞上季臣。
隻是這回，他身後多了一個人。
徐蓮。
今天的徐蓮一身淡青色旗袍，端的是高貴冷豔。
見到我，她眼中的嫌惡一閃而過。
經過我身邊時，還特意留下一段話。
「人吶，還是要善良點好。像你這樣心腸惡毒的小姑娘，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
說罷，她搖曳生姿地走進了布置現場。
挑剔地看看這，又看看那。
「嘖，這些大紅花也太俗了！老季也真是的，明知道我喜歡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怎麼求婚現場不多擺些蓮花，淨是些俗氣的紅花。」
徐蓮捏捏鼻子，拿著折扇扇了扇空氣，仿佛這裡面的空氣無比汙濁。
我也不急著走了，抱臂靠在牆邊。
「你嫌俗氣的東西，說不準還有人喜歡著呢！再說了，這一切的布置可是季先生要求的。
」
徐蓮也不知聽沒聽懂我的暗示，她淡淡瞥了我一眼，沒回我，反而轉頭跟兒子嗔怪了起來。
「你爸也真是的！都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家小年輕搞求婚這套。求婚就求婚吧，還不弄些我喜歡的東西。」
「算了算了，這次就先這樣吧，下次我可得讓你爸弄漂亮點，再求一次婚。」
「對了，我都到這了，你爸人呢？」
季臣也覺得奇怪，自他進來後，就沒見過他爸的人影，這裡房間又多，他嫌麻煩就沒去找，反正到了時間，他爸肯定是會出現的。
季臣安撫了徐蓮兩句，抬頭就見到小吳也來了。
他眉頭一皺，正想問小吳怎麼也來這，豈料小吳見了他跟見了貓似的，轉頭就跑。
季臣身高腿長，沒跑幾步就逮住了小吳。
他目色沉沉地盯著小吳，
「你跑什麼？」
小吳頂著全場人的目光，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沒跑，我隻是走錯了地方。」
季臣也沒說信不信，松開了小吳。
10
「南小姐，這布置好了，可以開始了吧？」
季富鑫不知是去了哪裡，一出現就抓著南析問進度。
南析點了點頭，看向在場的季家人，總覺得要有大事發生了。
季臣的媽在這，那她迎進化妝室裡的女人是誰？
季富鑫後知後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臉欣慰的兒子，還有一臉嬌羞的老婆。
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老季啊！你看看，我穿這件婚紗好不好看呀？要不還是你眼光好呢，這條鑽石項鏈可真閃！」
曾經的譚梅香臉色蠟黃，脊背微彎，仿佛被生活壓垮了脊梁。
可今天的她容光煥發，面色微黃透紅，整個人一看就知道過得不錯。
特別是她還穿著一身婚紗。
在場四人面目相對的瞬間，仿佛有什麼高壓的氣球即將爆炸。
徐蓮看看一臉喜色的譚梅香，又看看一臉菜色的季富鑫，這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她被綠了！
今天的求婚不是給她的，而是給被她當成姐妹的譚梅香！
虧得兒子打電話告訴她，他爸偷偷給她準備了個驚喜，讓她快過來。
過來的路上她也不是沒有懷疑過，畢竟都老夫老妻了，怎麼還會搞求婚的那套？
可她也不願往壞處想，她家老季最喜歡她天真善良的模樣。
她也幾十年如一日地保持著。
上次遇見兒子的刁蠻女友欺負可憐的保姆一家，她還勇敢地出面仗義執言了。
後來，更是看母子倆可憐，把人接進了自己家裡。
就這事，季富鑫還特意誇了她！
說她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
她也得意得很，覺得自己真是個好人！
可現在？那個被她接進家裡的可憐女人勾搭上了她的老公。
兩個人還臭不要臉地偷偷搞了個求婚儀式！
要知道，她當年跟季富鑫結婚時，他都沒向她求過婚！
11
想到這，徐蓮抓狂了，她顧不上保持豪門貴婦的姿態，丟開手中折扇就上前扯譚梅香的頭發。
很快，兩個女人攪打在了一塊。
等在場的男人們反應過來時，兩人頭發都扯亂了。
「夠了！別鬧了！你一天天在家淨會花錢，飯也不會做，衣服也不會洗，你有哪點比得上梅香？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鬧？」
有了季富鑫撐腰，原本心虛的譚梅香也有了底氣。
她叉著腰，細數徐蓮作為妻子的不合格。
「飯不會做就不說了，上次老季胃痛，你居然隻丟給他一盒胃藥讓他吃，都沒親自下廚給他煲湯暖胃，你說你一個做人老婆的，就是這麼做的嗎？」
季臣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老爸沒通知自己就把小吳塞進了公司裡，原來如此！
在場的人鬧作一團，南析沉默地報了警後，默默拉著我跑路了。
12
休長假的半年後。
風景優美的沙灘上，我正和新認識的小奶狗互換微信，就見南析給我發了視頻通話。
視頻裡，南析手舞足蹈地向我描繪著如今季家的糟心事。
「煙煙，你是不知道！季家變天了！」
「嘛？
！」
我吃驚地摘下墨鏡，催促她說後續。
季富鑫雖然和譚梅香勾搭在了一起，可他不舍得和徐蓮這個漂亮老婆離婚。
說白了，他兩個都想要，想坐享齊人之美。
反正都已經鬧到明面上了，譚梅香幹脆也不裝了。
在家裡和徐蓮鬥來鬥去。
公司裡，小吳也挺直了腰杆，和季臣爭來爭去。
為了不輸給小吳,也是怕他爸昏頭，將來想不開把一半公司交給小吳。
季臣居然使手段傍上了個白富美，做了豪門贅婿。
隻為了能壓過譚梅香母子一頭。
「贅婿的日子也不好過,更何況是豪門贅婿。聽說季臣現在都被老婆勒令辭去工作，留在家裡當家庭主夫了。」
「一日的三餐還有家務,全都得親手做，他老婆說了,
不請保姆，就是得季臣自己親自做，外面請的人哪有家裡人貼心吶。」
「後來季臣好不容易借著老婆娘家的勢力把小吳壓了下去。」
「卻沒想到，他老婆家原本就圖謀他家的產業。因此當初季臣找上門時,那白富美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跟他在一起。」
「後來，借著機會，她老婆家直接把他家公司給吞了。季臣爭來爭去,自家公司沒了，而他老婆家的公司，根本不允許他進去,畢竟他隻是個贅婿。」
「而譚梅香母子倆本以為傍上了大款，卻不想,沒幾天就被打回了原形。現在季富鑫和他們兩人擠在出租屋裡，整天吵不完的架。」
「小吳你還記得吧？他當初騙他媽你是他女朋友，還騙了家裡好多錢,就是因為麻將上癮，拿的錢全拿去打麻將輸掉了！這次他被人做局，輸掉的金額太大,竟然直接拋棄譚梅⾹和季富鑫跑了！
」
「現在得過苦日⼦了,季富鑫也不覺得譚梅⾹⾹了。反而嫌棄譚梅⾹是個黃臉婆。他倒是想再回去找徐蓮,可徐蓮已經隨著兒⼦入贅了豪門,整天忙著給⼉媳婦煲湯忙得團團轉，哪有空理他？」
不久,南析掛了電話。
我接到了個陌生號碼。
本不想接，最後卻⻤使神差接通了。
電話那頭,季臣的聲⾳透著沉沉的疲憊。
「煙煙,我後悔了,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冷冷一笑：「滾吧！」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季臣老婆的呵斥聲。
「季臣！我說了多少次了啊！我媽⾝體不好,得吃精細的家常飯,你看你做的都是什麼垃圾？」
「這本菜譜都是我媽接下來要吃的飯,你好好學！要是做不來,那就做好被我離婚趕出⻔的準備,
聽到了嗎？」
徐蓮也在身邊，跟著勸。
「兒子，你就好好聽話吧！親家⺟說了，她對你沒太⼤要求。隻要婚後你離職，專心把家裡⼀日三餐準備好，再照顧好你老婆還有親家母、親家公，她就滿意了。」
「這話怎麼有點耳熟……」
季臣沒再說話,默默掛斷了電話，從此以後再也沒打過來。
而我默默伸直了腰,吸了⼀口⼀旁⼩奶狗遞過來的飲料，舒坦地閉上了眼。
該說不說，我們⼥人就該過這種好日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