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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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畢業的那年暑假,我撞見陸晏池表白他的小青梅被拒。


 


少年眉目清朗,衣著光鮮,像遙不可及的月亮。


 


我掏出存了半年不舍得吃的辣條遞給他。


 


「不嫌棄的話,我喜歡你。」


 


這一喜歡就喜歡了十年。


 


直到我們婚期將近,他的小青梅回來了。


 


她砸了我的新房,剪爛我的婚紗,逼陸晏池退婚。


 


沉默半晌,他淡淡開口:


 


「別鬧。」


 


我剛想松口氣,卻聽見更低沉的兩個字:


 


「葉枳。」


 


……呵。


 


我是葉枳。


 


1


 


盛夏烈日,我如墜冰窟。


 


「陸晏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男人沉著臉,

眸色深深。


 


「別鬧了,葉枳。」


 


他重復道。


 


「我累了。」


 


清寂的嗓音多出一絲警告。


 


半小時前,我巡完商場給陸晏池打電話,想約他一起去試穿結婚禮服。


 


無人接聽。


 


多打幾通後,關機了。


 


我轉打給他的助理。


 


被告知,項目會議開到一半,陸晏池接了個電話就丟下所有人走了。


 


我愣神了很久。


 


經歷過陸氏破產的陸晏池,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當初陸奶奶的葬禮,他說有個調度會走不開,全程沒有露面。


 


後來我遭遇歹徒搶劫,他正在線上與合作方討論產品研發,更是連電話都不肯接一下,隻讓助理轉達了報警二字。


 


所以,我想不到會有什麼事能讓他在開會中途離席。


 


直到我回到家,有個女人正舉著棒球棍胡亂往牆上打砸。一幅幅漂亮的壁畫碎成塊應聲落地,我的思緒驟然清明。


 


她是蘇籬青。


 


陸晏池的小青梅,也是他的白月光。


 


兩人見是我,同時怔了一下。


 


我也怔在原地,看著任由新房變廢墟的陸晏池。


 


突然,蘇籬青紅著眼衝過來,不由分說扒開我手提的婚紗袋子。


 


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她從哪裡掏出的剪刀,片片白色碎布便被拋到空中,隔絕了陸晏池淡漠的視線。


 


「不準結!不準結!」


 


「陸晏池,我不準你和她結婚!」


 


蘇籬青嘶吼著,一剪一剪刺破婚紗。


 


那狠勁,感覺在刺我。


 


陸晏池沒有阻止的意思。


 


我猛地回神,

掐住蘇籬青的手腕用力拽開。


 


「瘋夠沒?」


 


她被我抓痛了,擰緊眉頭想掙脫。


 


剪刀從她手裡掉落的瞬間,陸晏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陰沉,快步過來將我倆分開。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裡罕見地掀起波瀾。


 


「別鬧。」


 


他眉眼輕蹙,聲音不悅。


 


那一刻,我是真的以為他要為我出頭。


 


畢竟誰在鬧事,有目共睹。


 


事實證明,我高估了陸晏池的視力。


 


當聽到他喊出的是我的名字,十年來第一次有了離開他的衝動。


 


2


 


「阿池,手痛,吹吹。」


 


蘇籬青的聲音帶著哭腔,將我的思緒拉回。


 


她眼尾上揚,眸底摻滿不屑地瞥我一眼,將手遞到陸晏池唇邊。


 


「這是什麼賤民婚紗?

你瞧,都給我弄傷了。」


 


陸晏池短促地頓了下,還是從我臉上收回目光,落到蘇籬青的纖纖玉指。


 


不過是她握剪刀太使勁了,哪來什麼傷。


 


但陸晏池沒有遲疑,對著她泛紅的指節吹了下。


 


「誰讓你跟裙子過不去了?」


 


分明在責怪,卻不難聽出包容與寵溺。


 


與我熟識的陸晏池判若兩人。


 


「我不管。」


 


蘇籬青挽上陸晏池的胳膊搖來搖去。


 


「反正咱倆結婚,絕不可以買這麼廉價的婚紗哦。」


 


陸晏池眼皮一顫,黑眸裡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情緒。


 


「走吧。」


 


他沒有作答,若無其事地掰開蘇籬青的手。


 


似乎對她的提議一點兒也不心動。


 


如果忽略他迅速攥在身後的拳頭的話。


 


「那幫兄弟等著給籬青接風,你一向不喜歡他們,就別跟來了。」


 


等我回過神,陸晏池已經被蘇籬青拉著往外走。


 


「不要去。」


 


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口,仰頭看他,微笑著。


 


「晏池,今天別去了,好嗎?」


 


我定定地看著陸晏池,心裡暗許。


 


隻要他不去,我就相信他說的,隻當蘇籬青是普通朋友。


 


我還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陸晏池皺眉回頭。


 


但當看到我的眼眶泛起水霧,冷戾的眸子掃了圈四周後緩和下來,聲音裡也多了些哄人的意味。


 


「我會找人過來打掃。」


 


「你先等在這,我送她過去就回來接你。」


 


說完要走,卻發現袖子還被我緊緊抓在手裡,

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還有事?」


 


他的臉色明顯多出幾分不耐。


 


「陸晏池。」


 


我說。


 


「今天你出了這個門,咱倆就分手。」


 


「你威脅我?」


 


陸晏池的眼底染上怒意,語氣克制且沉重。


 


「籬青在國外待久了,語言環境還沒適應,讓她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你平時看見個阿貓阿狗都熱心得不行,到人這反而無情了?」


 


他壓著脾氣,卻蓋不住周身散發的冷冽。


 


「環境沒適應?」


 


我嗤笑了一聲。


 


「怎麼會?」


 


「她當三不是當得挺得心應手?」


 


「阿貓阿狗懂感恩,她呢?她連起碼的道德底線都不懂。」


 


「葉枳!


 


陸晏池猛地掙開我的手,金屬袖扣都被扯掉了。


 


刺痛感傳來,我的掌心赫然顯現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這時,蘇籬青讓陸晏池給她吹吹手的矯情樣浮現在腦海。


 


我試著挪近了一步,攤出手。


 


可下一秒,蘇籬青兩眼緊閉,害怕地往陸晏池懷裡鑽。


 


「阿池,我難受。」


 


陸晏池幾乎是瞬間熄了怒火,陰鸷的眸底被擔憂取代。


 


「哪裡難受?」


 


他蹲身攬上蘇籬青的膝彎,打橫將她抱起衝了出去。


 


側身時,蘇籬青的腳踢了我一下。


 


噼裡啪啦一陣碎響,我倒在碎玻璃碴上,又尖又硬。


 


大大小小的傷口依次綻開,細密的疼痛幾乎遍布全身。


 


可陸晏池沒回過一次頭,越走越快。


 


帶著蘇籬青那個勝利的 V 字手勢消失在門外。


 


一同消失的,還有我對他的最後一點僥幸。


 


3


 


靠坐在醫院的候診區,我閉上眼想休息一會兒。


 


腦子裡卻不斷湧現出和陸晏池的過往。


 


認識他那年,我 15 歲,從小鎮考到了北城一高。


 


為了方便,爸媽把家搬到北城。


 


假期裡無所事事,我喜歡坐著公交車去熟悉這座城市。


 


那天,我照常坐在公交車的窗邊,豎起手指一棵一棵數樹。


 


陸晏池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他從兩棵樹間穿出,身姿颀長,眉目清朗,比我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男生都要好看。


 


我情不自禁追下了車,偷偷跟在他後面。


 


很快,他鑽進一個小巷,

闖到一堆吞雲吐霧的混混面前,從裡面抓出一個女生。


 


「陸晏池,放手,我不跟你走!」


 


那女生就是蘇籬青。


 


她又氣又急,一邊摳陸晏池的手背,一邊踹陸晏池的腿。


 


但陸晏池隻是皺著眉頭,強硬地將她往外拽。


 


「你是我誰啊陸晏池,憑什麼管我!」


 


「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淡淡的,就像在講一件平常無奇的小事。


 


蘇籬青愣住了,被陸晏池拖出好幾米後才醒來,摁著他的胳膊咬下去。


 


她咬得很狠,皮肉都綻開了,血糊了一嘴。


 


陸晏池咬緊牙關,額頭全是汗。


 


不得已松開手。


 


一松開,蘇籬青立刻倒退好幾步,與他拉開距離。


 


「陸晏池我討厭你,我永遠不會喜歡你,

永遠不會和你在一起!」


 


好笑嗎?


 


到頭來,把她這話當真的隻有我這個局外人。


 


陸晏池的眸光一瞬間熄滅,落在兩側的手攥成拳頭,根根青筋分明。


 


「那我也要帶你走。」


 


他一字一頓,態度堅決。


 


但這次,他伸手抓了個空,手腕被扼住,動彈不得。


 


是剛剛那群混混裡的一個。


 


單手插兜,抬手將陸晏池丟出去,他差點摔倒。


 


「青青討厭你,還不滾?」


 


就像高懸的月亮被烏雲遮掩了光芒,陸晏池挺拔的脊梁折彎了,並隨著那群人的嘲笑越來越彎。


 


一轉身,清雋的臉上透出讓人心疼的絕望。


 


我衝了過去,掏出身上僅有的辣條給他:


 


「別理他們,你值得更好的東西。


 


他有些愕然,覷了眼辣條後變得懷疑。


 


「我存了小半年不舍得吃呢,現在給你了,怎麼不算好東西?」


 


說完心虛地撇開眼,抓著包裝袋的手SS摳在上面。


 


算了,這個謊果然沒什麼說服力。


 


我想。


 


可當我縮回手的瞬間,陸晏池搶走了辣條。


 


「不是送給我了?」


 


他的目光恢復初見時的澄澈。


 


「喂,不嫌棄的話,我喜歡你啊。」


 


陸晏池自然沒有答應。


 


可能那天的夕陽過於絢爛,晃得我花了眼,竟瞥到他上揚的唇角。


 


怦然了我蠢蠢欲動的少女心。


 


離開前,我撿到了陸晏池的校牌,北城一高。


 


當我誤將這當作緣分,埋在被窩裡幻想自己會和他有多的接觸。


 


他想的卻是需要一個喜歡他的女孩去刺激蘇籬青。


 


可那會兒的我多莽撞啊,堅信自己的真心會有回報,甘願被他利用。


 


現在想來,太傻了。


 


蘇籬青沒多久就出國了,陸晏池短暫地自閉了一陣便恢復如常。


 


每天認真學習,好好吃飯,看不出有什麼悲傷。


 


當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蘇籬青,他也隻是怔愣後,繼續做該做的事,沒什麼多餘的情緒。


 


我以為目標都走了,我這個工具他也不會要了。


 


可他卻和我走得更近。


 


上學放學等著我一起。


 


經常送我各種零食、禮物。


 


看到別的男生找我問題,挨得近了他還會生氣。


 


所有人都以為他喜歡上我了,連他那幫常常奚落我的兄弟都覺得他高考後會跟我表白。


 


但我沒等來表白,等來他的消失。


 


大學開學前一個禮拜,陸晏池回來了,行李沒放就跑到我家,要我做他的女朋友。


 


他家破產那年,一次酒醉後,他喃喃喊著蘇籬青的名字,我才知道,高考結束他就出國找蘇籬青了。


 


可她還是不要他。


 


人啊,撞夠南牆前總是不信邪的。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默默陪在他身邊,在他需要的任何一個時候都會出現。


 


畢業後,他要創業,我便放棄已經到手的外企 offer 陪他。


 


最窮的時候,我倆租住在破舊窄小的出租屋,身上的錢加起來湊不出一碗牛肉面。


 


但我沒有抱怨過什麼。


 


因為他說不會讓我苦太久,會給我買大房子,請我吃鮑參翅肚。


 


他說,我就信。


 


後來我們確實什麼都有了。


 


隻是到現在我才真正認清,他給我的愛,是蘇籬青不要的。


 


她現在想要了。


 


所以這場我自甘沉淪的夢,該醒了。


 


4


 


「姑娘,醒醒,快醒醒。」


 


肩膀被人搖動,我皺了皺眉,睜開眼。


 


一名陌生護士正擔憂地看著我。


 


「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她的視線逡巡著我身上的傷口。


 


「你一直在哭。」


 


我錯愕了片刻,頓覺臉上湿涼。


 


還以為自己能笑著結束一切呢。


 


也對。


 


單方面付出真心的人,終將狼狽。


 


我用袖子擦幹臉,笑了笑。


 


「沒事,都過去了。」


 


起身跟她進診療室,

一股疾風卷來,我被人猛地扯過胳膊。


 


「葉枳,真是你!」


 


他是陸晏池的發小林宇。


 


去年我過生日時,他給我的禮物是一面舔狗錦旗。


 


我厭惡地抽走身體,沒搭理他。


 


他又繞到我面前擋了路。


 


「裝什麼,你不就是聽說陸哥出車禍了來的嗎?」


 


「眼睛都哭腫了,嘖嘖,舔狗這個賽道,你認第二,怕是沒人敢認第一。」


 


我看著林宇一張一合的嘴,下次一定買個皮搋子帶身上,給他堵住。


 


「走吧,我帶你過去,病房都能搞錯,也不知道陸哥看上你……」


 


「S了嗎?」


 


他停下腳步,「你說什麼?」像是在懷疑自己的聽力。


 


「我說。」我刻意湊近他的耳朵,

「陸晏池S了沒?」


 


林宇瞪大雙眼看著我,眼裡的探究多過氣憤。


 


也對。


 


原來的我說不出這樣的話。


 


原來的我,聽見陸晏池打個噴嚏,都大驚小怪,忙前忙後,恨不能立刻扛他去醫院做個 360 度全方位檢查,何況現在是出了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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