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先生要是沒事，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跟您詳聊瑤瑤的治療方案。」
他沒說話，我就離開了。
剛走進電梯，門要關上，一隻手突然攔住了門。
是季爍，剛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說：「我現在就想聽聽，你的治療方案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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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反正之後沒別的事，就答應了。
坐上季爍的車，瑤瑤就這樣睡在我腿上。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說：「瑤瑤第一次這麼親近一個人。」
我心裡發酸，認識不到一天的小女孩都願意親近我，可我養了七年的傅小寶，卻從沒給過我好臉色。
我們闲聊起近況，才知道他六年前出國後，就進了家族企業，三年前才回來繼承集團。
「孩子媽媽呢？」我無意間問，「瑤瑤的資料上，媽媽那一欄是空的。」
季爍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瑤瑤是我哥嫂的孩子。」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他們車禍去世了。」
我愣住了。
這麼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他也從沒跟我說過。
我組織了半天語言，最後隻化作一句：「抱歉。」
「沒事，都過去了。」他語氣淡然。
我終於明白瑤瑤的失語症為何這麼嚴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瑤瑤很懂事，也很聰明，我很喜歡她。」
季爍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謝謝你。本來我都準備聽醫生的，帶她轉院了。」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我很高興你能回來，我相信你，一定能幫瑤瑤克服難關。
」
長久以來的冷言冷語，讓這句「相信」顯得格外珍貴。
我眼眶一熱，鄭重地點頭：「一定。」
不知是不是因為孩子的緣故，感覺他變柔軟了不少，好像也沒那麼厭煩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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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季爍總親自帶瑤瑤來治療。
他看起來很忙，每次從診室出去，不是打電話就是回郵件。
有一次我聽見他的助理勸：「季總，下次我來送瑤瑤小姐就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他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不是不放心你，是我想親自來。」
看著他辛苦的樣子，我知道家長的狀態也會影響孩子。
猶豫了很久，在一次治療結束後，我還是開口：
「要是您忙，下次可以把地址告訴我，我可以上門服務。要是您不願意……」
「願意。
」我還沒說完，他就立刻答應，「那就麻煩溫醫生了。」
說完他領著瑤瑤的手走了。
我懷疑自己看錯了，他轉頭的瞬間，嘴角似乎上揚了一下，而且連離開的腳步，都輕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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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門看診的地址，是季爍發短信來的。
看到地址的那一刻，我立刻發消息問：
「為什麼是這兒？」
「在這有工作需要處理。」
我打上一行字「我不太想去這個地方……」
但想到答應好的事，第一次就失約，不太好，於是又刪掉了。
他似是察覺到我在猶豫，問：「怎麼了？」
最終我還是回了他：「沒什麼，我會按時到。」
剛走出醫院，一輛車就停在我面前。
季爍的助理降下車窗跟我打招呼：「溫醫生，老板讓我來接您。」
去的路上我的心情一直很忐忑，想著有些事情總要面對的。
車開了一段時間後停了下來，助理提醒我：
「溫醫生，寶麗酒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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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寶麗酒店，之前來的幾次，都是幫傅言考察給章若若舉辦宴會的場地。
而這次我心裡祈禱：千萬別碰到傅言他們一家三口，太晦氣了。
結果剛下車，就看見傅小寶，身邊還跟著傅言和章若若。
小寶正跟一個小男孩說話：
「傅小寶，那是誰啊？好漂亮！」
傅小寶驕傲地笑著說：「那是我媽媽。」
小男孩疑惑，「可上次來開家長會的阿姨，不是她呀？」
傅小寶一臉嫌棄，
急撇清關系：「那個女人才不是我媽！那是我們家的清潔工。」
章若若對這番話很受用，笑著跟男孩打招呼；而傅言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不知怎麼，小寶突然看見了我，我加快腳步往裡面走，他卻喊住我：「溫婉星！」
他跑過來，重重錘了我一下埋怨說：「你怎麼才來？這麼慢，是蝸牛嗎？」
說完伸出手向我討要：「我的玩具呢？」
原來他以為我是來給他送玩具的。
我輕輕拍開他的手：「我不是來送玩具的。」
他愣住了，因為我從沒這樣對過他。
「溫婉星你幹嘛？」說著他就突然哭了，「你個惡毒的女人，竟敢打我！」
我覺得可笑，我用的力氣，比他打我的不知道輕了多少倍，之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會裝。
見傅小寶哭了，
傅言立刻跑過來安慰，還責怪我說：「溫婉星你幹嘛？他還是個孩子！」
我冷漠地說：「你家孩子請你看好！不要隨便跟陌生阿姨要玩具！」
小寶哭得更大聲了。
我扭頭就走，傅言卻拉住我：「溫婉星你要鬧到什麼時候？別任性了好不好？」
我？任性？我直接翻了個白眼，想掙脫他的手，他卻攥得更緊：
「隻要你現在跟小寶道歉，我就原諒你。」
我覺得荒唐：「我憑什麼跟他道歉？是他先打的我，他先跟我道歉還差不多。」
小寶哭得更兇了，章若若笨手笨腳地安慰，眼神幽怨地看著我。
他的哭聲也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
傅言壓低聲音：「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麼？這麼多人看著，快道歉！」
正在我和傅言僵持不下的時候。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麼熱鬧啊？」
季爍從酒店裡走出來，瞥了眼哇哇大哭的傅小寶：「誰家的孩子這麼沒教養？」
大庭廣眾下被外人說，傅小寶還算要臉，立馬停了哭。
季爍好像才看見傅言，故作驚訝：「喲！傅總這麼巧？帶著孩子來給夫人過生日的？」
傅言剛想把我拽過去應話，季爍就搶先一步把我拉到身後，讓傅言撲了空，還對傅言說：
「我中午特意請星星吃飯，你也要跟著一起？」
傅言攥緊拳頭，嘴角扯出難看的笑。
「那既然這樣，我們就先走了。」說完，傅言就拉著我往酒店走。
身後卻傳來酒店經理的聲音：
「先生您好，您的預定的生日宴會已被取消，請您另選別家吧，我們酒店恕不招待。
」
我回頭看去，傅言暴跳如雷：「憑什麼？」
傅小寶也耷拉著臉，顯然不願意。
幾個服務生把他們的行李推出來，經理做著「請」的手勢：
「請不要為難我們，不然我們隻能請保鏢了。」
我疑惑地問季爍：「是你的意思嗎？」
他裝傻：「你說什麼？」
直到我看見酒店 logo 旁多了「季氏」的字樣，才想起前幾天看的經濟新聞——「季氏集團正式收購寶麗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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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爍專門安排了頂樓的總統套房，給我和瑤瑤用。
瑤瑤見我和季爍還牽著的手，突然捂住眼睛，嘎嘎笑了起來。
我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松開手，氣氛有些尷尬。
季爍撓撓頭，耳朵漸漸紅了。
之後我給瑤瑤做心理輔導，季爍去忙工作了。
所謂輔導，其實更像聊天，跟孩子溝通，激發她的表達欲。
經過這些天的治療，瑤瑤的狀況好了不少，雖然還是不願說話，卻開始用漢字跟我交流。
我還意外發現，瑤瑤很聰明，認識的漢字比同齡孩子多很多，幾乎達到了成年人的水平。
輔導時，有服務生送來超豪華水果拼盤，還說有需要隨時叫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季爍安排的，這才發覺他幫了我太多：給我治療瑤瑤的機會，安排好房間和水果，還有……替我解了圍。
我正琢磨著怎麼謝他，一顆甜甜的草莓就遞到了嘴邊。
瑤瑤拿著草莓，示意我張嘴，我笑著吃了進去，對她說：「瑤瑤喂的草莓最甜！
」
她滿意地笑了，接著拿出專屬寫字板，認認真真地寫字。
第一遍寫好後，大概覺得不好看，又擦了重寫。
終於寫完了，卻猶豫著要不要給我看。
我鼓勵她：「瑤瑤寫了什麼呀？可不可以給我看看。」
她這才羞澀地把寫字板遞過來，上面工工整整寫著：「星星醫生，你可以做我的媽媽嗎？」
瑤瑤好像誤會了什麼。
可我看到這行字，鼻子頓時一酸。
如果可以，我真想抱住她答應，可我不能。
這又讓我想到，自己養了七年的孩子不珍惜我的愛，眼前這個小女孩卻請求我做她媽媽。
我實在不忍心拒絕，便握住她的小手說：「瑤瑤，做你媽媽這件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的，還得徵求你爸爸的意見，明白嗎？」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像記下了這件事，接著鑽進我懷裡要抱抱。
我緊緊抱著她，心一下子軟成了一片。
原來真心能換真心，前提是對方也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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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爍忙完工作時已經很晚了，我哄瑤瑤入睡後，自己在沙發上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旁邊椅子上傳來慵懶的男聲：「你醒了？」
我問他：「昨晚……」
季爍正看著報紙，漫不經心地說：「你放心，什麼也沒發生。」見我沒動靜，又打趣道：「還是說，你希望發生點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立馬反駁。
季爍笑了：「昨晚你在沙發上睡得跟豬一樣，就算十個人來抬你，你也感覺不到。」
我尷尬地笑了笑，以前總失眠，
這次不知道為什麼睡得這麼香。
我岔開話題：「瑤瑤呢？」
「還在睡。」他接著說，「早餐已經送來了，在餐廳。」
我尷尬地穿好鞋，連早餐都不好意思吃：「不用了，我這就走。」
剛準備出門，季爍就遞來牛奶和面包：「那些不吃，帶上這個吧，不然容易低血糖。」
這次我沒拒絕，接過東西說了聲「謝謝」。
回去的路上，我看著手裡的牛奶面包，懊惱地想：明明說要感謝他，結果又給他添麻煩了，得趕緊想個謝他的辦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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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瑤因為失語症有了好轉，所以季爍徵求我和瑤瑤的意見安排她去了學校。
本來想送她去幼兒園，可瑤瑤智商太高，直接被安排進了小學。
我和季爍還擔心她不適應，結果很快就傳來消息：季書瑤同學覺得一年級課程太簡單，
跳級去了二年級。
我們這才知道，擔心是多餘的。
六一兒童節前一天，季爍給我打電話，說要忙工作，問我能不能陪瑤瑤參加第二天學校的活動。
我看了下日程，明天沒什麼事，就答應了。
第二天，我準時到學校，正按著班級找教室，迎面跑過來一個小男孩，差點把我撞倒。
低頭一看，竟然是傅小寶。
傅小寶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見到我，不高興地問：「你怎麼在這？」
「我還想問你為什麼在這？」
他狠狠哼了一聲：「別裝了，你肯定是跟我爸爸打聽了我轉學的新學校，特意跟來的！」
我心想：不愧是父子跟他爸一樣自作多情。
他接著說：「我告訴你，就算你求我原諒，我也不會原諒你！我不需要你，我還在等若若媽媽呢！
」
這時，我看見遠處班門口，瑤瑤正衝我招手。
我不再理會傅小寶，直接無視他朝瑤瑤走去。
牽起瑤瑤的手時，瑤瑤回頭衝傅小寶做了個鬼臉，他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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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兒童節活動開始了，有很多親子項目。
我和瑤瑤一連幾個遊戲都拔得頭籌，一起放聲大笑。
而傅小寶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他口中的「媽媽」遲遲沒出現。
老師過來問他：「你的家長呢？」他打了幾個電話都無人接聽，然後跑到我面前，帶著倔強的哭腔說：「溫婉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跟我玩，我就原諒你，讓你繼續做我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