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為了搶我,在他家洋房旁邊給我蓋了一間小平房。
女兒直接辭掉食堂的工作,上門給我做飯。
說以後我在哪兒,她就在哪兒,方便照顧我。
他們好像都忘了,十年前是怎麼逼我跟前夫離婚,淨身出戶的。
也好像忘了,是他們親口說,沒我這個媽。
也隻會給我前夫的白月光養老送終。
1
我這輩子做得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用私房錢給自己買養老B險。
剛退休,第一筆養老金就打下來了。
足足三萬二。
隻是,我那銀行卡綁定的號碼早先給了我兒子用,離婚後,一直忘了拿回來。
到賬的信息第一時間發到他手機上。
我遛狗回來,
就看到十年未來往的兒子站在我家門口,搓著手,一臉興奮。
我住的是非常老舊的筒子樓。
大門口連個保安都沒有。
六層高的大樓,如今隻住了三戶人家。
都是跟我一樣的孤寡老人。
到處都是陰森森的一片,人氣兒薄弱。
外賣員覺得陰冷,瘆得慌,都不敢送進來。
當初我剛搬過來的時候也怕得要命,但除了這裡,也無處可去了。
租這裡,是因為它便宜——一個月一百五十元,水電都不到一塊錢。
足夠我這個月薪三千的單身女人生活了。
轉眼就在這裡住了十年,早已習慣回到家面對空蕩蕩的一切。
這會兒突然見到門口站著個人,令我足足出神了一分鍾才反應過來。
兒子正好看過來,趕緊衝我揮手:「媽!」
一陣風掃過我耳邊。
下一秒,我女兒也來了。
她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接過我手裡的狗繩,像小時候那樣,甜甜地叫我:「媽咪,好想你哦。」
她把手裡的袋子提起來:「你看,我買了你最愛吃的膏蟹和皮皮蝦,還有榴蓮蛋糕哦。」
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我的心激起一陣刺痛。
不堪回首的往事,歷歷在目。
十年前,我為了慶祝和前夫的結婚周年紀念日,特地買了這些東西。
擺上桌後,前夫開始罵我不知道勤儉持家,隻會浪費他的工資。
女兒當時就在場。
她說了一句:「真不知道你一個家庭主婦是怎麼有臉買那麼貴重的菜的,你有自己的錢嗎?不過是我爸養的寄生蟲罷了。
」
思及此,我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地說:「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早就戒掉這些東西了。」
女兒一臉吃癟。
兒子頓時笑開了,衝女兒說:「連媽愛吃什麼都不知道,還敢說想媽?趕緊回去吧你。」
他將放在門口的禮盒都拿起來。
「媽,你看,新鮮的潮汕牛肉丸,剛打出來的,我知道你愛吃,特地買了三斤過來。」
包裝上貼著我常去的那家早餐店的標籤。
兒子在那家店旁邊賣豬肉。
每次我去買牛肉丸,總能聽到他的譏諷。
「親兒子的豬肉不幫襯,去幫別人發財,這種黑心眼的媽你們見過沒有?」
他忘了,我不愛吃豬肉,但以前,確實幫襯過他。
結果,他每次都拿昨天賣不掉的餿肉給我。
害我吃壞肚子,
臥病在床。
如今看著這些還冒著熱氣的牛肉丸,我是一點食欲都沒有。
我直接問他們:「你們有事嗎?」
2
兒子嚴墨依舊笑嘻嘻地說:「媽,我來找你是有一件大好事兒,你兒媳婦決定給你蓋一間小房子,把你接過去跟我們一起住。」
「你以前不是說想給我們帶孫子,跟我們一起生活嗎?現在這個願望可以實現啦!」
「石頭天天都跟我念叨,說想奶奶了,這會兒正在家裡等著你呢。」
石頭……我的孫子。
十年前,他才三歲。
腦瓜子特別精明,每次在我出現的時候,就把好吃好喝的都藏起來,然後撲過來跟我哭窮,問我要錢。
女兒嚴絮打斷我的回憶,急忙忙地說:「哥,你少胡扯了,
你那兒子之前多嫌棄媽啊,說媽又老又沒文化,在外頭都不認她。」
她堆著笑臉跟我說:「媽,我想過了,你如今歲數也大了,不再適合一個人過,我幹脆辭掉食堂的工作,專心在家照顧您。」
嚴墨氣急敗壞地拉開她。
「說得好聽,你幾時伺候過媽?以前媽生病的時候,讓你倒杯水你都拉著臉說她矯情,十年前媽搬走的時候,讓你送一送,你甩臉子說從此她不再是你的媽了,你現在來這兒裝什麼孝女?」
嚴絮愣了一下,怒火跟上腳步,叉著腰回擊她哥:「你少撇清你自己了!我再過分有你過分麼?」
「你說得對,我隻是個女兒,你可是兒子!給老人養老本就是你的義務,結果呢?你養了幾日啊?」
她呸了一聲,又說:「我頂多是嘴巴上說幾句冷話,你倒好,媽還沒離婚呢,就興衝衝地把媽的情敵迎進家門,
你不是不知道那個女人害得媽有多慘,又是搶男人,又是慫恿爸轉移財產,導致媽一分錢拿不到,淨身出戶!」
「媽當初跪在地上哭著求你啊,你幹了什麼,用我提醒你嗎?」
嚴墨臉色鐵青:「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提這些幹什麼?」
嚴絮眼看自己佔了上風,惡狠狠地笑道:「你讓你老婆潑了媽一桶潲水,讓她滾出你家啊!」
「你閉嘴!」嚴墨氣得手指發抖,怒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你不就是知道媽養老金下來了,想來分一杯羹嗎?」
嚴絮哼了聲:「彼此彼此!反正,該我的那份,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兒子扭頭衝我說:「媽,我可是男的,要分,也是我分走大頭!你每個月三萬二呢,一個人能花多少?留下一千給你,剩下的,一千給她,我家石頭過兩年就要上高中了,
哪哪都要錢,三萬歸我!」
「你做夢!就你有孩子啊?我還有兩個呢!我女兒要上初中,我兒子要上小學,我老公被降薪,怎麼看都是我更需要幫助!」
她壓著嘴角跟我哭:「媽,您以前可是最疼我的,肯定不忍心看著我過苦日子的,對不對?」
嚴墨強調:「媽,我可是男的!是你唯一的兒子!」
我平靜地從兜裡拿出雞胸肉喂狗,過了一會兒,才問他們:「你們爸爸怎麼說?」
二人愣住。
「這……還有我爸什麼事兒?」
「是啊,你們都離婚了,該不會這錢他也想來分一分吧。」
嚴墨反應極大:「不行!這些年他把自己的錢都花在那個女人身上,一分錢都沒給我們,媽的錢不能給他!」
我站起身,
淡淡地道:「先去問問你爸的意見吧,省的,他將來又來找我麻煩,說孩子的事,不經過他。」
「他敢!」兩個人突然異口同聲。
女兒摟著我說:「媽,你放心吧,以後爸再敢來打你,我就讓我老公打他。」
兒子舉起拳頭:「還有我!」
我露出一個不達心底的淺笑:「挺好,挺好,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爸的意見。」
見我堅持,兩人沒辦法,隻好掉頭去找他們的爸爸。
我回到家裡,照舊煮飯吃飯,吃過飯,就去找樓裡的張老太嘮嗑。
她比我大二十歲,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
一生未婚,被親戚朋友紛紛遠離。
她沒有養老金,隻靠年輕時攢的存款過日子。
我最苦的那段時間,是靠吃她的救濟糧活下來的。
交不上的房租,
也是她幫忙交的。
被兒子的餿豬肉吃壞肚子,也是她照顧好的。
於我而言,她才是我在這世上真正的、唯一的家人。
她吃飯比我吃得早,已經在門口乘涼了。
見到我,她一臉擔憂:「你那前夫又來打你了?」
前夫嚴鋒曾經為了他的白月光來打過我幾次。
每次都給我扣上莫須有的罪名,然後打我一頓就走。
都給老太太整得後怕了。
我搖頭:「不是他,是我兒子和女兒。」
「他們來幹什麼?」
「要錢。」
老太太表情耐人尋味:「你真要給?」
我笑了笑,把取出來的兩萬遞給她。
「這些年,謝謝您的幫襯,去醫院看看嗓子吧,老是咳著,難受。」
老太太接過這筆錢,
挑眉說:「給了我,就不許給他們了哦。」
3
第二天一大早,嚴墨嚴絮兄妹倆就開著一輛奔馳來接我。
從大門到我家門口有三分鍾的路。
他們就用一臺轎子來迎接我。
「媽,我們跟爸說了這件事,你猜猜怎麼著?」
嚴絮一臉替我鳴不平的模樣,氣呼呼地說:「他說不稀罕你的錢,想要見他,除非你自己過去。」
嚴墨眼神朝空氣裡橫了一眼:「他還以為你們還是婚內呢,慣著他了,咱們偏不去!」
「媽,我們商量過了,這樣吧,你一個月跟著我,一個月跟著大哥,剛才我倆猜拳,你先去大哥那邊。」
「錢的事兒,就是你跟著誰,誰就拿大頭,另外一個就拿小頭,輪著來,這樣最公平了!」
顯然,他們達成了一致。
我的情緒平靜無瀾,問:「你爸真讓我去找他?」
嚴墨擺擺手:「管他說什麼,咱們不搭理就成了,現在他眼裡除了那個女人,誰都沒有!」
我點點頭,道:「先去看房吧。」
兄妹倆眼神一亮:「看房?」
我拿出一張傳單,指著上面的地址說:「就去這兒,我要在這裡買一套房。」
嚴墨眉頭立得高高的,眼珠恍若打了興奮劑:「這兒啊,前陣子老頭也跟我提起過,說這裡的養老服務和氛圍都很好,想要買一套房。」
「不止呢!周圍還有全市排名前十的初中兩所,高中一所,是超級好地段!」
嚴墨試探地問我:「要不少錢呢,就連老頭都拿不出錢買,媽,你那養老金能交得起分期,可是,首付呢?」
我自顧自往前走:「你們不送我,
我自己去。」
兩人趕忙跟過來。
我聽見他們的嘀咕聲。
「媽就我們兩個孩子,買了房,以後還不都是我們的?」
「你想得美!我是兒子,房子鐵定歸我!你一個外嫁女沒資格!」
「有沒有資格,那是媽說了算!」
嚴絮走上來跟我撒嬌:「媽咪,你說,那房子有沒有我的份兒?」
我笑著點頭:「都有,都有。」
嚴墨不幹了,也別扭地嘟著嘴撒嬌:「媽,那我呢?我可是家裡唯一的男丁啊,以後子子孫孫都是給你上香的。」
我繼續點頭:「說得對。」
嚴絮不甘示弱:「那我也上啊!我讓我女兒和兒子都記著媽,以後他們的兒女也都記著,又不是什麼難事兒。」
「去去去,你家有你家的墳拜,來湊合什麼?
」
我嘖了聲。
兩人都噤聲了。
這還是他們頭一次那麼尊重我。
「吵什麼?既然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就買兩套。」
兩人樂開了花,興奮地當街給我跪下磕頭。
我回頭望向三樓。
張老太與我相視而笑。
我耳邊響起很久之前她跟我說過的一句話。
「欲使其毀滅,必先縱其瘋狂。」
4
房子不愧是排在全市前列的豪宅,哪哪都好。
鄰居不是從機關上退下來的曾經顯貴,就是大老板的父母。
人脈這一塊,很饞人。
嚴墨和嚴絮的嘴巴就沒合上過,催著我今天就拿下。
我們拍了一張照片。
轉頭兩人就發到了朋友圈。
我被他們歌頌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好母親。
走出小區門口,我那曾經罵我是老不S的兒媳婦,以及從未叫過我媽的女婿都精神地候在門口,搶著上前攙扶我。
我笑道:「我才五十幾歲,能自己走。」
「媽,你說的是什麼話,我們做兒女的,理應孝順你。」兒媳婦笑道。
她沉不住氣,下一句就直接問我:「媽,裡頭都是現房,這周能拿下吧?我們家石頭一直想讀這邊的學校,吵著要搬過來呢。」
「我家薇薇和齊齊也是啊!媽!」女婿擠過來。
我直言:「我這邊就隻有一套的首付,剩下的得去做一下變現,預計要兩個月才能回來,你們自己商量一下,先給誰買吧。」
「我!」
四個人異口同聲,都舉起手來。
這時,
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傳來。
「大庭廣眾之下,吵什麼吵?不嫌丟臉?」
我們齊刷刷地回頭。
前夫嚴鋒從一輛路虎上下來,身邊摟著他的白月光初戀紀曉曉。
兩人的黏膩不減當年,穿戴透著貴氣,看起來過得相當滋潤。
據說,他們很舍得給自己花錢,經常周遊世界,非常瀟灑。
有一半的錢,原本是該屬於我的。
此時,嚴鋒的眼神一如當年逼我離婚時那樣犀利。
灼灼地朝我射過來。
「明玉,我來是提醒你,你買B險的錢屬於我們的婚內財產,也就是說,你現在所有的資產,都有我的一份。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不然昨天也不會讓兒子專門來問我的意見。」
他看了眼小區裡,又說:「我向來公平,隻拿回屬於我的那份就行。
房子我跟曉曉早就看好了,你給我們付個首付,剩下的,我們自己給。」
我瞄了眼在爆炸邊緣的兒女們。
嘆氣,說:「我的錢就隻夠付兩套房子,這樣吧,凡事講究先來後到,你們誰先拿下房子,我就把錢先給誰。」
5
幾人面面相覷,眼裡都藏著極深的心思。
我沒有多言,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一輛勞斯萊斯就停在我面前。
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小伙給我鞠躬,為我打開車門。
「明總,請上車。」
兒女眼睛亮如繁星。
嚴鋒瞪著眼,兜滿了不可置信。
「明玉,他叫你什麼?」
司機替我解釋:「這是我們明總,投資大佬,超級低調。」
我從所有人的眼神裡看到了貪婪。
淡淡地說道:「別聽他誇口,我也就是運氣好,碰上賺錢風口,賺了點小錢,也就隻夠買兩套房子而已。」
嚴墨興奮地說:「媽,你謙虛什麼啊,你都成總裁了,那就是錢生錢啊!這日後想買多少套房子不行啊?」
我擺擺手:「生意上的事情誰知道呢,反正,我現在手裡可支配的,也就隻夠兩套房了,你們都是我的家人,我也沒別人可以託付的了,你們好好想想,誰先誰後吧。」
「想什麼想?我是他們的老子,當然是我優先!」
一直沒出聲的紀曉曉也插嘴說:「大姐,我們這邊都墊錢了,手續肯定比他們先,你該給我們。」
我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下來。
「真騷,也沒看見狐狸啊,怎麼味兒就那麼騷呢?」
說罷,我沒理會紀曉曉陰沉的臉色,直接拉上車窗。
車開走的剎那,我看到嚴絮和兒媳婦莫敏指著紀曉曉的臉罵。
似乎在罵她不該出現。
不一會兒,雙方就揪著頭發幹起來了。
這架打得狠,直接鬧上新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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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曉曉被揍的時候,嚴鋒本想阻止,卻被女婿踢了一腳,下巴磕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