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今女兒滿月,我便跟你說實話,我心中一直惦記著芸娘,她在江南受苦多年,現在好不容易與我相遇,又有了身孕,大夫已經診斷九成為男,我斷不能讓她繼續孤苦伶仃。」
「以後我們陸家有後也是喜事一件。」
「借著女兒的喜氣,我想抬她做平妻。」
婆母竟然也想讓我點頭。
芸娘巧笑嫣然的跪在我面前,「求姐姐成全。」
我冷笑打斷她的話:
「先住嘴吧,我可沒有一個隨便爬有婦之夫床的妹妹。」
1
外出半年的夫君陸崇州回來了。
和他一同回來的,還有個大肚女人。
此刻,他攜著那個大肚女人,跪在我的房內。
「如今女兒滿月,
我便跟你說實話,我心中一直惦記著芸娘,她在江南受苦多年,現在好不容易與我相遇,又有了身孕,大夫已經診斷了是男子,我斷不能讓她繼續孤苦伶仃。」
「以後我們陸家有後也是喜事一件。」
「借著女兒的喜氣,我想抬她做平妻。」
她叫芸娘,是陸崇州的青梅竹馬。
那女子眉目如畫,的確是個美人兒,此刻也淚眼婆娑的看著我。
羨慕的視線卻一直看著我的妝臺上的無數金簪。
忽然撲騰一聲跪地:「求姐姐成全。」
看著屏風外跪著的兩道身影,心漸漸冷成了冰。
今日,是我出月子的日子。
他真會挑時間,居然選擇在這個時候來找我納妾。
嬤嬤替我穿好衣服,下了床。
冷眼看著跪地的兩人,
笑意不達眼底。
「住嘴吧,我父親可隻有我一個獨女,斷沒有一個人爬人床的妹妹,雖說我們是商賈之家,也決不能容忍你這般侮辱薛家門楣。」
我隻是稍稍抬了抬眼,劉嬤嬤便懂了。
劉嬤嬤是我娘家人,又生的膀大腰圓,一把拎起歡娘,也不顧她懷有身孕,輪圓了胳膊就對她左右開弓。
「什麼腌攢玩意都敢來夫人面前稱姐道妹,我們薛大娘子才沒有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妹妹。」
「也就是我們娘子心善,要換做別人,早拉出去沉塘喂魚了。」
「狐媚子也想來沾染我們娘子,做你的春秋大夢。」
劉嬤嬤帶著私怨,幾個巴掌下去,那瓷白的小臉已經腫的老高。
我那夫君想上前來幫忙,我抱著被驚醒哭個不停的女兒,淡笑著抱給他看:「你看女兒哭的好委屈,
你抱抱她吧。」
2
他隻看了一眼哭得委屈的女兒一眼,就像是看見什麼蛇蠍一般的避開視線,繼而憤恨地看著我:
「薛妙,芸娘有身孕,你也下得去手。」
「像你這麼歹毒的心腸,我陸家,怎麼能忍得了你。」
我教訓了他的心肝寶貝,惹得他第一次這樣吐露心腸。
以往他礙於我們薛家的財產對我禮待三分,可是去了一趟江南回來,他就變了,還帶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回來。
論歹毒,我尚且不如他。
我院子裡的動靜驚動了後院的婆母。
婆母一來,那原本隱忍著的芸娘頓時捂著肚子,淚眼汪汪。
「快住手,你這個歹毒婦人。」
「妄想對我陸家男嗣下毒手,芸娘這麼大的肚子你還下這麼重的手,
真是掉進錢眼裡實打實的不入流胚子。」
「你就是嫉妒芸娘懷了孫兒,要不是你自己肚子不爭氣,我兒至於去江南把芸娘接回來嗎。」
「家裡有些錢是好,但是你如此善妒,有錢也買不來體面。」
說話間頭上的金簪子搖搖晃晃的,手上鵝卵石一般大的綠寶石戒指泛著亮光。婆母一番顛倒黑白的話卻把我和我的女兒貶低到一文不值。
吃我家喝我家,到頭來,竟養出了兩個白眼狼。
有了芸娘肚子裡的男丁,我家的錢看來也上不了臺面了。
就是不知道兩袖清風的陸秀才,還能不能撐得起這個家裡如流水的花銷。
我把哄睡的女兒交給劉嬤嬤,這才站起身來,看著那三人。
「既然婆母都說了有錢也不體面,那明天早膳的頂級雪燕,補神的參茶就先撤了吧。
」
婆母一驚:「撤了做什麼,我都吃慣了的。」
我笑了笑:「婆母不是說我們家上不了臺面嗎,有錢也買不來體面,怎麼現在我說要撤掉雪燕你就急了,這可不像你剛剛的態度。」
婆母被我說的無言以對,隻好梗著脖子嘴硬道:
「幾碗雪燕而已,又不是什麼好玩意,我們陸家,也不缺你這口吃的。」
「兒子也生不出來,要不是崇州勸我,你早就被趕出陸家了,我兒好歹是個秀才,要是將來高中了狀元,你們就是騎馬追趕也別想再進我們陸府一步。」
「你們家有錢又怎麼樣,有本事考個狀元試試。」
說完,雄赳赳的出了門。
陸崇州憤恨地看我了一眼,那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一般的狠毒。
3
三人前腳剛走,後腳劉嬤嬤就把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也不顧外面的人還在門口,扯開嗓子就罵:
「什麼東西,吃我們薛家喝我們薛家,到頭來養出白眼狼了。」
「以為帶著個大肚婆回來就了不起,男人管不住下半身的那都是禽獸不如的東西,就這還指望考狀元,可別臊了金殿上眾人的眼。」
「還九成為男,我看十成十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出去一趟就帶著個大肚子女人回來,沒名沒分就跟著人家睡的家庭能有幾個正常人,丟人丟到家了,我要是你,找個沒人的地方一根繩自我了斷。」
門外吵吵鬧鬧的,不知道是誰被氣的暈了過去。
我一邊拍著女兒,一邊笑著回應劉嬤嬤。
「嬤嬤這麼會說話,萬一嚇著大肚婆怎麼辦。」
「S了才好,什麼東西都敢來臊我們娘子的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
「S了正好扔到臭水溝裡做肥料。」
劉嬤嬤是我娘的陪嫁丫鬟,後來我娘故去,劉嬤嬤也沒出府嫁人,一直留在薛家照顧我。雖是主僕相稱,可早已是母女了。
外面沒了動靜,劉嬤嬤打開一條門縫,發現人已經走了。
這才嘆息一聲,朝我走來:
「本以為娘子嫁得良人,我們家老爺夫人就能安息了,沒想到這個陸崇州居然是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看那肚子,已經有五個月了。還說什麼去江南找老友,我看吶,是去跟老情人相會了吧。」
是啊,嫁過來之前我真的以為陸崇州會和陸崇州廝守一生,哪知這才不過五年的光景,他就已經按耐不住拈花惹草的本性。
男人就是這樣,吃著碗裡看著鍋裡。
不過當年我也是存了私心,
要不是他的皮囊好看,我也不會選中他做我的夫婿。
當年娘去世以後,我爹也是這樣,迫不及待的就娶了花坊的姑娘回來做填房,我娘是京城名門貴女,娶什麼樣的女人不好,非要娶這樣的女人進來折辱我娘。
偏偏那個女人還很爭氣,給我爹生了個兒子出來。
我是個受不得氣的性子,十歲那年,趁著他們帶著周歲的兒子去山上祈福的時候,在他們的馬車上動了點手腳,聽說他們連人帶車一起滾到懸崖下面,屍骨都收不回來。
父親是獨子,旁支們都想來分我家財產的一杯羹。
那時候我剛好在研究藥理,在湯裡放了些斷腸草看看藥性。不出所料,他們個個都吃的上吐下瀉,好不容易撿了半條命回來,本想回來找我算賬,可我那時候已經跟高手學會了舞劍,叔伯跟剛進門,就被我一劍釘在牆上的氣勢嚇破了膽。
其實,我隻是想告訴他們有一隻壁虎而已。
看他們兩腿戰戰的窩囊樣,就這還想打人家家產的主意。
叔伯還不S心,又打起了歪主意。
給十二歲的我說了一門給六十老翁做填房的親事,這麼荒唐的事也做得出來。
我隻好給他們又吃要半條命的湯藥,隻是他們身體到底不如前幾年,隻一碗湯下去,就半身不遂,我是個好心的小姑娘,幹脆把他們送到郊外的庵子裡,考慮到他們身體不好隻能吃軟飯,隻好找了一個瞎眼的老婆子給他們熬稀粥喝。
想我不到十三就歲就接手了叔伯們家的財產,說實話,每天看著這麼多的錢確實會高興得睡不著覺。
陸崇州是我在眾多追求者中選中的成親男子。
倒不是因為我有多喜歡他,主要是他皮相不錯,又年紀輕輕考中了秀才,
要是他爭氣點,未必不能到金殿上掙個一官半職的。
我們如願成了親。
隻是沒想到,我才生了女兒,他就迫不及待的露出了本性。
4
第二日天還沒亮,芸娘就挺著肚子來給我請安。
我理都沒理她,哄著女兒繼續睡去,再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打開門,一身華服珠光寶氣的芸娘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姐姐怕是月子坐糊塗了,家裡主母要是都這麼睡的話,怕是傳出去鳴縣的達官貴人都要笑掉大牙了。」
「姐姐看來是真不喜歡我,我都來了一個時辰了也不見我。」
「是不是姐姐還在責怪崇州昨晚宿在我院裡,我可以解釋的,你千萬不要因為我和崇州生出什麼間隙來才好。」
不愧是江南女子,
說話都細聲細氣。
可她要是沒穿我挑剩下的衣服就好了。
礙眼。
我做了個止住的手勢,抬眼嫌棄的在她身上掃了一眼。
「我說了沒有一個愛爬床的妹妹,可別往你臉上貼金。」
「男人用我剩下的就算了,現在就算穿我的衣服也要挑我剩下的,芸娘,我不知該誇你眼光獨特,還是誇你眼瞎呢。」
「這麼喜歡用我剩下的你直說就好,何苦把自己姿態放得這麼低。」
芸娘聽完我的話,瓷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就跟演戲似的。
頭上的金簪搖搖晃晃,還好有個小丫鬟及時扶住了她。
丫鬟們十幾碟珍馐香氣撲鼻從芸娘面前走過,然後擺滿了桌子。
看我沒有叫她一起的意思,芸娘紅著臉又道:
「姐姐還真是奢侈,
早飯而已,居然要十幾道之多。我娘說了,女人家可是要勤儉持家點,不然吶,再有錢也要是要花完的。」
「怎麼姐姐隻顧著自己吃,不叫婆母呢。」
「聽妹妹我一句勸,還是和婆母道個歉,一家人哪有說兩家話。」
我嫌她聒噪,讓人把她的衣服給扒了。
劉嬤嬤氣勢十足,芸娘身邊的小丫鬟還想攔,隻被瞪了一眼就嚇的跪在地上。
陸崇州來的很及時,剛好趕上芸娘隻穿著裡衣委屈巴巴地捂臉痛哭。
陸崇州心疼壞了,忙把人摟在懷裡,輕聲哄著。
轉頭看向我時,眼裡是滔天的恨意。
「你怎麼這麼惡毒,大白天的扒芸娘的衣服,她還懷著身孕!」
「你也是個做母親的人,怎麼能對她這麼狠毒呢。」
話風一轉,他又說道:
「我問你,
母親房裡的燕窩怎麼還不送去,你不知道母親早上就喜歡燕窩嗎,你這個做兒媳的不把婆母放在眼裡,你簡直不孝。」
「現在你趕緊去婆母院裡認錯,再給她送些禮品,母親那麼大方,肯定不會生你氣。」
陸崇州說的理所當然,全然忘記昨日婆母在我院子裡梗著脖子說我家的錢不體面,不體面的東西買來吃了也要爛心腸的。
我一邊喝著燕窩粥一邊笑著提醒他:
「昨天可是母親義正言辭的說我家的錢不體面,還說根本不稀罕我的安排。想來也是母親燕窩吃夠了,參茶喝夠了,才想嘗嘗其他新鮮。」
「不過你每日都在外忙碌,又是秀才,一年也要往家裡拿不少錢,你可以拿這筆錢給母親重新安排一日三餐。」
陸崇州瞪著我:「你什麼意思?」
我回道:「我薛家的錢不體面,
你們吃著穿著都要爛心腸,我為了你們好,才不讓你們用這些體面的東西。一會我就安排嬤嬤把之前給你們做好的新衣收回來,免得女兒滿月宴上你們丟了面子。」
「既然如此,陸家的錢還是陸家自己管著比較好。一會我叫人送到芸娘房裡。」
「畢竟每月拿著那十幾兩碎銀子,我連一支像樣的金簪子都買不來。偏偏我剩的那些舊貨,還被人當寶貝似的戴來我眼前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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