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姜珊隻是哥們，你要不相信就別在一起了。」
這次，我不哭不鬧，點頭同意。
⼀周後，我不小心撥了他的號碼。
對面秒接，聲⾳醉醺醺的：「怎麼，終於撐不住來求復合了？」
「知道我在和誰喝酒嗎？姜珊。早說了我們隻是哥們，喝成這樣都沒發生什麼，你還⼀個勁吃醋。」
他嗤笑一聲，帶著得意：「行了，你認個錯，這事兒就算過了，我喝醉了，來接我。」
我張了張嘴。
⾝後一隻⼤⼿接過⼿機。
男⼈語氣帶笑，神色卻極冷：
「不好意思哥們，女朋友去接前男友，我會吃醋的。」
1
程聿去喝酒的事，是我從姜珊朋友圈⾥得知的。
可就在剛剛，他跟我說睡了。
我當即打⻋到定位的酒吧。
站在包廂門口，我聽到他們在討論我。
「聿哥怎麼沒帶⼥朋友？」
程⾀冷笑了聲：「她天天因為喝酒的事兒跟我吵架，我躲都來不及。」
「為啥吵架啊？」
「還能為啥，因為場子上有⼥孩。」
「我去，這有啥啊，⼤家男男⼥女聚一起喝酒，很正常啊。」
其他人跟著附和：
「怎麼著，她想讓聿哥做和尚，跟女的說話都不行？」
「聿哥，你這⼥朋友不行，要我說，還是咱珊珊好，北方大妞就是局氣……」
姜珊的聲音跟著響起：「哎呀你們別添亂了，阿聿，我覺得琳可挺好的，可能就是年紀小，
加上一個人從南方大老遠跑來這邊，沒什麼安全感。」
程聿嘆了口氣。
「早知道這樣，我……」
我再也聽不下去，推開了門。
屋內一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我。
其中幾個還不忘回看程聿，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
程聿也是驚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平靜，皺了下眉：
「你怎麼找來的？」
我沒回答，隻慢慢走過去，問：「早知道這樣，你就怎麼？」
程聿眉頭皺得更深：「宋琳可，你大老遠跑來找我吵架？」
周圍人見狀不對，紛紛站起身。
姜珊跟著開口，語氣滿是無辜：「琳可你別介意，阿聿這人一喝醉就愛亂講話，我們幾個發小都知道。
」
我面無表情看著她。
這個房間裡，我是大老遠跑來，無理取鬧亂吃醋的女朋友，而她是善解人意會講理的「好兄弟」。
可如果不是她那條帶程聿正臉，幾乎像是故意發給我看到的朋友圈，我又怎麼會找到這裡呢？
見我毫無反應，程聿也惱了：「姜珊跟你說話呢，你能不能別一副S人臉，懂不懂尊重人？」
「沒事沒事，你倆別因為我吵架。」
姜珊看似打圓場，卻在這場烈火上澆了油。
程聿臉色更黑了。
我看著他：「你說睡下了，現在卻在這兒喝酒。」
他哽了一下：「因為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說過，我在意的不是你喝酒，是……」
程聿猛地站起身，扯著我胳膊往外走。
很用力，捏得我生疼。
打開安全通道的門，他將我推進去。
嘈雜音樂聲被隔絕在外。
程聿居高臨下看著我，語氣涼薄：「宋琳可，別跟我找事兒了行嗎？」
人在難過至極時真的會抽離。
那瞬間我竟然一點都不難過了。
我仰頭看向他：「你知道我怎麼找到這裡的嗎？」
他愣了一下。
「姜珊發朋友圈了。」
他皺著眉，將信將疑打開手機。
片刻後，冷笑著將屏幕懟到我面前：「你臆想症也有個度好嗎？人家朋友圈從來不發喝酒的動態。」
眼前，姜珊的朋友圈，幹幹淨淨。
我忽然長舒一口氣。
果然，我的猜測沒錯，她就是專門發給我看的。
但我已經毫無興趣告訴程聿了。
程聿語氣煩躁：「說了多少遍，我跟她隻是哥們，你要不相信就別在一起了。」
我看著他：「意思是要分手嗎？」
「對，分手！老子受夠你了！」
說完他就往外走。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上前拽住他的胳膊，說我錯了，求他不要離開。
可這一次，直到程聿離開，我都沒有動。
門打開又關上。
走廊裡，安靜得隻能聽到我的呼吸聲。
這不是程聿第一次跟我提分手。
但這次，我接受了。
我再也不想跟毫無邊界感的他和姜珊糾纏在一起了。
再也不想了。
2
大一開學，我加入了攝影社團。
社長正是程聿。
他比我大一屆，
個子高，長相帥氣，笑起來爽朗陽光，標準北方男孩的樣子。
學校裡不少女孩喜歡他。
起初我對他並沒有什麼想法，隻覺得是個帥氣的學長。
直到有天半夜，我接到媽媽電話，說外公腦出血被送到醫院，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晚。
外公從小就很疼我，無論如何我都要趕回去。
我訂了張凌晨的機票，一路小跑出學校。
新校區離機場不遠，可正值半夜，我站在路邊許久，都沒打到車。
心急如焚時，一輛車停到我面前。
「宋琳可？」
車窗搖下，是程聿。
除了他，後座似乎還坐著個人。
我顧不得那麼多了，聲音幾乎帶著哭腔：「學長，你能送我去機場嗎？」
怕他不同意，我又補充道：「你要多少錢都可以。
」
程聿沒再多說一句，幫我開了車門。
我抹了把眼淚，上了車。
這時我才看清坐在後座的人。
是個漂亮高挑的女孩，眼神帶著好奇，正上下打量我。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姜珊。
起初我以為他們是男女朋友，不停為耽誤了他們倆道歉，並解釋我為什麼這麼著急。
沒等程聿說話，姜珊先笑著開口：「你誤會了，我跟阿聿就是發小，純好哥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姜珊說完這句話後，程聿的眼神暗了暗。
「抱歉，耽誤你們時間了，學長，你把我放前面就行，那裡應該能打到車。」
「幫人幫到底嘛。」姜珊笑著看向程聿，「再說小學妹這麼漂亮，大晚上一個人站路邊等車多危險，你說是吧，阿聿？」
程聿淡淡「嗯」了一聲。
姜珊慢慢斂了笑。
車廂內古怪地安靜了下來。
其實細細想來，當時他們之間的氛圍很奇怪。
可那時我心裡隻著急外公的事，完全沒有心思思考兩人之間的關系。
程聿開了三十多分鍾把我送到機場。
我連連感謝，給他轉了車費。
但程聿當即就退回了。
「等你回來請我吃頓飯。」
我連連應下，沒有注意姜珊沉沉的神色。
好在那晚，外公撐下來了。
我馬不停蹄返校。
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程聿什麼時候有時間。
我一直有他的微信，但這是第一次跟他說話。
【明晚吧】
他回我。
我們約在校門口見面。
可第二天晚上放學，
他在教學樓門口等我。
夕陽絢麗，他一身棕色大衣，站在人群間，笑著朝我招手。
我忽然覺得心口漏跳了一拍。
就這樣，我們一起吃了第一頓飯。
沒多久他說要回請。
然後是第二頓，第三頓……
我們成為了朋友，但似乎又比朋友更近一步。
直到某天晚上，我們再次一起吃了頓飯。
我低頭跟在程聿身後。
「宋琳可。」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頭。
「咔嚓」一聲。
程聿舉著相機，鏡頭正對準我。
「真好看。」他笑著說。
我臉頰瞬間爆紅。
可他還是笑，慢慢彎下腰。
距離很近，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好聞的味道。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甜膩，飄蕩著令人眩暈的粉紅泡泡。
視野裡所有一切都消失了，隻留下程聿好看的臉龐。
「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他問。
我呆愣著，張了張嘴。
他又問了一遍。
這次，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好。」
3
如今想來，和程聿在一起時，我並不了解他。
隻是他的出現，太符合我對愛情的幻想了。
他開朗帥氣，成績優異，家境富足，攝影技術又非常出色。
我根本找不到拒絕他的理由。
像每一個初戀的傻女孩一樣，我一頭扎進這段戀情中，向對方毫無保留地袒露自己的一切。
好在程聿似乎也很喜歡我。
起初在一起時，我們真的很好，我一度以為程聿就是我的良配。
直到我們在一起三個月，程聿生日那天。
他請了一群朋友，其中就有姜珊。
看到我時，她明顯皺了皺眉。
但很快換了笑臉走來。
「阿聿，聽說你交女朋友了，我還在想是誰，沒想到就是那天送去機場的小學妹呀，你還真是，有情況瞞得這麼S。」
有人開口：「聿哥可沒瞞我們。」
「合著就瞞我一個人唄？」姜珊笑著扯了下程聿的胳膊，「怎麼，怕我知道了吃醋？」
這動作讓我有點不舒服。
但她很快松開手，轉而捏了捏我的臉：「不愧是南方姑娘，長得真可愛，小南瓜似得。」
我不舒服地別開臉。
姜珊像是沒察覺，
又摸我的頭。
我實在受不了，揮開她的手。
皮膚相觸，發出清脆的「啪」聲。
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來。
「我不喜歡別人摸我頭。」
程聿皺了皺眉。
「琳可，姜珊沒惡意。」
姜珊尷尬笑笑：「怪我怪我，長得五大三粗，手上還沒個輕重。」
有人在一旁反駁：「珊珊你可別這麼說自己，你那叫個高腿長，凹凸有致，可比什麼小南瓜……」
他說到這兒停下來，意味深長。
周圍人不懷好意笑了起來。
我握緊手指。
都是程聿的朋友，我不好直接發作。
程聿開口罵了他們幾句。
他們才嬉皮笑臉地停下了笑聲。
那頓飯我吃得很不開心。
生理期加煩躁，我肚子越來越疼。
程聿一直在被灌酒，根本沒往我這兒看。
我終於撐不住，跑去廁所緩了許久。
等我再出來時，卻看到姜珊已經坐在了我的位置。
他們不知說了什麼，她笑著趴到程聿肩頭。
程聿也跟著笑，完全沒有避開。
肚子似乎更疼了，渾身都在顫抖。
我緩緩推開包廂的門。
所有人都看向我。
姜珊也看到了。
可她隻是不緊不慢坐直了身體，完全沒有離開我座位的意思，甚至還笑著問我：「琳可，剛程聿跟我講了個笑話，你要聽嗎？」
我走過去。
面無表情：「這是我的座位。」
姜珊慢慢收了笑。
我又說：「這是我男朋友。
」
她一臉茫然：「我知道啊。」
隨後猛地站起身，露出後知後覺的無辜表情：「琳可，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坐這兒就是聽阿聿講笑話，沒別的意思。」
旁邊人跟著幫腔：「就是，大家這一桌人看著呢，能發生啥啊。」
我冷笑了一聲：「既然知道我會誤會，那剛剛……」
程聿忽而開口打斷我：「琳可，別鬧。」
這是戀愛這麼久，他第一次跟我語氣這麼重地說話。
我愣住了。
不可置信看著他。
可他隻是淡淡避開了我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悲傷將我淹沒。
我紅著眼眶跑出包廂。
開始了和程聿的第一次冷戰。
4
但這次冷戰隻持續了兩天。
第三天，我翻看著相冊裡我們甜蜜的合照，再也撐不住，主動給程聿發了消息。
可等了許久，他才回：【琳可，我們可能不合適】
恐慌將我淹沒，我已經顧不得姜珊的事了，哭著給他發去好多消息。
後來回頭看，為了挽回程聿，我真的做過許多傻事。
最後我們還是和好了。
可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告訴他，我不喜歡他和姜珊走得很近，有女朋友的人，不應該這麼沒有邊界感。
可他隻是一次次不耐煩地說：「我們隻是朋友，你能不能別性緣腦，男女之間就不能有純友誼嗎？」
我忍不住冷笑。
我不知道男女之間有沒有純友誼，可他和姜珊之間，根本不是。
然而在這段感情中，我早已放下了尊嚴。
程聿絲毫不在意我的想法，依舊跟姜珊喝酒聚會，毫無邊界地玩在一起。
畢竟在他心裡，無論我怎麼鬧，隻要他提分手，我都會低聲下氣哭著找他復合。
直到這次，他再次提了分手。
頭也不回地將我丟在原地。
我靜靜站了數秒。
長舒一口氣。
那就分手吧。
這段感情，我已經受夠了。
5
那晚，我刪掉程聿的微信，刪掉了我們的合照，清空了和他有關的所有回憶。
很奇怪，在做這些事時，我不再心痛無比，相反，是一種久違的平靜的感覺。
就這樣過了三天。
我正常上課、自習、去食堂。
似乎已經完全想不起程聿這個人了。
第四天，
我媽忽然給我打電話：「可可，在忙嗎？」
「沒有。」
「司漠最近有沒有聯系你？」
我一愣。
司漠是我發小，我們不在一個城市上學，已經有段時間沒聯系了。
「沒有。」
「那小子最近好像去你那邊實習了，你們有空可以一起吃頓飯，畢竟你們一起長大，有什麼事可以互相照應一下。」
我「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經過程聿和姜珊的事後，我對「發小」這個詞可沒什麼好感。
但沒想到，當晚司漠就打來了電話。
「宋琳可。」他聲音還是帶著漫不經心的調調，「我在你們學校門口，請我吃飯。」
沒辦法，我隻能簡單收拾一下，往校門外走。
可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程聿。
他身邊圍著幾個人，其中也有姜珊。
天色很暗，他們沒有發現我。
「阿聿，你跟琳可還沒和好嗎？」她語氣似乎帶著擔憂，「都怪我，那天我要是沒去，你倆也不會鬧分手了。」
沒等程聿說話，旁邊人先開口：「珊珊這事兒跟你又沒關系，朋友一起喝酒怎麼了，那個宋琳可就純屬沒事找事，再說，她又不是第一次跟聿哥鬧分手，哪次到最後不是她哭著求復合，看著吧，她馬上就過來找聿哥低頭了。」
程聿帶著得意冷哼一聲，算是認同了他的說法。
但又有人小聲嘀咕：「可這都第四天了吧，宋琳可之前有堅持過這麼久嗎？這次不會真的……」
「一直提她煩不煩？！」
程聿終於開口。
語氣已不見剛剛的得意，
而是難以控制的煩躁。
幾個人噤了聲，不再說我。
或許，我的離開，對程聿而言，並非那麼不痛不痒。
幾人很快走出校門，走進往來人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