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他人毫不客氣地回懟：
「你怎麼知道是陷害？難道你認識？」
「你該不會和他一伙的吧……」
看著群裡討論得熱火朝天，稍作思考後我果斷編輯一段文字：
「不好意思大家，這件事說起來還是我的錯——」
六
「我家在裝修，可跟樓下鄰居沒有協商好，他要求我一天隻能裝修兩個半小時，我不同意所以他就到處投訴舉報說我違建、制造噪音、不遵守時間裝修，這幾天各種工作人員上門檢查，讓大家擔心了，不過以後應該不會了，我已經向警察提供他報假警、誣告的證據，警方是將他帶回去批評教育呢。」
說罷還將王自強發我的時間表以及和他的聊天記錄發到了群裡。
業主們一看紛紛仗義執言：
「兩個半小時？這得裝修到何年何月去！當他一家是皇帝呢，都得聽他的！」
「是啊什麼破規矩，隻要按國家規定時間就行唄，他家有孩子就不讓裝修了？」
「我也覺得有點自私了，受不了就先住酒店，搬出去，還搞惡意投訴，真惡心……」
「姑娘你是 3 棟 505 的，那他就是 405 的，我去，我就住他隔壁，還想著過幾個月也裝修呢，該不會找我麻煩吧……」
「這種人一看就事多，以後可得離遠點……」
「……」
走出警局的王自強一看破防了，當即和他們對罵起來。
由於他說話太難聽，
爹媽不離口，反而又引發一波眾怒：
「說話真難聽，這種爹媽不離口的人想必壓根沒有父母吧？」
「哎喲，物業快把他踢出去吧，簡直汙染了業主群！」
「這不就是典型的敢做不敢讓人說嘛，欺負人家一姑娘……」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王自強說話再難聽可也隻有一張嘴，最後被罵得狗血淋頭，灰溜溜地退了群。
自那以後，王自強徹底老實了，再也不敢隨意投訴。
在警察局時，警察就警告他：
「你要是再惹事、亂投訴，下次就不是批評教育這麼簡單了，肯定拘留留案底。你孩子還這麼小，自己想想吧！」
轉眼就過了大半個月。
李哥說：
「姑娘，再有一個半月差不多就完事了。你這鄰居總算是消停了，
我們也能安心工作。」
這天店裡沒啥事，我留在家裡當起了監工。
拿東西時工人不小心撞掉了桌上的電鑽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不過誰也沒放在心上，直到王自強衝上來興師問罪：
「你們在幹什麼？裝修不是拆房子，搞那麼大的動靜，把我家玻璃都震碎了！」
七
去到王自強家裡發現果然一整面落地窗全碎了。
他家裡人沒一個給我好臉色，尤其是他媽催著我賠錢：
「我們這房子也才裝修完一年多，可以說玻璃都是新的，被你家裝修震碎了必須賠錢！」
我有些懷疑：
「你憑什麼說是我家震碎的？」
王自強急了。
「诶你們剛剛幹了什麼你不知道？那麼大的響聲，把人都嚇S了！
我一回頭玻璃就碎了，你敢說不是你家的問題？」
我想到了電鑽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又在網上搜了發現確實有這種案例，但為了謹慎我提出：
「要不聯系窗戶廠家來看看吧，如果廠家認定是我的原因，該賠的我一定賠。」
老太太嘟囔：
「還聯系什麼廠家啊，那麼大的聲音不是你還能是誰，真麻煩……」
王自強這次倒是爽快。
「行，我馬上打電話讓人過來！」
一個小時後人來了，他仔仔細細地把玻璃檢查一遍，搖頭：
「不是我們玻璃的問題，結合你說的巨大聲響，通過震動傳導的確是會造成玻璃碎裂的。」
話已至此我隻能自認倒霉按王自強說的賠了三千過去。
回去就囑咐工人們要小心裝修。
結果沒幾天王自強又找上門說我家裝修震壞了他家的廚房臺面和水管。
「你看你家工人，我上次都提醒你了裝修要小心，怎麼又給我家東西震壞了。你看這水管，我用膠帶綁起來都漏水，不換不行啊。還有臺面，可都是大理石……」」
王自強喋喋不休地吐槽，他媽就在旁邊附和。
看著那裂痕，我隱約覺得不對勁：
「這什麼時候震破的？」
「啊？」
王自強一愣。
「就今早上十點……十點多吧……」
「怎麼？你還不信？壞了就是壞了，怎麼做得了假？難不成我故意弄壞讓你賠錢，何必呢？我也得不到什麼。」
「我也不讓你多賠，
以前多少錢現在還一樣。我問了水管、大理石、人工費一共兩千，你出去問問肯定是這價！」
不管他怎麼說，我始終覺得有問題。
尤其是時間。
按理說暴力裝修可能確實會影響到樓下，可裝修聲音最大最麻煩暴力的時間基本都在前兩周，那時候東西沒被影響，反而這幾天工人們貼瓷磚的時候震碎了臺面和水管？
看我說話王自強又說：
「你實在不信大不了我找人上門來看……」
我擺手：
「不用了，我信，隻是這錢我回去再轉給你行嗎？」
老太太不肯。
「現在轉不行嗎？還非要回去，你該不會是不想給吧！」
「怎麼會，我家就在樓上，我總要回來的，我不給也跑不了啊。」
王自強點頭。
「那是當然，媽別擔心，她敢不給，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出門後我徑直驅車去了家門窗店：
「姐，你能幫我看下這窗戶為什麼會突然碎掉嗎？」
那天給王自強轉完錢後，我拍了個視頻發給閨蜜吐槽運氣太差。
王自強一家收了錢樂開花，壓根沒管我。
大姐一看斬釘截鐵：
「自爆。」
八
「自爆？！」
大姐看我似乎不懂，好心解釋：
「是啊，這不典型的蝴蝶紋，出現這個紋路基本都是自爆，而且也沒看到有受力點，不是砸的，就是自爆。」
「可商家說這是樓上裝修震的，不是窗戶的問題……」
「什麼？」
大姐一臉不可置信。
「拉倒吧，我幹這行二十多年了，不可能看錯，你不信隨便去問，隻要是幹這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八成那商家是不想賠忽悠你，要麼就是個騙子！」
想起王自強和他媽的種種行為，我心裡也有了猜測，如今得到了印證。
謝過大姐後，我立馬轉了兩千給王自強。
對方秒收：
「以後注意點！」
注意？
想必不管我多注意，也總會出事吧。
果然才過了一周，王自強又說他家牆頂裂了。
「這是雜物間，平時都沒注意，今天我收拾才發現有個裂縫！其他房間都好好的，當初裝修完檢查也沒問題，這才一年肯定不能是自己裂開的，那就是你家裝修了。」
我覺得好笑。
「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裂開的，
也怪在我身上？」
「怎麼能這麼說呢！不叫怪，那本來就是你家的問題，不信你問師傅，他是當初給我家裝修的師傅，工作十多年了，有經驗了，是吧師傅——」
師傅接過話茬。
「對，我看了，不是牆面自己開裂，你看這個紋路是受到上方重擊形成的——」
我不再反駁。
「行，多少錢？」
王自強難掩笑意。
「嗨，不多，我問師傅了，三千就行……」
他話沒說完錢已經轉過去。
王自強樂呵呵地收了：
「哎呀樓上樓下的，你啊以後讓工人注意些，我也不想老找你……」
我假裝沒看到他和「師傅」間的眼神交流轉身離開。
李哥知道後連連嘆氣：
「周小姐，我本來還覺得你挺聰明，結果……唉，他明顯是在坑你……」
我笑著搖頭：
「哥別擔心，我心裡有數，你們好好裝修就行。」
畢竟爽快地給錢才能把人胃口養大啊。
後來王自強又找了我幾次，我轉錢一次比一次幹脆，他笑得也一次比一次高興。
直到一天他扔過來一份診斷報告：
「周瑩，你家天天裝修叮叮當當的，導致我老婆神經衰弱，這是醫院的檢查報告！」
「神經衰弱？」
我撿起報告一看正如他所說診斷結果赫然寫著這四個字。
「醫生說了，孕婦產後需要安靜的環境坐月子調理身體，可你家天天裝修制造噪音，
我老婆被吵得心煩意亂，甚至晚上睡覺耳朵都有幻聽，除了這個原因沒別的了！」
「這病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治好的，需要長期調理，檢查費、治療費、醫藥費、精神損失費等等都要錢，看在鄰居的份上，我也不想隔三差五找你麻煩，你幹脆一次性付清十萬，以後我就不打擾你了！」
九
十萬！
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可我前幾天看你老婆狀態挺好的，怎麼突然就得病了？」
王自強臉色閃過心虛，
「那隻是她強撐而已，其實她難受挺長時間了，一直沒去檢查。你不用懷疑，這是正規心理醫院的檢查結果，都能查到的！」
我當著他的面搜索了醫院名字，雖然是私立醫院，但手續齊全，確實正規。
王自強也絲毫不慌。
「醫院沒問題——」
我表面上不動聲色，
又到企查查上搜索，最終停留在醫院重點領導名單上。
真巧，醫院副院長也姓王。
王自強甚至還帶我去看了她老婆。
面容憔悴，神情沮喪，似乎真的生病了。
王自強他媽也唉聲嘆氣：
「哎喲喂，我王家造了什麼孽，好好一個媳婦被搞成了精神病……」
我收回眼神，面露難色：
「都是我的錯，可十萬太多了，我一時拿不出來，你能不能寬限我些時間？」
王自強嘴角咧到了耳後根，脫口而出：
「當然可以，隻要你給錢，時間不是問題！」
被他老婆一瞪後又慌忙改口：
「最多半個月，盡早給我。」
半個月，足夠了。
我每天依舊店裡家裡兩邊跑，
好像什麼事都沒有。
王自強卻按捺不住激動，每天追問：
「你錢湊夠了嗎？快點想辦法啊！」
「要不你現在有多少先轉給我？剩下的有了再給也行……」
「你可是答應我了，我老婆還要錢治病呢，不能反悔！」
我安撫他：
「你放心吧，我正在想辦法，一定會在半個月期限之前給你！」
「我怎麼會反悔呢？所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家就在樓上，反悔了我以後還回不回來了？總不能剛買就賣房子吧？」
有了我這些話，王自強徹底放心。
期限最後一天，我把十萬打到了他卡裡。
隔著樓層，我似乎都聽到了他的歡呼聲。
沒多久，我小號看見他發的朋友圈：
「明天提新車，
激動！！！！！」
可惜他沒等到提新車，等來了法律的制裁。
警察上門時，王自強一家正準備出門去 4s 店。
開門看到警察和我，他們臉色一白。
「王自強，蘇瑤，林桂芳，你們三人涉及詐騙，請跟我們走一趟，回局裡接受調查！」
十
一大早，我就拿著證據去警察局報案。
警察一聽金額十萬，高度重視，以最快的速度出警。
局裡三人都拒不承認。
我面帶笑意，一點一點揭開真相。
首先是窗戶、水管臺面震碎，牆面裂縫。
「你們說是我家暴力裝修導致，可那些東西壞的時候，裝修工人分明在刷牆、貼瓷磚，請問這些工作有什麼暴力行為能震碎大理石臺面？」
王自強眼睛一轉，
謊話脫口而出：
「那就是之前震碎的，是我說錯了！」
「可我當時問過你時間，你甚至還清晰地說出了是幾點！」
「還有——」
「你叫來的那些裝修師傅是真的嗎？」
王自強依舊嘴硬。
「當然了，這還能有假？」
「那分明是你朋友假扮的！」
王自強臉色更白了。
一次我在樓上看到王自強和他口中的裝修師傅勾肩搭背，談笑風生。
那熟悉程度明顯是認識多年。
於是我偷偷找人調查一番，果然是他的好朋友！
為證明我的結論,警察立即叫來了那幾個「裝修師傅」。
幾人一聽涉及詐騙，忙不迭都交代了：
「是他,他讓我假扮是賣窗戶的,
說什麼照他的要求說就行，不用管其他的……」
「對啊，他說樓上鄰居裝修擾民,想嚇唬她,讓她別裝修,所以讓我裝作是裝修工人說謊騙她，沒說錢的事啊……」
王自強不說話了。
然後是他老婆蘇瑤的神經衰弱。
不得不說蘇瑤十分敬業,哪怕到了局裡她依舊裝得病怏怏的。
「你這檢查報告是真的，不過是走關系讓人蓋的章吧？」
蘇瑤面露驚訝。
「醫院的副院長姓王,是你老公的親戚吧？眉眼間還很相似呢。」
回到家後我四處搜尋終於找到了醫院副院長的照片，一眼就發現他和王自強眉眼有些相似。
蘇瑤抿著嘴，倔強搖頭。
警察看了眼表。
「我們已經派人去接他過來了,
你們是自己交代還是當面對峙？」
「警察，要不這樣——」
我開口，
「她既然堅持自己有病,要不帶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到底有病沒病。」
蘇瑤雙手握拳，手指發白。
在那副院長到來前,她終於哭著承認自己是裝的。
一切真相大白,王自強頹廢地低下頭。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副院長是王自強的表哥,他找到表哥稱想讓蘇瑤找個簡單的工作。
「表哥,是這樣的，你知道現在的公司就沒把員工當人看,我就想給她搞個病歷，這病也不嚴重，但公司能看在這份上少為難她,給她些簡單的活……」
表哥沒多想同意了給蘇瑤整了個假的檢查報告，
還蓋章證明，沒想到王自強居然是拿來詐騙！
警察局⾥，表哥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差點⼤打出⼿。
坐實詐騙,三⼈被當場收押。
王自強主動承擔了大部分責任，稱蘇瑤和他媽都是被自己诓騙。
最終王自強被判處五年,蘇瑤兩年，林桂芳⼀年。
兩人的⼉⼦被暫時送到了姥姥家。
⾄於王自強表哥也被連累，警方以他濫用公章，造假病歷拘留五天。
醫院知道後，撤銷了他⼀切職務並開除。
也因此，表哥一家對王自強恨之⼊⻣。
林桂芳出獄後沒少來找事，扔垃圾扔狗屎潑豬⾎，還傳揚到了所有親戚那裡,⾄此這⼀家⼈都成了過街⽼鼠人⼈喊打。
⼩區⾥的人知道後也對林桂芳沒好臉⾊，沒多久她徵得王自強和蘇瑤兩⼈的同意將房⼦賣了。
⾄於去向不得而知。
那時我早已經住進了新房,看著林桂芳落寞離開的身影，我也隻能感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