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喜歡到電流在體內亂竄。
喜歡到電量又開始刷刷地掉。
我呼吸急促,護目鏡上滿是霧氣,就快要看不清他的眼睛。
眼看他正伸出手來要摘下我的護目鏡,我連閃帶躲,膝蓋重重地磕到了茶幾上。
「對不起。」方恆著急忙慌地俯下身去,查看我的膝蓋。
我努力避開他的手。
「小伙子,借你家插座用用。」
「我……的手機,要沒電了。」
從擔憂到嫌棄,方恆的眼神切換得好快。
「林閃閃,別裝了。」
「這裡的每個房間都有插座,你可以隨便充電。」
22
我摘下護目鏡和口罩。
也不知道他具體是什麼時候發現我不是神婆的,
真丟人。
我選了一個最近的房間,關上房門飛奔去了插座旁。
我的指甲已經被染成了紅色,就像是能量快要耗盡的奧特曼胸前閃爍著紅燈。
門外還蹲著一個我根本打不過的怪獸正在敲門。
「林閃閃,你手機充電,你不用一直陪著他吧?出來。」
「我……有急事要看手機,需要一邊充一邊看。」
他頓了頓。
「那我能繼續和你講話嗎?」
「我可以站在外面。」
我真想以頭搶地。
一邊充電,一邊耗電。
今天不知道何時能有力氣回家。
方恆隔著門對我說,他晚上七點要和海外的科技公司開會。
他本來想推掉晚上的同學會,但陳瑜過於熱情,
提議直接來他家中開同學會,這樣就算到了七點,他也能回自己的書房開會。
看大家這樣遷就他,他也不好意思再推脫。
他認真地向我解釋,他對陳瑜沒有任何意思。
就算是我和李樂今天沒有出來作妖,他也不會對她有任何感覺。
永遠不會。
為什麼要說那麼多廢話。
我又沒問他。
我也不想聽。
我隻想心無雜念地充電,於是我堵上了耳朵。
但他又忽然重重地敲了一記門,就像是在我頭上敲了一個爆慄。
聲音也提高了幾度:「喂,林閃閃,為什麼別的女生表白,你激動成那樣?」
有完沒完了?
我拿開了堵著耳朵的手,衝他大聲喊道:「我沒激動,是你弟激動。我隻是幫他而已。
」
「行。你沒激動。其實你不用喊,正常說話我聽得到。」
我:「……」
雙膝下沉,盤腿調整成蓮花坐,有助於平復情緒,促進電力吸收。
半晌,方恆貼著門,語氣小心翼翼。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今天揮電自如,用的是什麼技術?」
問題真多。
活該他能成為科學家。
「你別問了。天機不可泄露。」
方恆清咳了一聲。
「明白了。我胸口那道疤,肯定也是你留下的。」
「謝謝你救過我的命,神婆。」
我心中慌亂,瞥了一眼表。
「馬上就七點了,你快去開會吧。」
方恆提高了音量:
「我一個小時內肯定能開完。
」
「你充完電不許走。等我送你回去。」
等你送我回去?
那這些電不是白充了嗎?
「不用。我看你平時挺忙的,剛剛同學會的時候都在忙著看文獻。你開完會繼續忙你的事吧。」
方恆打斷了我:「我不忙。今天的會,我盡量提前結束。你等我。」
聽到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拼命吸了二十分鍾的電。
雖然距離充滿還很遙遠,但撐到回家沒有問題。
於是我溜出大門,戴上頭盔,騎上我的小摩託,飛速衝下了山。
23
終於苟到家,我窩在沙發裡開了一瓶啤酒。
一邊充電,一邊漫無目的地盯著電視屏幕。
手機狂響,是李樂。
「老鐵,你今天幹得漂亮啊!」
我冷哼了一聲。
「那也沒你馬甲掉得漂亮。」
李樂裝出一副可憐腔。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我哥從小就受女生歡迎,我經常被女生圍堵給他帶東西帶話,煩都煩S了。所以高中時我才沒認他。再說,你看到他就像是老鼠見了貓。我要說他是我哥,我們友誼的小船早翻了。」
我:「……」
「林閃閃,你到底為什麼老躲著我哥?我哥除了脾氣不好,其他都很好。」
「初中時,我們爸媽就離婚了,我爸出國,我媽改嫁,各奔東西。我和我哥住在爺爺家,都是我哥照顧我。」
「高中時,爺爺去世了。我哥本來在準備出國念大學,但看我被黃毛打成狗,又被班裡同學孤立成蟲,他怕他走後我一個人會很慘,所以就和我爸商量,要麼帶我一起走,
要麼他可以晚一年出國,好歹能把我先塞進大學。我爸不同意,他懶得管我S活。於是我哥一氣之下交了白卷,主動留級。」
「我爸很生氣,他甚至說我哥別想再去國外念書,就算申請成功了,他也不會支付一分錢的學費,這是對他任性的懲罰。但我哥爭氣啊,他靠全額獎學金自己完成了學業,還靠搞發明賣專利賺了很多錢。」
「林閃閃,在學校的時候,你雖然老愛躲著他,但又很關心他。你是不是其實對他也有好感?」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倆關系那麼好,隻要你一句話,這麼好的男人我肯定幫你搞到手。」
我:「……」
我感覺腦袋快要爆炸了,迅速掛斷了電話。
心煩意亂。
對面的電視機被我幹擾得開始胡亂換臺。
每個頻道都很吵,
就像李樂的嘴。
我一口氣喝了半瓶啤酒,借著酒勁給李樂發了個消息。
「再逼逼,就絕交。」
24
今天的電量低,情緒也低,我總感覺鼻子酸酸的。
仿佛被風吹一下,都想掉眼淚。
媽的。
難道我真成林妹妹了?
這可不行,容易短命。
我仰頭喝光了啤酒,告訴自己,林閃閃,不要為不可能的事情愁眉苦臉。
方恆是很好,但關於他的一切,全都是夢。
越是美的夢,越不可能成真。
為夢傷心又傷神,簡直是個大傻蛋。
我正在自我催眠,沙發上斜躺著的帆布袋裡忽然傳來聲響。
我翻開袋子,竟然看到一個手機。
這不是我的手機,
為什麼會在我的包裡?
沒有密碼,輕易就能打開。
我點開那個帶著紅點的綠泡泡,好友列表裡隻有一個籃球的頭像。
是方恆。
他還把自己置頂了……
我點開了他的留言。
「我今天半個小時內就結束會議了,但還是沒你跑得快。你睡了嗎?」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半天,打下了兩個字:「睡了。」
「睡了還能回消息?開門!」
開,開門?
他在門外?
我揉了揉眼睛,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飛速跑到門邊打開了門。
門外的他發絲微亂,襯衫領口松散地敞著。
我本就喝得有點上頭,視線一觸到他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臉頰頓時不受控地燒了起來。
「脖子上掛著插線板,一身酒氣。你一個人在家蹦迪呢?」
他兇了吧唧的聲音就像一盆冷水,讓我瞬間清醒了好多。
「沒蹦迪。」
他瞪了我一眼,抬手把一個袋子懟到我眼前。
「你晚飯吃了嗎?」
晚飯?
確實有點餓了。
今天晚上,我就像是被抽打的陀螺,不斷地接受意外、暴擊,還有突襲。
還沒來得及關心自己的肚子。
「謝謝」。
我接過了冒著熱氣、香味撲鼻的袋子。
他又揚手懟來一個袋子:「藥。」
「藥我就不吃了,我沒病。」
「塗膝蓋!」
我打開袋子看了一眼,這個牌子的藥膏以前經常出現在方恆的書包裡。
他打球容易受傷,時常在課間給自己抹藥。
每次聞到他身上那股苦澀的薄荷清氣,我都會感到有一丟丟心疼。
我回過神來,正撞上他的目光。
沉靜又跳躍,仿佛波光粼粼的海。
我支支吾吾地問他,手機是怎麼回事?
他說這是工作手機,方便他找我。
說罷便一手抵住門框,霸道又輕柔地把我推回屋內。
「門鎖好。早點睡。」
隨後砰地一聲拉上了門。
我的整張臉貼在門上,心髒不可抑制地砰砰亂跳。
忍不住透過貓眼看他,忍不住飛一般地衝去陽臺打開窗戶,一直望著他的背影走出樓道,走進月色裡,直到看不見……
這個背影,我早已用眼睛擁抱了千千萬萬遍……
25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我夢到自己一把熊抱住方恆,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他忽然驚叫出聲,一股電線燒焦的味道瞬間把他吞沒。
他就像隻受傷的小狗,隻剩下驚恐又無辜的眼睛。
我被這夢驚得彈坐起身,鼻尖酸得發顫。
這夢中的窒息感,讓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曾養過的小狗,桂圓。
十三歲那年,它是外公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它實在是太可愛了,就像是一團軟乎乎的絨線球,眨著呆萌的眼睛,露出憨憨的笑。
它瘋跑著追到了我扔出去的球,尾巴狂搖。
我歡呼著抱起它轉圈,又摟又親,咯咯大笑。
一個不小心,電流從我指尖湧出,它顫抖著縮成一團……
它被電傷的那天,我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裡哭了很久,
家裡的電器全壞了。
外公從寵物醫院回來後說,桂圓變成了一個小瘸子。
我不適合再養它,他已經拜託寵物中心給它找個新的主人,好好照顧它。
外公對我說:「林閃閃,你不是普通的小孩。你必須盡一切可能,學會控制你自己。」
「嗯。」
我不斷地撫摸著桂圓叼過的小球,不知所措地把雙手塞進口袋,憋住眼淚,點了點頭。
林閃閃,如今你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大人。
你必須盡一切可能,學會控制你自己。
無論昨夜月光多美,記住,遠遠看看就好。
26
方恆最近很忙。
忙得看不到人影。
就連中午吃飯時,我都沒在食堂遇見過他。
整個研究所的氣氛也不太對勁,
就像是被烏雲籠罩著,人人臉上寫著焦慮。
我在食堂聽了一耳朵,原來是 A 級實驗出了問題。
A 級實驗是方恆來研究所牽頭的重點項目,研發產品已經進入最終測試階段。
按照原計劃,他們會在月底前完成所有驗證實驗並提交專利。
但就在幾天前,海外 SN 實驗室公開宣布,他們也在進行相同的研究,還放下狠話:「沒人會記得第二個爬上珠穆朗瑪峰的人。」
時間突然成為致命的變量。
若對方搶先提交專利,方恆團隊的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難怪他會忙成這樣。
方恆做任何事都無比專注,不管不顧。
當年他心髒病出院後,仍要堅持參加總決賽,誰勸都不聽。
老師取消了他的參賽資格,他直接在校長辦公室門口靜坐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