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決定要不要幫他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用你的那套理論，來評估一下你這位表弟的『社交價值』？」我抱著雙臂，慢悠悠地說。
「他能為我們這個家庭帶來什麼？是能提供稀缺的資源，還是能鏈接高端的人脈？如果評估結果是負數，按照你的『優化』原則，我們是不是應該果斷地將他從我們的社交圈裡『清除』出去？」
周明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那是我表弟！是親戚！能一樣嗎？」
「哦？」我挑了挑眉，「原來你的理論，也搞雙重標準？」
周明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發現，他用來 pua 我三年多的那些理論，此刻正像一個回旋鏢，
精準地打向他自己。
「親戚之間，講的是情分，不是價值！」他最終強硬地說道。
「可你讓我和李靜減少來往的時候，說的卻是朋友也分等級，要優化朋友圈。」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李靜是我最好的朋友，情分不比你那個一年見不到一次的表弟深？」
周明徹底被我激怒了。
「夠了！林琳！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李偉後天就到，你想辦法也得想，不想辦法也得想！這是我們周家的事，你作為周家的媳婦，就必須盡這份力！」
他撂下狠話，摔門進了臥室。
我站在空曠的客廳裡，聽著臥室門被反鎖的聲音，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
周家的媳婦？
好啊。
那我就讓你看看，
一個懂績效、懂評估、懂優化、懂裁員的 HR，是怎麼當好這個「周家媳婦」的。
5
第二天，我請了一天假。
我沒有去人才市場為李偉找工作，而是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 Excel 表格。
表格的標題是：《周氏家族核心及邊緣人脈資產評估報告》。
作為一名資深的 HR，做這種評估模型，是我的老本行。
我設立了幾個核心評估維度：
A.財務狀況【資產、收入、負債】
B.社會資源【職位、人脈廣度與深度】
C.潛在價值【子女教育、未來發展潛力】
D.情緒價值【正面情緒支持能力，權重 5%】
E.負面影響【索取傾向、制造麻煩的風險，權重 20%】
然後，
我開始搜集數據。
我給婆婆打了個電話，以「過年準備送禮，想了解下親戚們的近況」為由，把周明家三代以內的親戚情況都套問了一遍。
誰家孩子學習好，誰家女婿升了官，誰家最近做生意虧了錢，誰家天天打麻將欠了一屁股債……婆婆說得眉飛色舞，絲毫沒有懷疑。
我又登錄了幾個社交平臺，通過周明的賬號，把他那些親戚的朋友圈、抖音、微博翻了個底朝天。
炫耀新車的、抱怨工作的、曬娃的、轉發養生謠言的……鮮活的數據，源源不斷地填充進我的表格。
當然，重點評估對象，是即將到來的李偉。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位表弟，不僅沒有正經工作，還在好幾個網貸平臺有借款記錄。
他的抖音裡，充斥著在 KTV 和酒吧的視頻，最新的一個定位，是一家高檔洗浴中心。
我把所有數據錄入完畢，用公式計算出每個人的最終得分。
得分 60 分以下的，被我歸類為「待優化低價值人脈」。
80 分以上的，是「值得維護的核心人脈」。
結果顯而易見。
周明的親戚裡，超過 80 分的隻有他遠在省城當副院長的表叔，但那位表叔一向不喜與他們這些窮親戚來往。
而他的父母、舅舅、姨媽，以及那位寶貝表弟李偉，無一例外，全部低於 40 分。
李偉更是以 58 分的驚人成績，榮登榜首，被我特別標注為「高風險負資產，建議立即剝離」。
我花了一整個下午，將這份 Excel 表格，轉化成了一份極其精美、極其專業的 PPT 報告。
報告的封面，是我精心設計的，標題是：
《關於提升周先生家庭社交網絡質量及抗風險能力的戰略性建議》。
報告的最後一頁，我引用了周明最喜歡說的一句話作為結語：
「一個人的成功，取決於他所交往的人。我們必須不斷優化圈層，才能實現家庭資產的持續增值。」
晚上，周明回來時，我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他大概以為我想通了，臉色緩和了不少。
「李偉的工作，你想得怎麼樣了？」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別急。」我遞給他一雙拖鞋，微笑著說，「在解決具體問題之前，我們得先統一一下方法論。我為你和我們這個家，準備了一份小禮物。」
他疑惑地看著我。
我打開手機，將那份新鮮出爐的 PPT 報告，
通過微信，直接發送到了我們那個一百多號人的「周氏家族相親相愛」微信群裡。
然後，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周明，讓他看清楚我發出去的文件名。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6
周明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SS地盯著我的手機屏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幹了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幫你進行人脈資產盤點，並提出優化建議。」我收回手機，神色平靜地看著他，「這是你一直教我的，不是嗎？把事情數據化、體系化，才能做出最理性的決策。」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過來，想搶我的手機：「撤回！趕緊給我撤回！」
「晚了，
周明。已經發送成功超過兩分鍾了。」我微笑著，語氣卻冰冷，「群裡一百多號人，估計現在都在拜讀你的先進管理理念。你應該感到驕傲，你的思想，正在賦能整個周氏家族。」
「賦能……」他喃喃自語，臉色變得鐵青。
下一秒，他的手機，我的手機，家裡的座機，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同時瘋狂地響了起來。
微信群的提示音更是像機關槍一樣，滴滴滴滴響個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那個「周氏家族相親相愛群」已經炸了。
周明手忙腳亂地拿起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彈出的預覽消息讓他頭皮發麻。
他二姨，也就是李偉的媽媽，發了一段長達 60 秒的語音，點開的瞬間，一陣尖利的哭嚎聲就充滿了整個客廳。
「周明你這個沒良心的！
你出人頭地了就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不是？你把我們家李偉說成是負資產？你讓他以後怎麼做人啊！我們老李家是刨了你家祖墳嗎你要這麼對我們……」
緊接著，他三叔、四姑、大伯……各種質問、嘲諷、陰陽怪氣的消息刷了屏。
「喲，大侄子現在是總監了，我們這些親戚都成『待優化』的了？」
「明啊，你那報告做得是真專業，下次過年回家，是不是得先給我們評個分，分數不及格的連你家門都不能進啊？」
周明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那套在外面引以為傲、用來約束我的理論，被公之於眾時，會是這樣一副千夫所指的難堪景象。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媽。
這是最後的審判。
周明深吸一口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然後，他按下了接聽鍵，努力擠出一個笑臉。
「媽……」
「周明！」我婆婆的聲音比李偉媽媽的還要尖銳，「你跟林琳兩個人到底在搞什麼鬼！那個文件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負資產？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想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不是的媽，你聽我解釋，這是個誤會……林琳她……」
他語無倫次，急切地想把鍋甩給我。
我抓準時機，走到他身邊，用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電話那頭聽見的音量，清晰地說道：
「媽，您別誤會周明。這份報告雖然是我做的，但核心理論和評估模型，
都是周明這幾年手把手教我的。他說這是為了我們家的長遠發展，必須有壯士斷腕的決心，要剔除無效社交，集中資源在高價值人脈上。我也是想幫他分憂，才把他的理念做了個總結歸納……」
我的話，成了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電話那頭，婆婆沉默了。
幾秒鍾後，是一陣更猛烈的爆發：「好啊！周明！你就是這麼想你爹媽的？我們也給你拖後腿了是吧？你這個不孝子！」
周明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怨毒。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因為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曾經對我反復強調過的「真理」。
他狼狽地掛斷了電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沙發上。
客廳裡，隻剩下此起彼伏的手機提示音，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現在，你還覺得你那個表弟，是必須無條件幫忙的『親戚』嗎？」
他抬起頭，雙眼通紅，像是困獸。
「林琳，你到底想怎麼樣？」
7
「我想怎麼樣？」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姿態放松，「我想讓你知道，你制定的規則，既然是『家庭戰略』，那就應該對每個人都公平。」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和周明對視一眼。
他猛地反應過來，看了看時間，臉色更加難看了。
「是李偉……他到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周明掙扎著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寫滿了煩躁和抗拒。那個曾經被他視為必須維護的「親情」，
此刻卻成了燙手的山芋。
他磨磨蹭蹭地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染著一頭扎眼黃毛、穿著緊身褲的年輕人，耳朵上還戴著一枚閃亮的耳釘。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正不耐煩地用腳尖點著地。
正是報告中被評為 58 分的「高風險負資產」――李偉。
李偉顯然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什麼，看到周明，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哥，我來了。沒打擾你和你那厲害的嫂子，研究怎麼『優化』我吧？」
他的話裡帶著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