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撕開醜陋的面皮,也不過是兩具被欲望啃噬的骷髏,在皇位前猙獰相向。
帝王家的血緣不過是笑話。實際上,暗裡各自生蛆。
我利落地翻身上馬,一路顛著、跑著。
夜色濃濃地籠罩,我卻心潮澎湃,隻覺得前路一定明朗。
寒風也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我生疼。可奇了,血液卻在血管裡「咚咚」奔騰,心口燒得慌,像揣了團火。
今日,就要讓這萬裡山河,皆入吾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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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如鐵幕般壓城,將皇城上空籠罩得一片昏暗。
我一襲紅衣,一匹黑馬,隻身闖入了戰局。
二皇子的叛軍正和禁軍焦灼著,令恆已經趁機進了太和殿。
「太子殿下?!」叛軍陣腳一陣騷動。
早就埋伏好的伏兵從廊下、牆頭、殿角同時現身,
頓時戈矛如林。
「衝進去!」我拔劍指向前方,「誅S叛賊令恆,隨孤,勤王救駕!」
親兵如潮水般湧上前,令恆的人沒了鬥志,很快紛紛潰散。
我率軍直入太和殿,正撞見令恆提著染血的劍,站在父皇跟前,滿臉猙獰。
怎麼都還活著?好歹S一個呀。
我鬱悶地歪歪頭,將叛軍首領的頭順手拋下。
那頭顱骨碌碌地,有目標似的,就滾向了令恆腳邊。
令恆大驚失色,見了鬼一樣看著我,還有跟在我身後的楚淮川。
「你、你沒S!你們兩個合起伙來設計我!」
我勾唇望他,一字一吐:「又、蠢、又、賤、的、賤、貨。」
令恆瘋了似的笑起來,劍指父皇:「我這是替天行道!父皇早該S了!祖宗禮法不可廢!憑什麼你一個丫頭片子能做太子,
現在他連江山都要給你……」
父皇的眼睛SS盯著那把劍,費力地撐著自己的身體後退,面皮抖索著叫我:「……熹兒,救救父皇,救救爹爹,給朕S了這孽障!」
我朝他笑:「你更是賤得沒邊。」
眼見他的臉變換了四五種顏色,口裡是模糊不清的囈語,繼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桌案上的砚臺砸向令恆。
令恆側身躲過,劍卻順勢插進了父皇心口。
噗嗤,血洇透明黃的龍袍,其上便有了一朵好悽美的花。
血不斷從他口中溢出,順著下巴蜿蜒,靜靜地,脹胖的血珠滴下。
令恆愣住了,一把扔了劍,退後幾步,有些站立不穩:「我……我不是故意的……」
眼瞧父皇瞪著雙眼斷了氣,
我終於緩緩抬手:
「二皇子令恆,弑君篡位,罪該萬S。拿下!」
令恆被押去了宗人府。
父皇歪S在桌案前,桌案上噴濺著他的血,沾染了一些到玉璽上。
我拿起它。
染血也不掩氣質溫潤若脂,凝萃天地靈韻,上雕螭龍盤踞,龍首高揚,龍須飛揚,下刻八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冰涼的觸感順著脈絡蔓延,幾乎要壓不住腦裡那股破土而出的熱意。
宮門處傳來一陣喧哗,很快又歸於沉寂,想來是父皇駕崩、二皇子弑父的消息已「傳遍」了宮闱。
忽而有穿堂風而過,拂動殿內懸掛的明黃幔帳,波浪般漾開。
我望向殿外,沉沉烏雲被破開了縫隙,金色的光芒從中洶湧傾瀉而下,肆意揮灑。
一束束光線,粗粗細細,
直直地射向大地,雲兒像被點燃了,邊緣處閃爍細碎金芒,於是整個天空都變得無比瑰麗璀璨。
包括我在內,許許多多的人都看到了這壯闊恢弘的景象。
楚淮川走到我身邊:「陛下,都結束了。」
我看向他,搖頭淺笑:「不,是開始了。」
屬於我令縱熹的時代,開始了。
廊庑下,群臣屏息凝神,見我出來,裴棲、楚淮川領頭,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吾皇萬歲萬萬歲」,震得我心尖發麻。
我無比清晰地認識到。
從今往後,這萬裡江山,這芸芸眾生,便都系於我一人之身了。
後來,我樂此不疲地回憶這天光景,隻有一種淋漓而腥甜的感覺。
36
我做了這大昭的皇帝,九五之尊。
身著赤紅龍袍,
坐上髹金龍椅,抱一隻碧眼貓兒,居高臨下地看百官拜服。
然後,將五日一早朝,改為間隔十日。
沒什麼理由,單純想為我的大臣們謀點福利。
不用怎麼早起了,但初登大寶,實在是有太多事情需要我操勞。
草草處理了父皇的喪事,又處S了令恆。
我毫無顧忌地將他們留下來的餘孽下了大獄,重新挑選了合適人選,委以重任。
凡年滿八歲女童皆可入學,所需資費由朝廷與商賈聯合籌措。
同時設「蘭臺書院」於京城,延請碩儒教授經史兵法,學子不限性別,更破格錄用三位女先生執掌教席。
女先生皆是我東宮所出,都是我從小培養的,擔得此重任。
八月秋闱,特設「紅妝科」。
考場外垂髫少女與簪花婦人比肩入場,
由此,朝堂諫言有了女子聲音。
令青梧取得了榜首,我賜她以五品尚儀之位。
一身青色官袍,上繡白鹇,亭亭玉立在階下,空谷幽蘭一般。
見我看她,抬眼朝我一笑,靈動俏皮。
我忽而想起,最初我也是被她一雙潋滟的眸子吸引的。
那時她還是髒猴兒一個,渾身囫囵個沒幾兩肉,隻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我帶回東宮,讓人精細養著,終於有了傾世的美人樣,整日跟在我屁股後面。
有次隨我去看新造的龍骨水車,她蹲在田埂上,忽然抬頭問我:
「殿下,將來是否會有一日,女子也能入朝議事?」
陽光敷在她臉上,灑進了那雙眼眸。
我笑了笑,沒直接回答,隻道:「你若有這本事,將來未必不能。」
「不過,
女子想走到人前,總要比男子多些波折。」
現在看來,她做得很好。
我陸續頒布多項旨意,當然也激起不少反對聲浪。
我創辦女學。
——「陛下!古有明訓『女子無才便是德』,若廣開女學,恐致牝雞司晨、綱常大亂!昔年衛懿公好鶴而亡,今陛下寵女禍亂朝綱,恐步其後塵!」
——「女子習文弄墨,必生僭越之心,他日或棄紡績、拋婦德,此乃取亂之道!」
我許女子入朝堂。
——「科舉乃選賢舉能之道,女子自幼拘於閨閣,不知治國之艱,若登朝堂,豈不是以脂粉汙青史?」
更有大臣引《禮記》《女誡》為據,痛陳「婦人參政,必惑君心」,字裡行間滿是誅心之論。
更有甚者,口口聲聲要撞S在大殿之上,妄圖以S諫逼我收回成命。
我高坐在龍椅之上,聽著這些迂腐之見,心中冷笑不止。
他們是不是忘了,朕也是女子之身!
「好啊,」我嘆口氣,並不猶豫,「想撞柱的便撞罷,說不定朕真的會改變心意。」
大殿沉寂了,眾多大臣你看我,我瞅你,就是沒一人先站出來。
我輕嗤一聲:「怎麼?諸位愛卿都沒意見啦?」
果然,那些動輒以生S脅迫他人之人,骨子裡最是貪生惜命。
他們把S字喊得震天響,真要付諸行動時,卻一個個踟蹰不前,誰都邁不開腿。
我緩步走下高臺,順手抽了旁邊侍衛的刀。
朝說得最歡的禮部尚書王德潛走去,莞爾一笑,而後人頭落地。
滾熱的鮮血噴濺,
當真染紅了大殿。
我把刀插回去,坐回高座,聲音冷冷:「若諸位愛卿還有意見,便都去S吧,朕為你們厚葬!」
37
關於虞杳。
她來找過我,懇請我給她一支兵,駐守雁門關。
我答應了她:「但不是現在,虞姨。」
「朕還需要你。」
我在演武場親點了三千女兵,讓虞杳教習。
帶著她們挽強弓、跨駿馬,甲胄下迸發的英氣比男兒更勝。
我立於宮牆之上,看她們練兵,晚霞將萬物鍍上胭脂色。
忽而記起曾答應虞杳之事。
我又擬了一道旨意。
令禮部、刑部會同各州縣,修訂《大昭律》,凡兩情相悅者,無論男女,皆許結契,文書由官府認證,與嫁娶同效。欺辱、迫害者,依律問罪。
旨意傳出時,朝野依舊哗然,但沒人敢鬧到我面前了。
都把自己的脖子護得好好的。
一眾事宜,具體的實施流程和監管職責都交給了裴棲與楚淮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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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和身體都疲憊極了。
坦白來講,我是一個懶人,做太子時是,做皇帝時亦是。
不過權力是個好東西,無論如何,我都要有守住它的能力。
是以夜色如墨,我仍斜倚在榻上,睡眼惺忪地批改折子。
迷糊間,窗子又發出窸窣聲響。
我將折子扔擲過去,冷哼:「裴太傅近來膽子愈發大了,御書房也敢擅闖?」
裴棲小心拾起我扔的折子,整理好散落一地的折子,都歸置在桌案上。
這才轉過身來,結結實實地抱住我。
我埋在他懷裡,
舒服地喟嘆一聲。
相擁了許久,我才開口:「裴棲,朕真的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裴棲悶笑出聲:「倘若陛下信臣,以後這些奏折,都由臣來批閱罷。」
「好啊,朕正有此意。」我點頭,答應得十分利落。
生而為人,永遠不要為難自己呀。
我真的不喜歡批奏折。
裴棲又替我解決了一樁心事,我執起他骨節分明的玉手親了一口,以示嘉獎。
抬眼越看越覺得他今日眼角眉梢,隱隱有萬般風流。
勾得我口幹舌燥,拔不開眼。
於是看著看著,便到了床榻之上。
裴棲又阻止我解他衣袍。
我不解道:「你又吃何飛醋?」
他耳根紅了,扭頭:「……陛下為何遲遲不納臣做皇後?
」
「陛下現在後宮人可不少,可憐臣跟了陛下多年,卻依舊沒名沒分。」
我眨眨眼,有些遲緩地道:「……可是你是太傅,朝堂更需要你。」
他對上我的眼睛,極其認真地開口:「臣也需要陛下。」
我依舊不懂:「你不是會翻窗麼,不是正在朕的龍床上麼,這朝堂上下,甚至整個大昭,誰不知道你是朕的人?」
裴棲沉默不語,一味地眼圈發紅,好不委屈。
天菩薩,我竟不知他如此看重名分。
真渣啊。
我暗罵了一聲自己。
隻好哄他,捧著小臉親了又親。
「朕答應你,許你皇後之位,還特許你依舊可入朝堂參政,怎樣?」
「……好。
」
裴棲終於撒開了他固若金湯的手。
翻過身,低頭深吻我。
「臣定日日都有新花樣,絕不讓陛下厭棄。」
……
39
後半夜,我迷迷糊糊的,隻覺得裴棲過於興奮了。
不該太寵慣他。
或許是因為對他有情,區別於其他人,總覺得對裴棲虧欠許多。
我命欽天監測了良辰吉日,和裴棲一起操辦了封後大典。
操辦得極為隆重。
到了那天,裴棲擁著我,騎著高頭大馬上。
原本的計劃,裴棲要著一身紅衣,端坐在帷幔飄墜的轎子中。
但我臨時改了心意,與裴棲共乘一騎,十裡紅妝綿延其後。
行至途中,我伸手往裴棲嘴中塞入一顆藥丸,
他聽話咽下。
下巴尖擱在我肩上,問我:「陛下,臣方才吃的是什麼?」
我漫不經心開口:「毒藥,會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