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苗苗一裝暈,吳芳芳也跟著鬧了起來。
「師傅這麼多年沒有自己的孩子,蔣副廠長也是體諒你年齡大了不容易,才把苗苗抱回來給你養。」
「沒想到你非但不領情,還冤枉我和他有不正當關系。」
「我知道你性格強勢,可你也不能把脾氣全發泄在一個孩子身上。」
蔣修文也趁機曝光我前段時間體檢時醫生說我可能會出現早更的症狀。
他指責我之所以猜忌吳芳芳,往她身上潑髒水,還不是因為吳芳芳年輕能幹,蓋過了我曾經的風頭。
一時間,周圍的人開始把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就在蔣修文急著要把苗苗送醫院時,我出聲攔了下來。
以送醫院太慢為由,請工會主席張靜晗幫苗苗扎幾針試試。
眾人熟知張靜晗懂小兒針灸,且在當地小有名氣。
正好我家裡藥箱裡有銀針,她也就沒有再推脫。
將苗苗放平在一米五六的大餐桌上,開始拿出銀針用酒精消毒。
我看了眼苗苗輕輕顫動的睫毛,故意在旁問要扎幾針才能見效。
不等她回答,我又嘆氣道。
「小孩子肉嫩,扎下去應該會很疼吧。」
我說話時,苗苗的眼睛不自覺擠了擠。
我低頭一看,他露在袖子外的小手也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老女人壞女人,居然要給我扎針。】
【我最怕疼了,我才不要扎針,爸爸媽媽快點救救我。】
我聽著他帶著哭腔的心聲,心中一陣冷笑。
很快張靜晗拿起針對準了穴位就要扎下去,同一時間我借口幫忙按著苗苗,卻悄悄用藏在指尖的細針刺他的大腿。
【啊啊啊,
疼S寶寶了!】
【救命啊,寶寶要被扎S了!】
苗苗一下沒忍住,嗷嗷地哭了起來。
他才一哭,我立馬高興道。
「苗苗醒了,這針灸還真是有用。」
苗苗裝暈失敗。
我重新看向眾人。
「既然孩子現在沒事了,我們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蔣修文才落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他緩和了語氣向我示弱。
想讓我給他一次機會單獨解釋的機會。
吳芳芳更是趁機想要溜走。
但很快都被工會的人攔了下來。
經過一番折騰,她胸前的奶漬早已泛濫,不用再驗大家也都看得出來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廠裡其他負責人很快提出要把她交到工會去接受審查。
「你如果是清白的,
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可你如果真做了對不起梅廠長和辜負廠裡的事,那你的路也算走到頭了。」
吳芳芳一聽就慌了,她腿軟得跌倒在地。
眼神求救地看向蔣修文。
蔣修文自知事態嚴重,眼神躲閃間並不與她對視。
反倒故意撇清關系說了句:
「吳芳芳雖然在我手底下做事,但我和她私下裡並沒有什麼交情。」
「為了避嫌,從今天開始她的事我就不再過問了。」
說著他又向我道歉,說都是他一時著急誤會了我。
見他翻臉比翻書還快,吳芳芳臉上爬滿失望。
她兩眼一閉,也暈倒在地。
張靜晗上前扒了扒她的眼皮後,說她可能是急火攻心,讓人把她送到了公社醫院。
5
蔣修文不同意我把苗苗送回福利院,
堅持說孩子他自己養,不用我出力。
為了能夠從苗苗的心聲中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我勉為其難應了下來。
私下找了可靠的人幫我調查他和吳芳芳近兩年的事。
吳芳芳在醫院醒來後被查出有先天性心髒病,隻能繼續接受治療。
她借口心髒不舒服每次都拒絕工會的問話,但她在哺乳期是事實,廠裡嫌影響不好,很快決定對她進行開除處理。
吳芳芳知道後又暈了一次,蔣修文趁著夜裡沒人時偷偷跑去窗戶底下看她。
兩個人隔著一道窗戶深情對望的一幕被我用相機記錄了下來。
還有他們的對話,也被我用錄音機全錄了下來。
全廠職工大會上,我把相片洗了幾百張發到每個人手上。
錄音也公開播放。
蔣修文和吳芳芳說的每一句話都被大家聽了個清清楚楚。
吳芳芳埋怨他多少天都不來看自己,他張口親切地叫著「芳芳」,承諾自己會想辦法送她出國避風頭。
還說用不了多久就會讓我徹底消失,他會取代我坐上廠長的位置。
等吳芳芳再回來就是風風光光的廠長夫人。
吳芳芳則是撒嬌地勾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相機是德國貨,即便在燈光下也拍得十分清楚。
也得虧他們兩個膽子大敢說敢做,不然我還拿不到這些證據。
一瞬間,全場都沸騰了。
蔣修文被職工們大喊著揮下了臺,廠保衛科的很快將他控制住,帶到保衛室關了起來。
吳芳芳也被醫院趕了出來。
隔天就被工會當作典型抓去遊街批鬥,兩人被扔了滿身的菜葉子和臭雞蛋殼。
吳芳芳還想借心髒病說事,
卻沒有一個人再對她生出同情。
遊街結束後,蔣修文氣急敗壞地罵吳芳芳。
「早說了讓你吃回奶藥你不聽,如果不是你非要給苗苗喂奶又怎麼會露出破綻被姓梅的發現。」
「你就是頭發長見識短才把我害成這樣。」
遊街了不到三天,蔣修文就撐不住了。
他開始反咬一口說是吳芳芳趁著出差的機會灌醉他才發生了關系,之後她借懷孕之事要挾自己。
「我不想被她破壞自己的家庭才一忍再忍哄著她,沒想到越哄她的胃口越大。」
他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多少積累了一些人脈,很快有人出面為他做保,把他撈了出來。
但吳芳芳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她被發配到了附近的農場接受改造。
6
我和蔣修文提出離婚。
他不同意。
我隻好拿著證據到法院去起訴。
這期間他搬了出去,連同苗苗也一起帶走了。
他們父子離開時,苗苗高興地在心裡歡呼道:
【終於可以和爸爸在一起了,老女人還不知道吧,我爸有的是錢,他早答應要給我和媽媽在大城市買大房子呢。】
孩子太小還不清楚最近發生了什麼,一心幻想著吳芳芳在新家裡等著歡迎他。
結果迎接他的卻是苦難的開始。
蔣修文身上的官司還沒有理清,他現在就算有存款也不敢拿出來揮霍,隻能暫時租房子住。
他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也不可能帶著保姆去出租屋,搬走的第一晚苗苗被他衝麥乳精的時候燙到。
可憐的那麼小的孩子被抱到醫院時臉上和胸前的皮膚已經滿是燎泡和衣服粘在了一起。
不巧那晚我正好在醫院陪受傷的工人看診,
目睹了蔣修文手足無措的一幕。
聽護士們議論,苗苗就算治好了,以後也會留疤。
身上的衣服還能遮一遮,毀容的臉可沒辦法修復了。
我託人將苗苗的病歷復制了一份,親自去農場見了吳芳芳。
吳芳芳以為我是來看她笑話的,裝得一臉不以為然,先發制人。
「陸映萱,你別以為我會一輩子待在農場。」
「蔣副廠長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到時候他會想辦法接我離開這裡。」
「你就算把我們打倒又能怎麼樣,你不也照樣輸了。」
她以為從我這裡搶走了蔣修文就贏了我,還真是天真。
我沒有和她多交談的意思,隻把苗苗的病歷遞到她面前。
她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出來,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問我苗苗現在在哪兒。
「蔣修文明明答應過我要好好照顧苗苗,
我才甘願替他承擔下所有過錯。」
「他怎麼能說話不算話,他到底對苗苗做了什麼?」
我不出聲,隻沉默地看著她。
吳芳芳被我教導多年,最是了解我的脾性和行事風格。
她很快明白我來的用意,反復掙扎過後主動開口求我幫她離開這裡。
作為回報,她願意把蔣修文這些年在工廠貪汙受賄和吃回扣的事全部交代清楚。
怕我不信她,吳芳芳很快撕開衣服裡面縫著的口袋,拿出幾張存款單遞到我面前。
「這些都是他吃回扣的錢。」
「師傅,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相信男人的鬼話背叛你。」
「可是苗苗是無辜的,師傅我求你幫幫我,我怕再耽誤下去苗苗會被他折騰得沒了命。」
其實蔣修文做過的事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但卻始終沒有實實在在的物證,吳芳芳手上的存款單足以將他送進監獄。
很快,我將此事報給上級有關部門。
吳芳芳從農場被帶走調查,經過核查屬實後,蔣修文名下的賬戶被凍結。
就在相關工作人員上門抓捕蔣修文時,他居然逃了。
隻留下嗷嗷待哺的苗苗孤零零地在地上趴著。
因為吳芳芳還在關押中,他們隻能把苗苗又送回到我這裡。
可我實在不想領養他,決定還是把他送回福利院去。
7
蔣修文成了在逃人員。
一直到離婚判決書下來前,他都躲躲藏藏沒有出現過。
不止是政府的人在找他,很多材料商、供應商也在找他。
他之前吃回扣,和很多材料商籤訂了陰陽合同。
現在他一出事,
受牽連的至少十幾家企業。
其中損失最嚴重的還是我們自己的工廠。
由於材料商拿不到錢,不願意再提供原料,生產線一度面臨停產。
就算政府把蔣修文貪沒的錢補償回工廠一部分,依舊無法填補目前的短缺。
沒辦法,我隻能把爸媽留下來的房產抵押給了銀行。
用貸款購買原材料,好保證工廠繼續運營。
廠裡的其他領導和工人們也都團結一心,總算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工廠度過了眼前的難關。
轉眼又是一個春節,國家政策也迎來了新的變遷。
吳芳芳在被關押了數個月後終於得到了釋放。
且因她舉報蔣修文有功,有關部門不僅撤銷了她前往農場改造一事,還將她發回原廠繼續工作。
雖然我極不情願收留她,但不能與政策相抗。
意外的是,吳芳芳主動找到我,要求讓她去最基礎最艱苦的崗位。
她說她要重新努力一回,用實力再次證明自己不是靠男人上位。
她雖然語氣真誠,但我卻不敢再相信她。
隻給她安排了一個看倉庫的活。
吳芳芳也沒有怨言,她每天都省吃儉用地攢著工資,一到發薪日就直奔商場買各種各樣的兒童用品送去福利院。
因為手續不合格,她一直沒辦法把苗苗領養回來。
不得已她再次求到我面前,求我幫她領養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