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面說？」我轉向陳浩，語氣溫和卻不容回避。
「夫君，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學生都找到家裡來了，必然是有要緊事。怎能拒之門外？周同學，你說，是不是陳老師在學校有什麼事讓你受委屈了？」
我再次把問題拋回給周雅。
周雅看著陳浩難看的臉色，又看看我「真誠」的目光，騎虎難下。她像是下了極大決心，猛地抬頭：「陳老師沒讓我受委屈！他對我很好！我們是真心……」
「周雅！」陳浩厲聲打斷她，額角青筋跳動。
「真心什麼？」我追問，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真心討論學問？那這是好事啊。夫君，你不是常說要因材施教，
對學生盡心盡力嗎？周同學如此好學，你怎麼反而躲著她？這豈不寒了學生的心？」
陳浩被我堵得啞口無言，隻能惡狠狠地瞪著周雅，用眼神警告她閉嘴。
周雅卻被我這「不明就裡」的態度和陳浩的阻攔激得更加激動，那點破釜沉舟的勇氣衝昏了頭腦。
「不是討論學問！」她聲音帶上了哭腔，對著我，更像是一種宣言。
「師母，您就成全我們吧！浩哥他說跟你在一起很壓抑，說你根本不懂他！他說隻有在我這裡，他才能找到靈魂的共鳴！他說隻要你願意放手，他就能……」
「就能怎麼樣？」我打斷她，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聲音裡透出冷意，「就能娶你過門，讓你不用工作，在家學插花做飯，伺候公婆，並且把他所有的收入上交給我這個前妻作為補償，同時每月記得初一十五去給你父母磕頭請安？
」
周雅徹底懵了，瞪大了眼睛，似乎無法理解這一長串匪夷所思的要求。「什……什麼？」
陳浩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徹底的恐慌和羞憤。
我走到茶幾邊，拿起那份他親手寫的辭職信，走到周雅面前，遞給她。
「周同學，看來陳老師沒跟你說完他的全部規劃。這是他替我規劃的、他認為女人最幸福的人生藍圖。如果你決定接盤，這些條款，最好提前知悉並認同。畢竟，」我頓了頓，看向面如S灰的陳浩，「遵循傳統，可是陳老師最看重的事。」
周雅看著那封辭職信，又看看幾乎要縮進地縫裡的陳浩，臉上血色盡褪，那點為愛衝鋒的勇氣瞬間消散，隻剩下荒謬和一絲清醒後的恐懼。
「不……不是這樣的……」她喃喃自語，
後退了一步。
我收起辭職信，語氣重新變得疏離而客氣：「看來周同學還需要再和陳老師深入「溝通」一下。不過，這是你們的事了。」
我拿起包，走向門口。
「林涵！你去哪！」陳浩急切地喊住我，還想掙扎解釋。
我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去找律師，擬定離婚協議。順便，」我側過臉，給了他最後一眼，「幫我父母看看房子。你不出錢，總不能再攔著我自己盡孝吧？」
「對了，」我補充道，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周雅，「這位……周同學，你是自己走，還是等著你敬愛的陳老師給你講講，「外室」登門入室，在傳統裡該怎麼處置？」
說完，我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正好，刺得我微微眯了下眼。
身後的混亂、不堪、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傳統」，
終於被關在了那扇門後。
7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向車庫，發動了車子。
手機在包裡震動個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陳浩。
我直接設置了靜音。
我先去銀行，將陳浩工資卡裡剩餘的錢全部轉到了我自己的獨立賬戶上，看著屏幕上確認轉賬成功的提示，我心裡最後那點虛浮的不安也落定了。
經濟獨立，才是真正的獨立。
這句話，我如今體會得刻骨銘心。
然後，我撥通了我大學閨蜜，如今是知名律所合伙人的電話。
「喂，薇薇安，大律師，有空接個離婚案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極具穿透力的聲音：「林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終於要休了那個「出土文物」了？！」
我簡短地把早上的事情和我的訴求說了下：快速離婚，
財產清晰，我隻要我應得的那部分，以及，最好能讓他淨身出戶——如果他那位「靈魂伴侶」周雅同學所言非虛的話。
「交給我！」薇薇安的聲音透著興奮和專業的冷靜，「錄音、微信記錄、銀行流水，所有證據保存好！這種又當又立的學術渣滓，我最有辦法收拾了！保證讓他脫層皮！」
掛了電話，我心裡更踏實了。
接著，我開車去了父母家。
老舊的六樓，沒有電梯。我一步一步爬上去，聽著自己微喘的呼吸聲，更能體會父親每日的艱辛。
打開門，我媽看到我，很是驚訝：「小涵？你怎麼這個點過來了？沒上班？」
我爸正坐在沙發上揉膝蓋，也關切地看過來。
我放下包，走過去，坐在他們中間，握住他們的手。
「爸，
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而堅定，「我打算和陳浩離婚了。」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父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擔憂，再到深深的心疼。
「怎麼回事？是不是受委屈了？」我媽立刻紅了眼眶，「是不是因為我們要借錢……」
「不是，媽，跟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打斷她，語氣堅決，「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積壓已久了。他……有了別人，而且，他的一些觀念，我實在無法認同，也不想再忍了。」
我省略了那些令人作嘔的細節，隻說了結果。
我爸沉默了很久，重重嘆了口氣：「離了好！那種瞧不起我閨女的人，咱不跟他過了！爸這腿沒事，爬一輩子樓也樂意，不能讓我閨女為了這個委屈自己！」
我媽擦著眼淚點頭：「對，
離！我閨女這麼能幹，離了他能過得更好！錢的事你別操心，咱們再想辦法……」
「錢的事，我已經有辦法了。」我笑著拍拍他們的手，「我這幾年也存了些，加上……一些別的，首付應該差不多。咱們今天下午就去看房！必須買個帶電梯的！」
安頓好父母，從新樓盤售樓處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手機上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陳浩的。還有幾條信息，從最初的暴怒質問，到後來的驚慌失措，最後一條是：「林涵，我們談談！都是誤會！我可以解釋！」
我嗤笑一聲，直接劃掉。
誤會？把他親手寫的辭職信塞給我是誤會？把周雅招到家裡來是誤會？
這男人真無恥。
我剛要收起手機，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電話那頭是周雅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尖銳的聲音：「林涵！你夠狠！你把我害慘了！」
我挑眉：「周同學，話要講清楚。我怎麼害你了？」
「陳老師他……他把我拉黑了！系裡也找我談話了！說我有損校風！可能會影響我畢業！都是你！要不是你去鬧……」
我簡直被她的邏輯氣笑了。
我冷下聲音，「周雅，你也是個成年人，做了選擇就要承擔後果。你以為「真愛」兩個字能豁免一切？別傻了，在他那種人眼裡，你和我沒什麼不同，都是他滿足虛榮心和控制欲的工具而已，一旦觸及他的實際利益，他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你現在經歷的，就是我過去的每一天。」
電話那頭隻剩下壓抑的哭泣聲。
我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清晰：「如果你還有一點腦子，現在就收起眼淚，好好準備你的畢業論文，別把自己的前途葬送在一個虛偽的男人手裡。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不等她回應，我掛斷了電話。
回到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用鑰匙打開了門。
屋裡沒開燈，一片狼藉。陳浩頹然地坐在沙發上，陰影籠罩著他，看上去憔悴又狼狽。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紅血絲，SS地盯著我。
「林涵，」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終於回來了……我們……」
「陳浩，」我平靜地打斷他，沒有換鞋，就站在玄關，仿佛隻是一個短暫的停留者，「律師明天會聯系你。離婚協議，我希望我們能盡快籤好。
」
他像是被針刺了一樣跳起來：「離婚？！就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因為一個學生？林涵，你至於嗎？！我可以跟她斷幹淨！我保證！」
「跟她無關。」我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恨，也沒有愛，隻有一片平靜的漠然，「陳浩，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就不隻是因為她。是你，還有你那一套隻針對我、利己至極的「傳統」。我累了，不想再陪你玩這個雙標的遊戲了。」
我走進臥室，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我的必需品和重要物品。
陳浩跟進來，看著我的動作，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慌。他或許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我不是在鬧脾氣，我是真的要走了。
「小涵……老婆……我錯了……」他試圖過來拉我的手，
被我避開。
「別這樣叫我。」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那些你要求的「相夫教子」、「辭職在家」的「福氣」，你還是留給能欣賞的人吧。」
我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
「林涵！」他在我身後嘶吼，帶著絕望的崩潰，「你走了就別後悔！你以為你離了我能幹什麼？你一個二婚的女人，誰還要你？！」
我停在門口，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忽然笑了。
「不勞費心。我會去幹我的事業，當我的經理，賺我的錢，給我父母買帶電梯的房子。」
「至於有沒有人要？」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裡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輕蔑和自信。
「休了你，可能才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明智、最搶手的決定。」
說完，我毫不留戀地轉身，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電梯間。
電梯門緩緩合上，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陳浩那張扭曲的、徹底崩潰的臉。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
我的心，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越來越輕快。
我知道，未來或許不會一帆風順，但至少，方向掌握在我自己手裡了。
手機亮了一下，是薇薇安發來的微信：「證據收到！給力！等著看好戲吧！」
我回復了一個「OK」的表情。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門外是燈火闌珊的夜晚，也是我真正人生的開始。
我挺直脊背，拉著行李箱，大步走了出去。
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麼能讓我回頭。
8
時間一晃過去了大半年。
這半年裡，我和陳浩的離婚拉鋸戰，在薇薇安律師雷厲風行的手段下，迅速見了分曉。
出軌證據確鑿，
加上陳浩為了保住面子和工作，最終選擇了妥協，籤署了離婚協議。
財產分割上，我拿回了屬於我的全部，並且因為他屬於過錯方，還得到了一部分補償金，正好湊夠了我給父母買那套電梯房的首付。
陳浩所在的大學雖然因為「影響不好」沒有公開處理他，但師德考評一塌糊塗，今年的職稱評定自然是無望了，據說還被調離了教學崗位，去了一個清闲無比的資料室，前途基本算是擱淺了。
而周雅，據說最終還是勉強畢了業，但離開了這座城市，不知所蹤。
生活仿佛按下了一個重啟鍵,但這一次,主導權在我手裡。
我不僅沒有辭職，反而在新崗位上做得風生水起。
團隊在我帶領下業績突出,總部特意為我們部門舉辦了慶功宴,地點選在了本市一家頗有名氣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慶功宴當晚,
我穿了一身得體的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妝容精致，舉止從容，端著酒杯穿梭在賓客與同事之間,接受著來自各方的祝賀。自信和成就感讓我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就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我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又略顯落魄的身影。
陳浩。
他似乎是來參加另一個小型學術研討會的晚宴，場地就在我們隔壁廳。那個研討會看起來頗為寒酸,他穿著那件仿佛永遠不變的、領口有些磨損的夾克，神情拘謹而落寞，與周圍我們這邊觥籌交錯、熱烈洋溢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顯然也看見了我。
看見我被一群人簇擁著，談笑風生；看見我的上司對我贊賞有加，親自向我敬酒；看見我身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耀眼奪目的光彩。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嫉妒，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悔恨。
他下意識地想躲開我的視線,身體僵硬地想要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我們公司一位剛畢業的年輕男同事，帶著幾分仰慕和熱情，走到我身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
「林經理，您今天真是太帥了！又美又颯，簡直就是我的偶像！以後找女朋友，就得按您這個標準來！」
周圍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和附和聲。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陳浩那道倉皇失措的視線。
我沒有回避,也沒有刻意炫耀，隻是端起酒杯，隔著喧囂的人群,朝著他那個方向，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標準而疏離的、仿佛看陌生人的客套笑容。
這個笑容，沒有嘲諷,沒有勝利者的耀武揚威,隻有徹底的漠視和雲淡風輕。
仿佛在說：看，你視若珍寶並試圖用來禁錮我的那些東西,
我早已不屑一顧。而你棄之如敝履的，才是我真正翱翔的天空。
你和我，早已不在一個世界。
陳浩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這個無聲的笑容狠狠扇了一記耳光，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他狼狽不堪地、幾乎是踉跄著,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我收回目光，不再留意那個微不足道的插曲,重新融入屬於我的熱鬧與光芒之中。
曾經的那盆冷水,終究沒能熄滅我。
反而讓我淬火重生，燒出了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而那個潑冷水的人,隻配在角落裡，看著這片他永遠無法企及的光亮，餘生都活在悔恨和自慚形穢之中。
這才是最響亮的打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