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楚淮川早就走了,穿越女和他之間的羈絆值徹底到了底。
系統舍棄了她,穿越女的尖叫與系統的警報音亂作一團。
直到那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終究,孤回來了。
18
前殿的地龍燒得正旺,裴棲坐在我旁邊,為我處理手上的傷口。
春桃領頭跪著,身後黑壓壓一片宮人,個個斂眉斂目,戰戰兢兢。
我仔仔細細,一個一個打量著。
認一認這三個月裡,哪些是背主的,哪些是擅離職守、消極怠工的。
「喵——」
腳邊傳來軟糯的叫聲,碧碧踩著我的衣袍,爬到我膝上,翻開肚皮。
這貓,是裴棲前年從西域商隊買來,
送給我的,眼瞳是剔透的碧色,通身雪白,尾尖一點墨。
嬌氣,認主,旁人向來碰不得。
穿越女抱它時被撓了,竟讓人把它丟進了柴房,幸虧裴棲每日照料著。
小家伙還是胖乎乎的。
我撓著碧碧的下巴,它舒服地呼嚕起來。
我抱著它,一個個點名,罪名清晰,全都拖出去杖斃。
連帶著春桃,處置了七個,前殿裡哭喊聲連天,剩餘宮人噤若寒蟬。
不對,不對,人數不對。
我記得以前至少數了八個人。
我苦惱地搖搖頭,碧碧突然從懷裡跳出來,弓著背對著角落裡縮著的白胖小太監哈氣。
那小太監臉色一白,撲通跪下來,愴然哭喊:「太子殿下饒命!」
我仔細一瞧。
「唔,對對對,
是他,碧碧真棒!」我對著碧碧親了又親,笑彎了眼,這通靈的小家伙。
小太監也被杖斃。
日頭升到正午,血水已被洗淨,庭院裡終於清透了。
裴棲一直在我身後默默站著,我轉過身,把碧碧舉到他臉側。
兩隻漂亮臉蛋挨得極近,一個眼神帶點無措,清冷中透著呆萌,一個乖乖歪著頭,毛茸茸裹著點憨氣。
我開心地笑了笑,這幾個月的鬱氣都散了不少。
「你看,」我晃了晃手臂,碧碧跟著晃了晃腦袋,「多麼像你。」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小貓耳朵,語氣極柔:「哪裡像啊?」
「好看!」我把碧碧放進他懷裡,撓他下巴,「而且……都知道認主。」
裴棲耳根紅透了。
我把他按進椅子裡,
一寸一寸摸著他的臉,冰涼的,憔悴的,他從昨夜一直沒歇息過,很累吧。
我吩咐了人備了水。
「……裴棲,服侍孤,共浴。我想要你。」
太久沒碰他的緣故,一直鬧到夜裡,我才抱著裴棲,正式歇下。
19
一早醒來,他身上又添了幾道傷。
有些愧疚,由著他喂了幾口精致點心,喝了一碗細嫩的辣豆腐花。
把裴棲哄回太傅府,我去了御書房,聽說父皇召了幾位大臣商議雪災事宜,令恆也在。
裡面果然熱鬧,行至階下,就能聽到令恆叫嚷:
「父皇,皇姐不願出面,兒臣願親自去災區賑災,隻是國庫空虛……」
戶部尚書在一旁垂淚:「二皇子仁心,
可如今糧草實在籌措不及啊……」
「籌措不及?」我走進去,滿室的議論聲瞬間消了,「年初剛從江南調的糧食,難道是被老鼠啃了?」
眾人皆是一驚,令恆臉上的悲戚還沒來得及收:「皇姐?你怎麼……」
「孤病好了,來看看孤的好弟弟,是怎麼替孤『分憂』的。」我走到案前,上擺著一本奏折,有父皇的朱批「準二皇子所奏,尤以總領賑災事宜。」
父皇咳嗽兩聲:「熹兒,你身子剛好,這些事……」
「父皇,二弟要忙著在災民面前立仁君牌坊,這賑災的事,自然該兒臣來。」
我沒看他,伸手將奏折拿過來,劃掉「二皇子」三個字:「兒臣請命,總領賑災事宜。」
殿內S一般的靜。
幾位剛才附和令恆的大臣低下頭,不敢吭聲。
他們都清楚,我雖在東宮【閉關】三月,這天下的脈絡,仍在我,這位太子的掌心握著。
父皇冷哼一聲:「你病體初愈……」
「兒臣無礙。」我打斷他,「國庫現存銀七百萬兩,兒臣可調用五百萬兩,再調京營三萬兵力,一半護送糧食,一半協助地方清雪開道。三日內,第一批糧食必到災區。」
我沒等父皇應允,轉頭看向戶部尚書:「李大人,即刻清點庫銀,午後將賬冊送往東宮。」
李尚書打了個哆嗦,忙躬身應是。
「黃大人,」我又看向另一側,「點兵之事,勞煩大人了。」
兵部尚書也忙應下。
令恆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爭不過我。
20
這滿朝文武,看似臣服於父皇,實則大多看我眼色行事。
父皇老了,不中用了。
他們跟著我,能修水利、通商路、平外患,他們的封地能增產,門生能外放,家族能出將入相。
可跟著令恆呢?
他才情平庸又激進,難當大任,連吏部新選的那幾個縣令都認不全。
我能讓他們的官帽更穩,腰包更鼓,天下更太平,至於我是女是男?
便不再重要了。
在實實在在的功名利祿面前,性別二字,輕得像片鴻毛。
父皇近幾年忌憚我權柄太重,才縱容他跳出來制衡,可真到了關乎國本的事上,沒人敢賭。
我最後看向父皇,粲然一笑:「父皇若無異議,兒臣這就去準備。
」
高位上那人目光沉沉盯著我,擠出兩個字:「準了。」
走出御書房,疾風撲打,我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開始發燙。
父皇老了,卻是個老不S的。
他忌憚我,我也確實想他S。
自母後去世,我便一人跌跌撞撞在東宮長大,我知道我有個昏庸的父皇,這世間能依靠的便隻有自己一人,也隻有我能護住自己。
我一心為大昭,他們的小動作卻越來越多,擾人至極。
原以為,他們會趁那三個月,對我下手。
卻還是高看他們了。
那,既然他們S不了我,他們就去S吧。
21
我改道去了父皇的後宮,相思苑。
去見一個據說有些瘋瘋癲癲的後妃,虞杳。
也是曾經京城裡的才女,
與我母後齊名。
當初京中流言,沈家女善妒,閨中雖與虞杳親密無間,情同姐妹,做了皇後卻是不許父皇將虞杳納入後宮。
可憐虞杳隻心悅父皇,久未嫁。
可嘆我母後紅顏薄命,屍骨未寒,父皇立刻就將虞杳封為虞妃,日日寵幸。
庭院裡,虞杳一身白色寢衣,未著釵飾,眉眼英氣利落,正搭弓射箭,身旁未侍一人。
見了我,她一愣,口中喃喃:「安瀾……」
我朝她柔柔一笑:「像嗎?」
我今日特意挑了一條華美的衣裙,流光溢彩,外罩雪白狐裘,與我母後應是有八分相像了。
她皺眉回神,引我進屋:「太子殿下來做什麼?」
她屋裡冷得很,我沒廢話,將一個烏木瓶放到桌上,開門見山:「孤想,
這瓶藥,虞妃應當有機會下給父皇。」
這瓶毒藥,暫時不會要父皇的命,隻會讓他日漸衰敗,機能退化。
虞杳眸子裡閃過訝異,隨即被濃重的譏诮取代:「太子殿下倒是越來越像陛下了,連弑父篡位的心思都有了。」
「殿下倒是直白,就不怕我轉頭告訴陛下?」
「孤與他不同。」我打斷她,盯著她腕間的玉镯,母後曾有一隻一模一樣的,「你恨他,比孤更甚。」
「……什麼,殿下為何這麼說?」
她一愣,直直望著我,似是沒反應過來。
「殿下知道什麼?」
倒也沒什麼,我隻是,心裡有個模模糊糊的猜測。
那三個月,我有大把的時間用來荒廢,做不了什麼事情,隻能到處飄著玩。
倒是不小心知道了些秘事。
我雖從不關注後宮事宜,卻也聽說過虞妃的名頭。
都說她性子古怪,不會討父皇喜歡,整日在院中耍刀弄劍,可偏生父皇總喜歡隔三差五翻她牌子。
直到我那天親眼撞見她從父皇寢宮出來,深更半夜獨自一人回到相思苑,身上裸露著青紫痕跡。
這哪裡是寵幸,分明是凌虐!
22
虞妃的屋裡又陰又冷,把自己縮在床上,猶如沒有靈魂一般,口中絮絮叨叨,念著「阿瀾」。
是我母後的小名。
手中攥著一方絹帕,繡著極小的字「杳與瀾,共此生」。
我後來派人查過,這兩人在閨中甚是親密,時常去一方別院同住,晨起描眉,暮時對弈,桃花樹下,一個撫琴,一個舞劍,笑聲落了滿地。
侍候的婢女常打趣二人像是做了夫妻一般。
「你愛她。」我開口。
「……哈。」虞杳身形一僵,隨後捂住心口,笑出淚來,「是,我愛沈安瀾,我愛她!」
隻是那時的她們,還不知道未來有宮牆高聳,有皇權傾軋,隻以為憑著這滿腔的熱意,就能抵擋這世間所有的風雨。
沈家權勢不大,卻有傾城女,這注定了他們護不住沈安瀾,也不會護住沈安瀾。
父皇看上了她的容貌和聰慧,沈家為了功名,毫不猶豫就讓她嫁給了父皇。
母後不願,想以S相逼,父皇為了留住她,許諾隻要她助他登上皇位,就放她離開。
母後天真,竟然真信了他的鬼話。
最後當然沒能離開這座宮牆,她在父皇的逼迫下,有了我。
父皇隻當自己是病嬌話本裡的男主角,覺得隻要時間夠長她總會愛上他、臣服於他。
後來為了討母後的歡心,不僅將我立為太子,還在母後身心交瘁時,常常喚虞杳入宮陪她。
而後東窗事發,父皇撞破了她們的私情。
也不與母後說愛了,一杯鸩酒,賜了母後體面,查抄了沈家滿門,偏又留下了虞杳入宮日夜折磨。
虞杳的眼淚突然決堤,張嘴欲呼:「你知道嗎,太子殿下你知道嗎,她就S在我懷裡,S在我懷裡,真的好疼呀……」
「我原本想跟著她一起走的,哪怕在陰曹地府裡相守。」
「可我不能S!不能S!阿瀾走了,把我S的權利也剝奪走了!!」
「我得活著,看著你坐穩太子位,名正言順把這天下握在手裡。」虞杳抬眼,眸子裡的情緒復雜得像團亂麻,又像是噴著一蓬火,「你身上流著他的血,每次看到你,
我就想起阿瀾是怎麼被他逼S的,想起他是怎麼把我拖進這深宮,日夜折磨……」
「可我又不能不管你,阿瀾的話,我不能不聽。」
我看著她,幾乎察覺到她秘不可示的念頭:
如果太子殿下不存在就好了!
她大概是覺得,我是父皇強加給她們的,又是一道沉重的枷鎖。
因為我,她的阿瀾永遠留在了深宮裡,自己又被困在這高牆十幾載。
23
「現在,就是機會。」我把烏木瓶塞進她手裡,盯著她眼睛,「他病重,令恆逼宮,孤,『勤王』救駕。」
隻有父皇病重,令恆才會心急。
清君側,誅叛賊,替父報仇?
這理由,夠不夠名正言順?
她將瓶子揣進袖中,重重坐下,
垂下眼眸,提了要求:「好。但等殿下登基,給我一支兵。我要去守雁門關。」
「……她總說,想去那看看。」
我點頭,答應她。
母後向往自由,總說起雁門關,說那裡的落日像熔金,比宮牆好看百倍不止。
「還有,」虞杳突然開口,聲音低了些,「我希望,這天下,不該再困住任何一個想飛的人。」
「會的。」
「孤會讓這天下,容得下女子做太子,做皇帝,做將軍,做任何她想做的。」
我忽然想起,母後從前教導我:「願吾女,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我會的。
會坐上那龍椅,給虞杳自由,給天下人應得的安穩。
會讓那些像母後和虞杳一樣的人,不必再藏著真心,不必再受困於流言蜚語。
離開時,隱約聽見她低聲說:「阿瀾,你看,我們的女兒要坐上那個位置了。而我,就要去你最想去的塞北,替你看看那裡的落日。」
眼底終究泛起潮湿的酸意,我望著面前的高牆,胸口像開了口子,大風無休無止地刮進來,陡然產生巨大的悲哀。
我雖為女子,卻幸得是名正言順的太子,這深宮於我而言,從不是囚籠。
可總有些傲慢愚昧、狂妄貪婪的男人,貶低旁的女子、壓制女子,把一些女子SS困在深宮後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