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泰迪熊也許是可靠的朋友，但它有著嚴重的心理疾病，每到夜晚就會發作，請遠離。】
【4.跳天鵝舞的八音盒女孩最討厭別人打斷她的舞蹈，請千萬不要嘗試。】
【5.每天晚上 7—9 點，是小主人莎莉的遊戲時間，請記住：玩具不會痛，也不會說話。】
【6.外面正在下大雪，請不要打開窗戶。】
【7.不要試圖逃離玩具屋。】
【8.不要讓他們發現，你不是真的玩具。】
另一類則是我之前驗證出來的：
【9.天鵝舞女孩可以使莎莉安靜下來，也能夠讓玩具沉醉。】
【10.在莎莉的玩具時間，玩具不會真的S亡。】
【11.白天的泰迪熊也不可信。】
【12.玩具之間的攻擊也會造成真的傷害和S亡。
】
莎莉哭鬧時，所有玩具都藏了起來，被她發現的我和史努比都遭到了攻擊，所以【1】是真的。
泰迪熊夜晚確實會發病，而且規則【3】也隻說，它「也許」是可靠的朋友，姑且認為也是真的。
玩具時間那條與我驗證的【10】相對應，那段時間玩具們似乎真的變成了玩具，不會受傷，也不會S亡。
等等。
真的變成了玩具？
【謊言。】
第三個芭比說，其實他們並不是玩具。
那誰才是真的玩具？
我努力回想，玩具不會說話，也不會感到痛。
而我身邊的他們，泰迪熊、錫兵兄弟、天鵝舞女孩，卻是真真切切地會說話，會思考，也會S亡。
以及史努比那顆屬於人類的、冒著熱氣的眼球。
玩具。
玩具？
口裡一直重復著幾個字，不能獨立思考，隻能根據直觀的事物進行聯系。
並且每一步都隻會按照設定好的規則進行。
莎莉。
14
我一開始尋找的方向是錯的。
謊言並不在這 12 條規則內。
而是第一句：
【歡迎來到莎莉的玩具屋，親愛的玩具。】
那封規則說明書，是寫給玩具的。
而我並不是玩具。
他們也不是。
或者說，曾經的他們。
這也就驗證了，為什麼八音盒對我沒有作用，反而會讓莎莉安靜下來。
也許，不隻有像我一樣的不斷到來的芭比。
在這之前，還有無數個新來的泰迪熊，無數個新錫兵兄弟。
他們曾經也和我一樣，試圖找出線索和證據。
直到後來，它們發現規則都是正確的，依賴規則就可以活下來，所以不再反抗，相信自己真的是玩具。
並且像當初自己被對待的那樣，消滅那些新來的「異類」。
直到，玩具屋裡隻有玩具。
想到這兒，我拉下了八音盒的轉杆。
然而音樂並沒有停止，天鵝舞女孩也依舊在舞蹈。
那哼唱的聲音逐漸清晰。
天鵝舞女孩縮在舞裙裡的那隻腳，隨著逐漸清晰的音樂，也慢慢地放了下來。
那是一隻殘疾的腳。
一份被她刻意藏起來的傷痛。
打斷天鵝舞女孩的舞蹈，會發現她的秘密。
但沒有玩具可以打斷她。
桌子後面，有一簇棕色一閃而過。
15
等到音樂結束，玩具屋恢復了正常。
看到依舊安然無恙的我，大胡子憤怒地舉起槍質問我：
「你沒有打斷她的舞嗎？
「為什麼你還好好地站在這兒？
「打斷天鵝舞女孩舞蹈的人，會被她砍掉一隻腳。
「為什麼你的繩子都解開了？」
他怒不可遏地朝我刺來。
我抬手一擋，他的身體卻迅速泛起大塊灰色的斑塊，像是被感染般被腐蝕，還在迅速地向上擴散。
「怎麼會？」大胡子瞳孔放大，痛苦地看著自己消失的長槍和右手，卻無能為力。
錫疫會傳染，隻要接觸，就會立馬發生反應。
我手裡正拿著哨子身上撿的那塊灰錫。
「救我……」
轉眼間，
他的整條手臂都要被吞噬掉。
「你並不是真的玩具。」
我靜靜地說道：「你不是什麼錫兵，你是人。」
他睜大眼睛看著我，又看了看自己，不敢相信我說的話。
「八音盒音樂響起時，你看到的東西是真的，那不是夢。
「你曾經是人。
「快點記起來。」
大胡子的表情有些錯愕，似乎真的想起些什麼，喃喃道：「我不是玩具……」
他肩膀上的腐蝕果然慢了許多。
「別聽她胡說！」
泰迪熊的聲音突然傳來。
它從桌子後緩緩露出那張可怖的臉：「你們都是玩具，隻有好好遵守規則才會活下來！」
「是嗎？」我毫無懼色地看著它，「你是怎麼失去那隻腳的？
」
泰迪熊瞬間語塞，好像聽到了什麼晴天霹靂，錯愕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腳踝。
它似乎在回憶著什麼，自言自語道：「我的腳……」
「打斷天鵝舞女孩的舞蹈，會發現她的秘密，並且被她砍掉一隻腳。
「這個規則，原本就是你發現的吧。」
我步步緊逼。
「就連紙盒子裡的規則說明，也是你放進去的。
「泰迪熊是最早來到玩具屋的玩具，並且通過一步步的嘗試，總結出活下來的方法——也就是所謂的規則。
「後來你發現，隻要遵守這些規則，就不會再出現其他新的泰迪熊。
「於是你給每一個新來的其他玩具都塞了規則說明，隻要它開始遵守這些規則，就會慢慢接受自己是玩具的事實，
以至於最後，變成真的玩具。
「你發現了天鵝舞女孩的秘密，但你在心裡早已認為自己就是玩具，遵守規則會變成玩具，而規則隻對玩具有效。
「每到夜晚，泰迪熊會犯嚴重的心理疾病，所謂的疾病，隻不過是你一到晚上，就會記起真相，想起自己曾經是人，卻又無法改變現實。
「白天，你是玩具，而晚上，你又會變成人。
「S掉那些會讓你記起自己曾經是人的異類，或者讓他們和你一樣變成玩具，也許能讓你暫時忘記痛苦。」
所以夜晚，當泰迪熊切換人格，想起自己是人的時候，八音盒並不能控制它。
泰迪熊沉默了，它靜靜地看著我，突然笑了起來。
「說得不錯，但你卻忘了最重要的事。
「關於你自己的事情。」
它盯著我的眼睛，
突然喊出我的名字。
「對嗎，莎莉。」
16
透過八音盒上的鏡子，我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張除了年齡不同，與莎莉無比相似，同樣毫無生氣的臉。
我本能地想逃跑，卻一個踉跄摔在地上。
我怔怔地低下頭，卻發現自己左腳的位置，不知何時已變得空空如也。
怎麼會……
為什麼會這樣……
身邊的玩具們也不再說話，呆呆地躺在地上，似乎完全失去了生命。
我失神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莎莉。
這間玩具屋，是我的房間。
門外的小女孩，是十年前的我。
17
我叫陳莎莉，
今年十八歲，是一名舞蹈生。
我的成績很好，從小就是全家人的希望，小雲老師說，隻要不出意外，我一定能考上最好的舞蹈學校。
看著鏡子裡穿著芭蕾舞裙的自己，我想，我一定能登上最大的舞臺，完成我的夢想吧。
可藝考的當天，我出了車禍。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車窗外一片白茫茫的。爸爸開車送我去考場的時候，撞上了馬路旁邊的便利店。
車子前端被埋進了牆裡,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我永遠失去了我的左腳。
小雲老師帶著同學們來看我，她送給我一個八音盒，還安慰我說不跳舞，還有許多事可以做。
可我還能做什麼呢？
我把自己關進房間裡，不和人說話，也不讓人進來。
媽媽想推我出去走走，卻被我拒絕。
窗外的雪太大了。
房間裡的玩具，成了我唯一的陪伴。
抽屜裡的那盒錫兵，是小時候爸爸送我的玩具。那時年幼的我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他便說錫兵兄弟會保護我，S掉每一個闖進我房間的壞人。
泰迪熊是我從小的玩伴,小孩子最是殘忍,它身上的每一處傷痕，都是我曾經用來發泄的證據。
白天，我絕望地躺在床上,像一具不會思考的屍體。
到了夜晚，我又會痛苦地清醒過來。
如果能變成玩具,永遠留在這個房間裡,是不是就能忘記一切痛苦？
後來，我注意到了那隻八音盒。
轉動發條,八音盒裡跳天鵝舞的女孩就會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她踮著一隻腳,輕盈得如同一隻美麗的蝴蝶。
我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並沒有失去腳,此刻也光鮮靚麗，在舞臺上盡情起舞。
似乎隻有在音樂響起的時候，我才是活著的,我才是我自己。
直到有一次，我驚喜地發現，天鵝舞女孩一直都踮著一隻腳。
另一隻腳，始終藏在她的舞裙裡。
如果我也像她一樣，永遠都踮著一隻腳跳舞,那麼隻要沒有人打斷我，就不會發現我的秘密。
但如果他們打斷我，發現我隻有一隻腳的話,一定會嘲笑我吧。
要是他們和我一樣就好了。
要是每個發現我的秘密的人，都隻有一隻腳就好了。
我幾乎是病態地割掉了房間裡所有玩具的一隻腳。
輪到錫兵兄弟時,我卻怎麼也割不下來。
網上說,錫在低溫環境下，會發生錫疫變化，變得脆弱而腐敗。
可此刻窗外，一定下著大雪吧。
就像那天的雪一樣大。
我沒有勇氣打開窗戶。
站在窗臺猶豫時,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泰迪熊站在床上，正在向我招手：
「嘿，歡迎來到玩具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