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微笑的江少禹，臉色立時黑沉了幾分。
15
秦明煦罵我胡鬧。
他把我拉到後操場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了一頓。
「原來你接近江少禹是因為那個賭約。」
「蘇清沐，你清醒點啊，你怎麼還這麼幼稚啊！」
「你真以為我會做你男朋友嗎？」
「你真以為蘇家就你一個獨生女嗎？」
「告訴你！很快就不是了！」
「我受夠了你高高在上的憐憫，跟你在一起吃的每一頓飯，都讓我覺得你是在施舍我。」
「我隻能像個乞丐一樣住在你們蘇家的屋檐下。」
「別說你喜歡我，你隻是喜歡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我愣在原地，好大一會兒都沒緩過來。
原來我在秦明煦心裡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原來他這麼討厭我啊。
我蹲在地上低聲抽泣。
他不喜歡大哭大鬧的女孩子，在他面前，我習慣了小聲哭泣。
「不要在我面前哭，要哭回家哭！」
秦明煦丟下一句冰冷的話，扭頭走了。
沒想到連老天都在欺負我。
狂風裹挾著漫天雨氣席卷而來。
密密麻麻的雨點打在我身上，這是報應嗎？
是我一直糾纏秦明煦的報應嗎？
我縮成一團，把頭埋進膝蓋裡。
蘇清沐啊蘇清沐！你可真是活該啊！
我從低低抽泣到嚎啕大哭。
好在操場沒人了，就不會有人聽到我撕心裂肺的哭聲。
頭頂的雨忽然停了，雨滴噼裡啪啦打在傘布上。
我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眸。
看到江少禹正撐著傘站在我旁邊。
長久的靜默。
隻有大雨衝刷雨傘的聲音。
半晌後，他長嘆一聲。
「哭夠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16
中秋節前，我爸說要帶我去見聯姻對象。
像我們豪門之間，多多少少都會有千絲萬縷的利益糾纏。
要想讓利益最大限度地掌控在自己手裡，聯姻就是最好的情感維系。
宴會包廂裡，我穿著高定禮服推門而入的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江少禹一家三口坐在我爸對面。
而我爸旁邊坐著個妖娆的女人，最讓我崩潰的是，女人身邊竟然是楚憐！
「沐沐來了~長輩們都到齊了，快進來吧~」
我爸笑容滿面地朝我招了招手，
霎時間，包廂裡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我身上。
他這是在幹什麼？談聯姻？那個女人以什麼身份？我媽嗎？
「來，我來介紹下，這位是……」
我爸抬手向我一一介紹。
我端起桌上的紅酒杯，無視我爸興致盎然的自我表演。
把手裡的紅酒順著妖娆女人的頭頂緩緩倒了下去。
女人立時跌坐在地上，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我微笑著拿起紅酒瓶，猛地摔到地上，無視我爸近乎狂怒的表情。
酒瓶碎渣飛濺，劃破了我的小腿。
可如今身上的痛怎麼能比得過心裡的痛？
我仰頭喝掉了酒杯裡僅存的一口紅酒，向江少禹父母舉杯示意。
「抱歉，因為我們的家務事，讓您二老見笑了。
」
「我這脾氣隨我爸，聯姻的事，您二位可要考慮清楚呀~」
說完，我摔杯，誰的臉色都沒看，也包括江少禹的。
我隻不過在炮仗上點一把火，就把我爸逼急了。
可他想過我媽嗎？
我媽為什麼會患上重度酒精依賴症？
在她人生最後的時光裡，為什麼會被趕到冰冷的出租屋裡自生自滅？
難道她天生就患有抑鬱症、狂躁症嗎？
要不是她的家族扶持我爸，他能成為億萬富豪嗎？
果然窩囊男人都懼強，他們心安理得地認為女人隻是他們的附屬品。
有了錢就可以擁有全世界。
真可笑，我偏要當眾給他一耳光，不光為了我，更是為了我媽。
至於江少禹，這次之後，他的家人就不會讓他再招惹我了吧。
也好，我倒要看看，臉面和親情到底哪個最重要。
我提著奢華的裙擺，矜傲地緩步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去看看她。」
身後傳來江少禹焦急的聲音。
笑話，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17
國慶節的十天假期裡，我爸把我關在郊區的別墅裡反省。
林瑤給我打電話安慰。
「沐沐，你也別太傷心了，這事還會有轉機的。」
「現在不是跟你爸犟的時候呀。」
「那女人自恃懷孕了，聽說還是個男孩，她肯定對你爸勢在必得呀。」
「你現在要做的是沉住氣，就跟她耗。」
「楚憐雖然是她帶過來的，終歸不是你們蘇家的血脈。」
「至於她肚子裡那個，
能不能生下來還另說呢，就算生下來，等他將來長大跟你爭家產的時候，你爸那老不S的早進棺材了，到時候你都掌權了，還輪得到他這個野種？」
林瑤頓了頓。
「其實我覺得吧，這事你爸門兒清，他知道你才是蘇家最正統的繼承人，別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他也不會眼睜睜看自己辛苦創辦下來的公司，會因為管不住褲襠這種丟人的事被世人戳脊梁骨吧！」
林瑤說得有道理，我照著她的思路給我爸服了個軟，他答應讓我晚上回家住。
沒想到剛進家門，楚憐大搖大擺穿著我的拖鞋從廚房走出來。
她啃著蘋果，眼眸中盡是小人得志的自傲。
「清沐姐姐回來啦，也沒提前說聲，我讓家裡的司機去接你呀。」
「Nacy！」
我朝著廚房喚了一聲，
菲佣 Nacy 從二樓探出個頭。
神情儀態早已沒了往日謙卑恭順的態度。
「大小姐是在叫我嗎？想吃什麼自己拿吧，我這會兒沒空。」
她是秦明煦的親媽，敢對我這種態度，是見風使舵慣了的。
跟她一起探出頭的，還有楚憐她媽任慧慧。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扶著微攏的小腹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
「清沐回來了呀~以後在這個家，你要改口叫我媽媽了。」
「你媽S得早，沒人管你，在長輩面前沒大沒小的，這不怪你。」
「不過以後，就不可以這麼任性了哦。」
「你看看我們家楚憐，雖然不是在豪門長大，但她的相貌、儀態、功課，哪一樣比你差？」
「說到底啊，還是你缺乏管教呀。」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肆意掃了一圈，
最終落在了手機上。
「呦，不會錄著音呢吧？你爸既然點了頭讓我進這個家門。」
「他就是認可了我的身份和我肚子裡的孩子，可不是你在背後搞小動作就能動搖得了的。」
Nacy 跟在她身後，很適時地端過來一杯咖啡。
「說起孩子啊，你的房間我改成兒童房了，你不會介意吧？」
「畢竟我肚子裡的兒子才是將來蘇家的正統繼承人呢~」
大門被人臉識別打開，秦明煦拎著一兜蔬菜水果走進來。
前幾天他揚言搬走，現在卻連門禁都錄好了。
還真是很有戰略眼光啊。
看到我，他的眼眸微凝了半秒，然後直接無視。
「明煦哥哥，薯片薯片，我的薯片~」
楚憐飛奔過去，一個飛撲掛到了秦明煦身上。
我忍著惡心，撥打了搬家電話。
一個小時後，在場所有人的行李，包括那間還沒完工的兒童房，全部被扔了出去。
18
我爸回來時黑著臉。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悠闲地嗑瓜子。
耳邊是任慧慧哭哭啼啼的嚶嚶聲。
「老公，我的肚子被氣得好痛啊。」
「才不過是說了你閨女兩句，她就把我們全趕了出去。」
「我看以後，我還是不要來了吧。」
楚憐也站在一旁抹淚，臉上還掛著被我拖鞋扇的兩個鞋印子。
「蘇叔叔，清沐姐姐就算再討厭我，也不該當眾扇我的臉嘛，這哪還有半分千金小姐的做派呀～明明是在扇咱們蘇家的臉面呢～」
我爸鐵青著臉，他向來知曉我的脾性，要是沒有半分把握，
我不會這麼有恃無恐地肆意妄為。
「你！」他指著我，「還不去換身衣服，弄得髒兮兮的像什麼樣子！」
任慧慧僵了一下，整張臉上的妝都哭花了。
「老公，你不會就這麼放過她吧？」
「這次要是不好好教育她，以後咱們兒子可就沒活路了呀！」
我爸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將他們一群人關在了門外。
19
「說吧，又憋著什麼壞呢！」
我爸大剌剌地靠在沙發上，悠闲地點了支雪茄。
在嫋嫋上升的青煙中，我似乎看到了他睿智的一面。
他一眼就看出了我故意用這種方式跟他談判。
他也想知道我手裡的籌碼夠不夠跟他談的。
我奪了他手裡的雪茄扔到地上，踩滅。
然後扯出了大大的笑容。
「爸爸，抽煙會得肺癌，要不你把遺囑寫完再抽？」
我爸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任慧慧有什麼把柄讓你捏住了？說來聽聽？」
我笑嘻嘻地從包裡掏出一份產檢報告。
「我沒記錯的話，你是 A 型血吧，任慧慧是 B 型，那你看他肚裡的孩子是什麼血型？」
他的目光凝在了 O 型血上，眼眸瞬間變得腥紅起來。
「爸，你真慘，喜當爹，還被戴綠帽。」
產檢報告被他揉成一團砸到地上。
「這個檢測機構是江家的產業。」他的眸中精芒一閃，「是江少禹跟你聯手幹的？」
我斂眸輕笑。
「你這個女婿還不算笨吧。」
我爸冷哼了一聲，感覺家裡的白菜被豬拱了。
窗外傳來任慧慧和楚憐的驚聲尖叫。
「你們幹什麼！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們怎麼敢亂扔我的東西！」
「老公，你快出來呀！」
搬家工人們才不會顧忌她們母女的顏面，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不讓搬的就直接扔。
半小時後，江少禹開車來接我吃飯。
秦明煦擋在他面前。
「離蘇清沐遠點，她不是你能覬覦的人！」
我打開別墅大門，大方地朝江少禹走過去，然後很自然地攀上他的胳膊。
「他不能，你能嗎？」
「帶著你那菲佣媽滾回菲律賓吧！」
我抡著拖鞋朝他臉上連扇了兩個鞋底子。
對於討厭的人，我向來不會手下留情。
「啐！好好的拖鞋,髒了！」
20
楚憐母女被我爸無情地趕了出去。
連貴族學校的高額學費也交不起了。
她天天傍著秦明煦，依舊是哥哥長，哥哥短。
可如今的秦明煦自身難保了，對她也是極度敷衍。
「別再跟著我了！你就是個騙子！」
「你當初說你是富家千金，你媽懷著蘇家的繼承人,我才對你另眼相看的！」
「沒想到你們母女竟然是一對騙子，懷著野種也敢登堂入室，怎麼還有臉跟我糾纏不清呢？！」
楚憐因長期交不起學費，被勒令退學。
秦明煦無視她的苦苦哀求，跑到咖啡館堵我。
他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給我下跪。
「沐沐,是我錯了，我愧對你的一片真心。」
「那個賭約還算數好不好？我願意做你的男朋友！從此以後隻對你一個人好,行嗎？」
「其實，
在醫院看到你跟江少禹在一起時,我就很吃醋了，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才會吃醋啊！」
「你從小跟我一起長大,難道十幾年的情分,還⽐不過他跟你認識的這幾個月嗎？」
「沐沐,再給我次機會吧！如果我真的回菲律賓，等你將來後悔，就真的⻅不到我了啊！」
我撲哧笑出聲來,他還真是自我感覺良好啊。
「嘴闲就去舔馬桶，別在這跪舔。」
「你竟然還有臉提從⼩到大的情義？哪還有什麼情義？不是全都讓你揮霍沒了嗎？」
「那些不敢哭的時候，小⼼翼翼看你臉色的時候,滿心歡喜給你送零食的時候,還有被你厭棄不耐煩的時候,放心吧,以後都不會有了。」
「因為，在我⼼裡,你什麼都不是了！」
21
周末去墓地看我媽，
意外看到了我爸的身影。
我沒有上前打擾,遠遠看著他靠在墓碑前默默坐了一陣子。
呵呵,真是遲來的深情⽐草賤啊。
⾼考結束後，我爸直接給世界名校捐了六億美元,把我塞了進去。
開學第⼀天跟江少禹在異國他鄉相遇的時候,我簡直樂瘋了。
他⻛騷地撩了撩劉海,狹長的丹鳳眼中盡染笑意。
原來他笑起來竟是這樣好看，像春日裡盛放的桃花。
我跳起來,鎖住他的脖⼦。
「採訪⼀下,跋山涉水追我，累不累？」
「不過，我可是來上學的，像你這樣的旅遊籤應該呆不了幾天吧？」
他抿嘴⽽笑,因為矜持和教養，並不插言。
「诶？你手裡拿的是什麼？錄取通知書？！」
「我的媽呀！
！你是考進來的？」
我跌坐在旁邊石凳上,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學習這麼好的嗎？」
他那隻溫暖柔軟的⼿環住我的肩膀，⽿邊響起的,是和煦清醇的嗓⾳：「作為你的未婚夫，保護你要從校園開始呀～」
我重新跌進那個溫柔⼊髓的懷抱裡，開啟了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