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千萬叮囑收好的重要物品，他隨手不知放到哪兒去了。
我急得翻箱倒櫃，他站著說⻛涼話。
「我沒收拾你不知道收拾啊，又賴我？」
「急吼吼的，看著就煩。」
可我要找的，是婆婆的病歷本！
老⼈剛送急救，病史很復雜。
就等著病歷本救命！
1
剛把婆婆送上救護⻋，我狂奔回家找病歷本。
我叮囑過⽼公徐源，這是頂重要的東西，一定要鎖在衣櫃第三格帶鎖的抽屜，跟其他重要證件放在一起。
可是我拉開抽屜，唯獨找不到那個文件袋。
我記得他說放進去了啊，難道我記錯了？
徐源有隨手亂放東西的習慣，保不⻬⼜是糊弄我的。
我看了眼手表。
婆婆還有 20 分鍾進急救室，我⼀定要那之前找到醫保卡病歷本趕過去。
門口傳來動靜，是徐源下班回家了。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我聞到他⾝上一股酒⽓，氣不打一處來。
「你手機呢？怎麼不接電話？？」
我和公公給他打了⽆數個電話，都是【無⼈接聽】。
徐源微微⼀愣：「那麼大⽕氣幹嘛？」
「我⼿機沒電關機了。今晚是部⻔團建，不是早跟你說過嗎？」
我甩下一句：「快去充電！！」轉身繼續找⽂件袋。
徐源慢悠悠插上充電線，問我。
「急吼吼的找什麼呢，⾮得現在找？」
⾮得現在找？
婆婆患有高血壓和靜脈血栓，同時在吃降壓藥、抗凝藥、保健品。
老人聽病友說中藥能治本，偷偷去中藥房開藥，結果混吃導致腎功能障礙，又吃治療腎功能的藥。
醫生明確告知，如果遇到手術急救的情況，一定要提前說明用藥情況。手術的麻醉方式，術中止血都要根據病史規避風險，千萬不能盲目進行手術！
我把婆婆的醫保卡和病歷本、化驗單、處方藥清單等材料都收集在一個文件袋裡。
怕的就是緊急情況丟三落四。
偏偏那天我臨時有事回公司，把那個文件袋交給了徐源！
2
我感覺額頭刺痛，用手指狠狠按壓太陽穴。
「咱媽送急救了，我把所有重要材料都裝在一個文件袋裡，必須趕緊找到去醫院！」
徐源雙眼瞪大，脫口而出。
「是我媽還是你媽？」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愣愣地看著他。
我媽還是你媽，有區別嗎？
我把你媽當成自個兒親媽對待，難道你不是嗎？
「你什麼意思？是我媽的話就無所謂了？？」
徐源趕緊搖頭，但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可沒說。你媽就是我媽，那趕緊找到去醫院吧。」
他一面說，一面慢悠悠地從電視櫃、桌面開始找。我越看越氣，他根本就不知道重要文件該放在哪裡！
我深吸一口氣，說。
「8 月 5 日，我把一個黑色文件袋交給你。」
「你說已經好好鎖在抽屜裡了。抽屜裡沒有，你到底放在哪兒了？」
徐源陷入沉思。
「啊？我說過嗎？」
「帶鎖的抽屜啊，陽臺那個吧...或者櫥櫃，你找找？」
又來了。
我腦中閃過無數次似曾相識的場景。
記憶最深的一次。徐源出門沒帶鑰匙，借我的鑰匙先回家了。他晚上有部門聚會，我囑咐他把鑰匙插進門口綠植的花盆裡。我加班到半夜回家，花盆裡卻沒有鑰匙。我打電話給徐源，他正在聚會走不開。
那天是除夕夜。我聯系了七八個開鎖師傅，總算找到一個能上門。
我等師傅從二十公裡外趕來，等到全身都凍僵了。
徐源回來，看到被撬了鎖的防盜門，隻說了一句。
「正好換密碼鎖。早該換了。」
他好像根本不把我的話當成一回事。
3
「徐源，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拿東西從哪兒拿的放回哪兒去。」
「不然要用的時候找不到，太耽誤事兒了！」
「所有文件都應該放在這個抽屜裡，
我問你文件袋呢？你放哪兒了？？」
我反復抽拉抽屜，弄出很大聲響。
徐源臉色一變，擰起眉頭。
「又賴我？找不著東西就賴我？」
「我一天天的上班已經很累了，我不收拾你不知道收拾？？」
「你闲在家裡就愛找我的茬，能不能消停會兒！」
我一瞬間啞口無言，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原來我讓他擺好東西，在他看來是找茬吵架。
他平時眼裡沒有一點活兒，垃圾桶倒地上都能邁過去裝看不見。他一進門，鞋子甩在玄關，外套扔在沙發上，每次都是我跟屁股後面收拾。
我也試過給徐源分配家務。他嘴裡說著馬上收拾，任憑髒碗碟在桌上堆積，洗完的衣服沤在洗衣機裡發酸了。最後還是我看不下去，趕緊收拾了。
直到現在，
家務全變成我一個人的工作。
我上班時間也是 996，下班還要打掃衛生、收拾徐源亂丟的衣物。
我就不懂了，他隻用上班而已，到底哪兒累著他了？？
他見我啞火，臉上竟冒出一絲得意的表情。
「哼，你說是重要東西，自己沒收好丟了能怪誰？」
「你平時也老丟東西，憑什麼說我？你之前新買的口紅、金項鏈，不都找不見了嗎？我也沒為這個衝你發火吧？所以說女人就是心眼小愛衝動。學學我，處變不驚。」
讓他收好東西記不住，翻起舊賬來倒是記得很清楚。
他的手機終於充好電，開機了。
屏幕上瞬間刷出 20 個未接電話。
徐源目瞪口呆，趕緊解鎖手機回撥過去。
「喂？爸，有急事嗎？」
「什麼？
？我媽送急救了？！」
4
徐源放下電話，終於理解了事情的嚴重性。
「我媽送急救了，你怎麼不早說？」
「你一進門我就說了啊！」
徐源攥著手機，手臂青筋暴起。
「別扯這些了。病歷卡找不到，直接用電子醫保卡吧!」
徐源經常弄丟東西，習慣把證件備份成電子版的。
但我沒有這個習慣。我的證件都收納在固定位置，隨時能找到。
我說：「我沒有你媽的電子醫保賬戶，你有嗎？」
徐源惱火道：「你是怎麼照顧老人的，連電子醫保卡都沒激活？？」
婆婆患有慢性病，經常需有人陪同去醫院。徐源正值事業上升期，希望我多花時間照顧老人。他經常應酬、向上社交，想趁年輕多拼一拼擠進管理層。
而我作為女員工，以後可能會休很長時間的產假和育兒假，本來就很難在公司擔任重要職務。
不止是他，他爸媽、甚至我爸媽，都認為我的工作沒有他重要，應該多花時間在家裡。
所以我辭去在老家的高薪崗位，嫁到徐源的城市來。
我原本以為，婚姻需要兩個人互相遷就，有點犧牲在所難免。
但是他完全看不到我的付出，我吃力不討好。
還不如上班有福報呢。
他今天的態度仿佛一盆冷水澆在我身上。我一下子冷靜了。
我冷笑一聲：「那咋了，現在激活唄。別激動。學學我處變不驚。」
徐源氣急敗壞，一把掃掉桌面上的東西。
我倚著牆激活電子醫保卡。
需要本人的人臉識別才能激活。沒辦法，看來隻能先自費，
之後再拿著賬單去報銷了。
至於手術中會不會出意外，就看運氣了。
突然，徐源叫了一聲。
「找到了！」
「在沙發夾縫裡！！」
5
徐源從沙發夾縫裡抽出文件袋。
我納悶了。沙發夾縫很窄，要把文件袋塞進去都費勁，怎麼會掉進這裡。
徐源說：「可能是貓弄的。」
貓？
我想起來，之前有同事把貓寄養在我們家。
春節假期，徐源抱回一隻貓，說同事回老家了拜託照顧幾天。
我吃驚：「你至少跟我商量一下啊！」
徐源不大高興：「貓多可愛啊，我以為你會很喜歡呢。」
我不討厭貓，前提是別人清理貓弄出的垃圾。
但是徐源隻負責逗貓玩。
貓砂、貓毛都是我收拾。
現在徐源說是貓把文件袋塞進沙發縫裡的，我有點疑惑，但也不是沒可能。
我們拿上病歷卡直奔醫院。
一切交代妥當，婆婆終於開始手術。
公公對著徐源一頓數落：
「臭小子，關鍵時候找不到人！」
「要是你媽手術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麼辦！」
徐源嘟囔說。
「媽的病歷本找不見了，耽誤了些時間。」
「家裡一直是慧慧打理，我也不知道她把東西放在哪。以前都是她陪媽去看病的。」
公公看我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慧慧，你也上點心。」
「我們老兩口有點健忘了，才把重要東西託付給你。」
「徐源從小丟三落四的，我們看見也就順手收拾了。
夫妻兩個要是一樣懶，日子就不好過了。」
那可不嘛，夫妻兩個要是一個懶一個勤快，懶的那個光享福了。
我心裡憋著一股氣。有功不顯眼，有過多張嘴。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徐源的日子好不好過。
6
搶救 4 個小時，婆婆被推出手術室。
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需要觀察下有沒有後遺症。
徐源和公公跟著病床去了住院部。
我轉身走出醫院，打車回家。
回家收拾東西，把我的衣服、日用品、證件存折打包進行李箱，叫了一輛貨拉拉。
因為我收拾得整齊，個人用品都用收納盒裝好，扣上蓋子就能搬走。
至於房產證結婚證，我也順手一起打包。
反正徐源說家裡都是我打理，
他本來也找不到這些東西。
貨拉拉到樓下，師傅跟我一起搬下去 5 個箱子。
我搬去郊區一棟小兩居，這是我的婚前房產。跟徐源結婚前，我一直住在這裡。徐源提出讓我賣掉房子補貼首付，我沒同意，說留著給我父母過來住，其實也是給自己留了退路。
我好好跟他說話時他不當一回事。
現在我跟他說一句話都多餘。
7
我開門進去。
家具用防塵罩蓋著，門窗緊鎖。
我打開電閘水閘，房間頓時明亮起來。一切都跟我剛離開時一樣。
我洗個熱水澡，然後戴上藍牙耳機，單曲循環《漠河舞廳》。我一邊護膚一邊布置行李。就算是隔了這麼久，我住過的房子裡依然井井有條，一顆螺絲釘都沒有放錯位置。
衣物床品廚衛用具，
任何時候我要使用，都是一塵不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