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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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說話,閉上了眼睛。
在王府的日子,令我很壓抑。
劉炙有時候完全是在發泄他的怒火。
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草草了事。
有時候他就故意折磨我。
我知道,他是把對姑母的怒火發泄到了我身上,或者是對呂家人的怒火發泄到了我身上。
我好像連正當反抗他的理由也沒有。
王府越來越令我感到壓抑和沉重。
我也越來越不想回去。
經常是早上他走了之後,我才起床。
吃了早食,我便帶著冬雪出門。
要麼在城裡闲逛。
要麼去茶樓的包廂,一坐就是一天。
後來我也買些畫本子或者是遊記,
坐在茶樓裡看。
那裡好像是我的一個庇護所。
我隻有在看話本子或者遊記時,才能短暫的找到內心的平靜,忘記現世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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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去書院買遊記,轉身時不小心撞到一個人。
我抬頭一看,他戴著帷帽,用白紗覆面,隻露出一雙冷漠又妖冶的眼睛,看得人心神一震。
他身量也極高。
我呆住。
他瞥了我一眼,隨即俯身在地上撿起散落的紙張。
我回過神,也幫著他一起撿,撿到一頁時,看到上面落款文道,紙張上寫著江南遊記。我震驚不已。
因為我之前也看過文道寫的遊記。
大漠的,草原的,還有各種名山大川。
沒想到新出的是江南遊記。
我又看向面前的男子。
難道他就是文道嗎?
我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書肆的老板已經急忙迎了出來,看到他便熱情道:「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說吧,兩人便進了書肆裡面。
我百無聊賴,便在外面轉圈地等。
沒一會兒,那男子出來了,周身氣質清冷,神情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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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跟上去問:「請問您是文道嗎?」
他冷漠地搖頭。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可能是太無聊了,便跟在他身後。
「你肯定是文道,我都看到你紙上寫了文道的名字了。」
他不理我,更加快速地想要離開。
好在他沒有騎馬或者是坐馬車。
我繼續問:「您接下來是要去哪裡?你已經去了北方大漠草原,南方的江南也去了,
接下來是要去哪裡?」
我絞盡腦汁地想他想要去哪裡。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了人跡罕至的巷口。
他猛地轉身,問我,「你到底到底想幹什麼?」
我有一點害怕他生氣,吶吶的說,「我隻是想和你說說話,我是我看了你所有的遊記。」
他有點煩躁地說:「別跟著我了。」
我有一點難過。
站在原地不動。
他走了幾步,又回過身來看我。
我也看著他。
他似乎嘆了口氣道:「以後別跟著一個陌生男人到處走,要是我是歹徒,你現在已經危險了。」
我松了口氣,笑了出來,道:「你這麼說就證明你不是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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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勾唇冷笑一聲,「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
」
我趕緊過去問他:「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他道:「蜀地。」
我感覺他去的地方,對我來說都是很遙遠遙遠的存在。
但我又忍不住心生向往,想要向他了解更多。
我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說著。
我看了他過往遊記,對那些遭遇和對那些故事的想法。
他不怎麼理會我。
但我臉皮也有一點厚,就繼續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地說。
直到他走到一個幹淨古樸的小院子停下。
我奇怪他怎麼停下,抬頭不解地望著他。
他有點無語地說:「我到了,你還要跟著我嗎?」
我認真道:「我有一點渴。」
他更加無語:「你是個姑娘家,你跟著一個陌生男子進屋,合適嗎?」
我對長得好看的男人向來沒有什麼防備心,
因為我覺得長得好看的人心地多半也是善良的。所以我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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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加無語,開了鎖放我進去。
院子裡的天井旁,栽了很多鮮花。
整個院子非常的古樸寧靜。
院子天井旁邊還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樹。
樹下放著一張桌子,一把搖椅。
桌子上面還放著茶壺。
茶壺旁邊隻有一個杯子。
他去屋裡拿了個杯子出來,倒了一杯茶給我,遞給我:「喝了就走吧。」
我問他:「你什麼時候去蜀地?」
連茶水都很香甜。
他說休整一段時間再走。
我問他:「你就一直這樣到處遊山玩水嗎?」
他有點輕蔑地說:「如果我一直遊山玩水,我怎麼養得活自己?
你沒看我寫了遊記賣給你們嗎?」
我沒想到他如此謫仙般的面容下,居然還是有一點在乎銀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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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量四周,東看看西看看,他也不理會我,徑自坐在搖椅上,一邊搖著,一邊又從袖子裡抽出一個話本子來看。
那話本子我也看過。
講的是一個書生趕考,在破廟中居住時,被一個女鬼糾纏的故事。
我高興道:「我看過這個故事。」
他立刻阻止我,「別說結局。」
我去堂屋裡搬了張椅子出來,也坐在案幾旁,拿出了我書袋裡買的書,也一起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又去屋裡拿了兩碟點心出來,又把茶水蓄滿。
我也不客氣,吃著點心喝茶水。
一邊吃著一邊看書。
日頭偏西的時候,
光線漸漸暗了。
我也該回去了。
但是想到回去面對王府壓抑的環境,想到要面對劉炙,我內心就很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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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又不願在文道面前表現出來。
他看著我:「你還不回去嗎?」
我說:「你晚上吃什麼?」
我剛問完,院外就有人敲門。
他起身去開門,一個小二打扮的人提了一盒食盒給他。
他從屋裡把另外一個空的食盒又遞還給小二。
我認出那食盒京城有名的酒樓景芳齋的飯菜。
原來他自己不做飯讓,讓景芳齋的人給他送。
小二高興地拿了賞錢走了。
他把門關上,把飯菜一一擺在桂花樹下。
我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吃飯了,總感覺自己吃不下。
但今天下午吃了很多點心,喝了很多茶水,看著他吃著飯菜,我也忍不住有點飢餓的感覺。
他夾了個獅子頭,我看著咽了咽口水。
他指了指我身後的一個屋子,對我道:「灶房在那裡,自己去拿碗筷。」
我高興地應了一聲,歡快地進去了,然後跟他一起吃著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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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得肚皮溜圓,最後連夕陽都落下了,馬上就要天黑宵禁了。
我感覺我臉皮再厚也不能在他這裡住著,於是便告辭回去。
走出巷口的時候,我忍不住想回頭再看一眼他的院落,總感覺在那裡我好像非常的自在舒服。
結果我一回頭,就看到他依舊戴著帷帽,白紗覆面,正緩慢地在離 50 步遠的身後。
我忙又回去問他:「你要去哪兒?你怎麼不叫我了?
」
他無語地說:「大小姐,我怕你被人賣了,才跟著你,你趕緊出去吧。」
王府的馬車等在巷子外。
他看我上了馬車,轉身離去。
在車上,我感覺自己很開心。
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受了。
新婚的時候和劉炙在一起有這種感受,但他總是讓我熱臉貼冷屁股。
我給他做吃食糕點,他通通不吃。
我給他繡的衣裳,他也不穿他。
他常常不在府裡待著,還經常住在書房。
那時候我的快樂好像就慢慢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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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見到文道,我感覺我的整顆心又活了過來。
晚上回去的時候,劉炙正坐在屋內的上首。
他一臉不悅地盯著我:「你去哪兒了?今天回來這麼晚?
這府裡是有猛獸嗎?你整天都待不住?」
我不理他,徑自去洗漱。
結果他這次並沒有如願讓我走,而是衝過來握住我的手,逼迫我面向他。
「我問你去哪兒了?見了什麼人?」
他眼神鋒利,氣勢迫人。
我本能害怕。
自從他強迫我之後,我已經下定決心,再不和他說一句話。
所以我使勁推他。
他另一隻手握住我推他的手。
他的力氣很大,我忍不住皺了眉頭,但他卻沒有放開我,而是惡狠狠地逼問:「我問你去哪兒了?」
我依舊不說話,S命掙扎。
但是根本掙脫不了。
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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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哭,我就哭了很久,最後哭的我腦袋發暈。
劉炙一直禁錮著我。
他甚至為了不讓我的哭聲驚擾到別人,還把我的嘴捂住,讓下人把房門關了。
我更加覺得委屈。
後來我哭得累了,直接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我的眼睛比核桃還腫。
用雞蛋滾了幾圈,我洗漱一番,吃了早食。
拎著今天想要看的書袋,讓車夫駕車去了文道的小宅子。
我敲門的時候頗有些忐忑,怕他不給我開門,或者不讓我在他那裡。
果然,我敲了半天都沒人來開門。
但我看著人煙稀少的小巷,天空依舊烏雲密布,好像暴雨即將傾盆而下。
我抱著膝蓋坐在他院門的臺階前。
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去茶館的次數多了,
店小二看我的眼神都有點奇怪。
可能是覺得家裡不待,跑來他們茶樓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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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樓上如廁也不方便。
在文道那裡如廁挺方便的。
他家的恭房很幹淨。
他家茶水也好喝,糕點也好吃,飯菜也好吃。我正沮喪的看著地面的螞蟻時,身後的門突然打開了。
我轉身抬頭一看,他垂著眼睛面無表情地說,「你知不知道擾人清夢被馬踢?」
我破涕為笑,舉起手裡的食盒道,「我給你帶了糕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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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我大哭了一場之後,劉炙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都沒有出現。
我則從原來每天去茶樓的包廂看書,轉移到了每天去文道的小院裡看書。
過了大約半個月的時間。
我一邊看書一邊吃糕點,
丫鬟急匆匆敲門,讓我趕緊回去。
我不明所以,上了車後,丫鬟才說姑母病重。本來已經逃離的現實世界,又紛紛擾擾侵襲而來。
姑母病重意味著,呂家危險了。
我懷著沉重的心情進宮去,發現姑母氣色已大不如之前。
她說話也有氣無力。
盡了孝心之後,我們便被領出了宮。
我沒有回王府,而是跟著我爹回了呂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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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大家都愁眉不展。
為了姑母的病,也為了將來。
但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甚至大家心裡還懷著僥幸的想法,覺得姑母去世之後,呂家雖然不能繼續飛黃騰達,但是還是能夠保住現在的地位和財富。
我卻沒那麼樂觀,我覺得可能連性命都不保。但是這話,
我剛開了個頭,我爹就給了我一巴掌。
他嫌我在詛咒大家。
我不敢再說。
隻能沉默地回了我之前的院子。
侄子侄女們在到處玩耍,一派天真無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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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回王府,而是在呂府住了下來。
也沒再去文道的小院。
姑母在一個月後去世。
我讓丫鬟時刻注意著我爹他們的動靜。
他們一入宮,我便知道姑母已經去世。
我立刻叫了 3 個侄子,4 個侄女,跟我一起從狗洞爬出去。
我本想帶他們偷偷去我租賃的小宅子,看看動靜,暗中觀察。
結果一回頭,就看到有無數的官兵將呂家圍了起來。
那些官兵不僅圍住了呂家,還踹開了房門,
見人就砍,哀嚎聲不絕於耳。
沒一會兒,豪華氣派的宅子火光衝天。
在這衝天的大火中,我看到我娘和幾個嫂嫂衝到了門口,被士兵一劍貫穿胸口。
她們嘴裡還在喊著:「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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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侄子侄女們拼命壓抑住哭聲。
這一幕,我和幾個嫂子是商量過的。
如果家裡不會出事,那侄子侄女就送回來。
如果家裡出事,我就帶著侄子侄女逃跑。
我爹和哥哥們都不相信呂家會大禍臨頭。
他們隻覺得,如果劉家人掌握著天下,最多就是呂家輝煌不再而已。
他們什麼都懂,隻是想自欺欺人罷了。
可即使演練過,即使有了心理準備,現實還是太過殘酷!
我不敢再耽誤。
沿著我們之前商量的計劃,我帶著幾個侄子侄女,駕著馬車先回東陽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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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侄子已經 12 歲,完全可以幫我的忙。
最大的侄女也也是 11 歲。
我們幾個雖然沒有壯勞力,但是駕馬車趕路還行。
侄子也會一點拳腳功夫。
但我們駕著馬車要出城門時,卻被官兵攔住了。
「什麼人這麼晚還要出城?拿出令牌來!」
我是有姑母的令牌的。
但我剛想拿出來。
身後就有官兵追來,為首的人大喝道:「關閉城門,呂家人一律不準出城!」
我心裡大駭,或許我們都逃不掉了。
正在這時,無數黑衣人飛馳而來。
將身後的追兵生生逼停。
追來的官兵被射S了幾個。
我正在心裡大驚時,另一帶著帷帽、白紗覆面的男子飛到我身邊,拿過我手上的韁繩,就駕著馬車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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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中一個大喊:「快追!被人截胡了!」
我驚了,居然是三波人。
駕車是文道。
那黑衣人是誰?
我來不及想清楚,就被拉回了現下。
文道不顧官兵阻攔,逃出了城。
身後還有無數黑衣人和官兵在追。
馬車顛簸,我和侄子侄女們隻能互相抱在一起。
馬車走了很久,後面才沒了追兵。
最後在一個農家小院停了下來。
我們都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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