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娃讀那麼多書有屁⽤，還不如早點嫁⼈給你弟弟攢彩禮！」
我翻了個白眼，叫他閉嘴。
為了給女⼉掙學費，我又多幹了一份掃大街的活，每天凌晨三點就起床工作。
四年後，女兒又考上了研究生。
這次我沒等她爸說話，主動給她打了電話。
「乖女，聽媽的，書不要讀了。」
1、
⼥兒潘瑤在電話⾥和我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
她大哭著向我訴說著自己的不容易。
「我為了考上研究生，每天五點起床，六點就到自習教室，學到十一點才回寢室睡覺。」
「備考沒時間打工掙生活費，我為了省錢，連吃了三個⽉的泡面和⽩飯饅頭。媽，我已經三個月沒嘗過⾁味了，
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能繼續讀書，我求你了，讓我把研究生讀完行嗎？」
「讀完研究生我就能掙錢了。我工資肯定不低，到時候我把工資的一半都給你，媽！」
⼥⼉在電話那頭哭著叫媽，我在電話這頭流淚。
我當然知道女兒考上研究生有多麼不容易。
村上有戶人家的兒子，花了很多錢，找了各種補習班，最後還是沒考上。
而我的女兒，她沒要我們一分錢，硬是不聲不響就帶來了這個好消息。
我的女兒多麼優秀，我為她驕傲。
可是我有什麼辦法？
兒子女朋友有了，要十萬彩禮錢。
女兒再優秀，我也不能不要孫子啊。
我已經和村上老劉說好了，把女兒給他們。
他兒子是個老實本分的，雖然隻有初中學歷，
年紀也有點大，但願意給我們十六萬八彩禮。
到時候十萬給兒子女朋友，另外六萬八剛好留著辦婚禮。
想到這裡，我擦幹眼淚，盡量放柔嗓音勸她。
「媽知道你不容易，但是爸媽年紀都大了，身上病痛一大堆。我們就想要兒女都在身邊，你怎麼就不懂呢？」
「你讀完研究生又有什麼用？我前陣子剛檢查出來心髒不好，你書讀得再多，到時候沒了媽媽你不後悔嗎？」
在我不停用我們老兩口的身體狀況說事後，女兒終於不哭了。
她聲音低落地回了一句她考慮考慮。
我知道不能逼得太緊，於是撂下兩句好好照顧自己便掛斷了電話。
2、
掛完電話，兒子潘強突然出聲。
「小妹想讀就讓她讀唄。我覺得她剛才說得挺對的，
研究生工資高，到時候她就能養咱們了。」
說這話的時候，兒子正仰坐在灶屋旁的臺階上，嘴裡還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順手揪來的稻草杆子。
我看他這個沒正形的樣子就來氣。
忍不住上去踹了他一腳。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沒出息，我用得著這樣？
才認識幾天啊就搞大了人家小姑娘的肚子，你底下那二兩肉就不能憋一憋？」
潘強被我踹痛了，抱著腿龇牙咧嘴的揉，邊揉邊為自己叫屈。
「少拿我說事兒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就算沒我這個事兒，你們也不會讓妹妹讀的。」
心裡的真實想法被戳破，我老臉一僵。
是的，即使沒有潘強這件事，我也不會讓女兒繼續讀書了。
我這個兒子書讀得不行，掙錢的本事也沒有。
但他日夜陪在我們身邊，對我們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見猜中了我的心思，潘強也不揉腿了，賤兮兮地湊過來問我為什麼。
我原本不想跟他說太多，但被他煩得不行，還是跟他解釋了一番。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女孩子書讀多了，心就野了！管不住了！」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對他耳提面命了一番。
「等你娶了媳婦兒，也給我長個心眼兒，別讓她見太多世面。」
兒子聽完，受教地點了點頭。
我也對自己的高瞻遠矚感到滿意。
不過心底還是有一絲心虛。
畢竟我的女兒不光優秀，也是最孝順我的。
從小她不管得了什麼好東西，都第一時間想到我。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她那會兒才七歲，
跟她奶奶一塊兒去人家家裡吃喜酒。
回來之後獻寶似地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已經被捂化了的點心。
那是她在酒席上吃到的最好吃的點心。
每人隻能得一塊。
她就咬了一口，沒舍得繼續吃，全部給我帶了回來。
可我自己就是女人，我心裡清楚。
女兒的愛就像這塊化了的點心，暖心可不實用。
她小時候和我再好，現在嘴上說得再好聽，等以後結婚生了孩子，也顧不上我和老潘了。
我們老兩口最終還是要靠我們這個不學無術的兒子的。
我嘆了口氣。
所以，不管是為了兒子孫子，還是為了我們自己，都隻能委屈女兒了。
3、
女兒遲遲沒有回家，我們又催了兩次。
最後，
還是她哥給她拍了我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她才終於回來。
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心急如焚，一下高鐵就衝到了我所在的醫院。
看見我憔悴地躺在病床上，她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媽你怎麼樣啊？有沒有好一點？」
她這麼心疼我，我十分欣慰，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潘強替我解釋：「媽沒什麼事，隻是她本來心髒就不好，最近又老想你，思慮過重。」
女兒聽了，臉上流露出自責，難過得一直哽咽。
看到她這樣，我趕忙給潘強使了個眼色。
到這個程度就夠了。
畢竟本來就是做戲，我這個兒子又笨，多說多錯呀。
女兒回來後第二天，我就出院了。
我知道這個家，她最記掛的就是我。
我因為想她想進了醫院，
一時半會兒她肯定不會離開我們身邊了。
果不其然，女兒回家後告訴我，她和輔導員請了兩個禮拜假，專門在家陪我。
我趕緊趁熱打鐵，給她安排起了相親。
4、
剛開始相親，那肯定不能直接讓老劉家的小子上。
畢竟劉志東那小子，長相一般，性格無趣，除了我前面說的老實本分也沒啥別的優點了。
女兒十有八九是看不上他的。
但如果讓她先相一些一無是處的歪瓜裂棗，那就不一樣了。
等她對著這些歪瓜裂棗徹底厭惡的時候，再讓她和劉志東相處。
別的不說，印象分起碼有了。
我這麼想的，於是便這麼做了。
媒婆在得知我的想法時，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我十幾秒，然後才緩過神來，暗含鄙視地衝我撇嘴。
我覺得有些屈辱，但好在媒婆隻要有錢就給辦事。
而女兒那裡，也是按照我的想法在順利進行。
在一個星期內，我給女兒安排了七場膈應S人不償命的相親。
相得她筋疲力盡。
第七天相完回到家甚至沒忍住和我們吵了一架，表示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相親了。
我趕忙向她保證：「明天你再去相一次，媽保證明天這個一定不錯。」
女兒看我半晌。
眼神中的煩悶和不解刺痛了我。
我沒忍住躲開了她的視線。
好在最後她還是妥協了，疲憊地衝我點了點頭。
第二天，劉志東沒有辜負我的千叮嚀萬囑咐，在我給他透露了無數女兒的喜好秘密後，他成功和女兒處上了對象。
隻可惜女兒的假快沒了，
兩人處了沒幾天，女兒就回了城裡。
但沒關系，總歸是處上了。
再過幾個月，女兒大學畢業回了家，那十六萬八彩禮也就到手了。
我心裡很激動，迫不及待約上了兒子女朋友還有她家人，詳談倆人結婚的事宜，順便還摸了摸我那還在肚子裡的金孫。
5、
但我沒想到，隻是短短一個月，劉家就上門找我要起了說法。
原因是女兒要和劉志東分手。
與此同時，女兒給我打來電話，表示無論如何，她都想繼續讀研究生。
我一下子慌了神。
這怎麼能行？
她繼續讀書，潘強的彩禮和婚禮怎麼辦？
我們都已經和女方那裡談妥了，臨時變卦萬一傷到我孫子可怎麼辦？
絕對不可以！
我們一家人輪番上陣，
挨個給女兒打去電話勸說。
但無一例外，我們都失敗了。
很奇怪，女兒這次的態度非常堅決。
即使我再次裝病，她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第一次，我覺得似乎有什麼脫離了我的掌控。
我思來想去，選了一個晴朗的天氣，帶著潘強一起找去了我女兒讀書的大學。
6、
親媽親哥來找，潘瑤一下課就急匆匆跑到了我們落腳的小公園。
雖然我們之前因為劉志東和讀研的事有一些龃龉，但到底打斷骨頭連著筋，女兒看見我們還是高興的。
潘強見她臉色挺好，馬上說：「媽和我為了來看你，今天一天了還沒吃飯呢，都快餓S了。小妹，你不得請我們下個館子？」
其實我們吃了的，出門前我帶上了一大早起來烙的餅還有煮雞蛋。
隻是潘強吃膩了，嫌棄沒味兒，所以想趁機敲他妹妹一筆竹槓。
我當然看出來了，但我沒吱聲兒。
直到我看見潘瑤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錢數了又數，還是面露難色，我才對著潘強數落起來。
「你做哥哥的，還要學生妹妹請你吃飯？你怎麼不去吃屎！」
潘強被我說得低下了頭。
最後我們三人一起進了一家餃子館，我付的錢。
付完錢我心疼得直抽氣。
三碗餃子居然要 50，這不是搶錢嗎？
這樣的物價，女兒上大學這幾年都沒找我要過生活費和學費，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掙到的錢。
我心裡有些犯嘀咕。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得先試探女兒對彩禮的事到底知不知情。
7、
謝天謝地，
女兒現在還不知道我們要拿她換彩禮。
想來也是，以她的倔脾氣，如果知道了，肯定不會是現在這樣和顏悅色的樣子。
於是我定下心，繼續勸她和劉志東交往。
女兒煩躁極了：「我說了我不喜歡他不喜歡他！你們到底是為什麼一直讓我和劉志東在一起啊？他救了你的命嗎？」
面對女兒質疑的眼神，我趕緊扯謊。
「你說對了瑤瑤，志東這小子真救過媽的命。媽暈倒在家，就是他發現了送媽去的醫院。你說這麼大的恩情，咱能不報嗎？」
女兒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但她還是不贊同，擰著眉勸我：「媽，我是個獨立的人，報恩也不能拿我報啊，這都什麼年代了。」
女兒的態度如此堅決，我知道今天肯定是談不出什麼了。
於是我決定先按下不表。
既然這件事談不出結果，那就先解決她讀研究生的事吧。
我告訴她我準備在大城市多玩兩天。
但是......
我面露難色：「開兩間房太貴了，要不讓你哥住酒店，媽跟你一起住宿舍吧。」
我是知道的，女兒的宿舍有一個床位常年空著。
但女兒有些猶豫，似乎有什麼顧慮。
踟蹰半晌，她還是拒絕了我：「媽，要不你還是住酒店吧，你在宿舍的話，我其他舍友肯定要拘束，確實不太方便。」
我拉下臉，故作委屈地埋怨：「都是女的能有什麼不方便？瑤瑤，你是不是嫌你媽給你丟人了？！」
8、
「媽！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女兒顯然是沒想到我會這麼揣測她，睜大了眼睛為自己分辯。
我看得出來，
她不想讓我去她宿舍一定有別的原因。
但我管不了這麼多了，這次我必須逼她。
最後還是潘強提了個建議：「小妹你打個電話問問你舍友唄。」
我緊緊盯著女兒，還要求她開免提，否則就是嫌棄我窮給她丟人。
女兒沒辦法，隻好打了這個電話。
果然，女兒也有苦衷。
她從小懂事，一向報喜不報憂。
事實上，她的舍友並沒有她以前向我們傳達的那樣和善好相處。
在得知她要帶老母親去宿舍住兩天後，她們在電話裡很明確地表達了厭惡。
「潘瑤你們家窮到住兩天快捷酒店的錢都沒有嗎？」
我看見女兒的臉上滿是難堪，她哀求地朝我看來。
我有些心疼，但還是沒有妥協，將臉撇向一邊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女兒隻好繼續和舍友溝通。
最終她以幫舍友打水和打掃宿舍一個月的條件，換取了我在她們宿舍住上兩天。
電話掛了，女兒臉上布滿了痛苦和委屈。
我怕她恨我，趕緊抱住她先發制人：「都怪媽沒用，掙不到錢害我的瑤瑤受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