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說是大城市來的,煙酒不離手,打架隻用腳。
我哥的校霸地位不保,讓我去混混身邊搞破壞。
於是我騎他的車上路,偷他的七彩棉褲,還剪了他種的樹。
等到月考放榜,我破防了。
不是混混嗎?
怎麼成年級第一了?
1
我們學校轉來了一個混混。
聽說是大城市來的,煙酒不離手,一腳能給人踹到校門外的公交站牌上去。
消息傳到我那自封校霸的中二哥哥耳朵裡,他覺得自己地位不保,宣布召開家庭會議。
爸媽在廚房忙著做紅燒肉,抽空探了個頭出來。
我爸叮囑道:「君子動口不動手。」
「打不過記得跑。」我媽又補了一句。
我哥義憤填膺,
把擦地的拖把杆卸了塞我手裡。
「妹啊,哥的希望就寄託在你身上了。去,潛伏到他身邊,搞垮他的心態!讓他知道誰才是這片地盤的精神領袖!」
我嘆了口氣。
就這麼一個哥,傻是傻了點,除了寵著還能怎麼辦?
2
新來的混混叫周遲,獨來獨往。
他總是蹲在學校後面那條爛巷子口,騎的那輛二手電驢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
趁他趴在欄杆那兒思考人生的功夫,我把他的破電驢給騎走了。
因為沒騎過這玩意兒,我扭油門扭猛了。
電驢發出一聲垂S的嚎叫,載著我撞進了巷子口的垃圾堆裡。
周遲聽見動靜,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手忙腳亂地從爛菜葉子堆裡爬出來,罵了一聲撂下電驢就跑。
回到家,
我哥看見我一腦袋的菜葉,扒拉著我轉了好幾圈。
「傷到沒有?」
我點點頭。
我哥急了,問我傷到哪兒了。
我說:「臉面。」
但願周遲沒看清我,不然我真的想換個星球生活。
3
過了幾天,我哥打聽到了周遲住的地方。
月黑風高夜,我瞄見他租的那個小破屋陽臺外面晾了一排紅橙黃綠青藍紫的棉褲。
什麼品味!
我踩著樓下的垃圾桶爬上去,全給他薅走了。
結果下來時一腳踩空,屁股差點摔成八瓣。
還好手裡那一把五彩斑斓的棉褲給我做了緩衝墊,不然我又得自損八百。
我一瘸一拐扛著戰利品溜了,感覺後背涼飕飕。
一回頭,二樓窗戶那兒,
周遲默默地看著我和手裡的一堆棉褲。
我僵了一下,他面無表情地又把窗戶關上了。
他應該……沒看到我吧?
這麼黑,他肯定看不到我!
回到家,我哥對我繳獲的七彩棉褲表示了嫌棄,但對我的工作成果給予了高度肯定。
要睡覺的時候,天氣預報說明天會有寒流,氣溫驟降十度。
我看著堆在牆角的彩色棉褲,最終還是拿了幾套我哥新買的衣服,包好扔到了周遲陽臺上。
要是真把他給凍S了,我的良心會不安的。
4
第二天,我就感冒了。
我哥來我們班門口給我送熱水和藥。
「周遲那小子還生龍活虎的,你怎麼先病倒了?」
我要是說自己半夜給周遲送棉褲被風吹壞了,
我哥肯定會覺得我叛變了。
「哥,都是昨天去偷棉褲凍的……阿嚏!」
我哥將一切罪責推到周遲頭上,並下達了最終指令。
「這次我們給他來個狠的!他弄了盆破樹苗子放在學校天臺,我們去給他砍了!」
自習,我狗狗祟祟拿了把剪刀上了天臺。
果然,一棵小樹就擺在那裡。
好凌亂,看得我難受。
於是,我用剪刀修剪了一下,搞了一個愛心出來。
嗯,順眼多了。
後來,聽說教導主任大發雷霆。
我哥說:「也不知道哪個傻子,把教導主任的黃楊盆栽剪成了愛心。」
「教導主任的盆栽不會剛好在天臺上吧……」我咽了咽口水。
我哥「臥槽」一聲,
才反應過來那小樹不是周遲的,而是教導主任讓周遲幫忙搬上天臺的。
「沒事,天塌下來哥頂著!」
不過最後,這件事因為沒有監控而不了了之了。
5
有了這幾次的教訓,我哥決定先暗中觀察,我也終於可以繼續安心學習了。
月考放榜那天,我雙手插兜路過。
聽到大家的激烈討論,我都覺得他們大驚小怪。
我考年級第一這種事不是很正常嗎?他們怎麼還沒習慣啊……
我信心滿滿,抬頭一看。
喲,這麼高的總分,比我預估的還要高二十多分。
再一看名字,我的笑容凝固了。
周遲。
周遲?
我盯著那個名字,破防了。
不是混混嗎?
煙酒不離手呢?
打架隻用腳呢?
我裂開了。
周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邊。
「偷棉褲的這位同學,下次騎我電驢的時候,記得輕擰油門。」
當晚,我爸做的菜也很應景。
一盤蝦仁,一盤豬心。
6
年級主任對周遲這塊璞玉愛不釋手。
他親自領著周遲,春風滿面地踏進了我們班。
「同學們安靜一下!從今天起,周遲同學就正式加入重點班了,大家歡迎!」
底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掩蓋了我心在滴血的聲音。
班主任問:「周遲同學,你想坐哪個位置?」
周遲的目光毫不猶豫地鎖定在我身上。
「老師,我坐江冉旁邊可以嗎?
我們擅長的科目不一樣,可以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S。
互相學習?學習我偷棉褲還是修剪樹?
共同進步?他那個分數還用得著進步嗎?
他絕對是來報復我的!
老師看向我:「江冉,你覺得呢?」
「如果我同桌願意換座位,我當然沒問題。」我擠出一個微笑。
我同桌自以為在成全我,直接抱著桌子走了。
於是,周遲就這樣成了我的新同桌。
課間,我哥大搖大擺晃到我們班門口。
我一出去,他就神秘兮兮地說:「妹,我又有新主意了……」
他話還沒說完,一眼瞥見教室裡的周遲,瞬間卡殼。
「他他他……他怎麼坐你旁邊了?
」
「哥,我的年級第一沒了。」我一臉生無可戀。
「那小子幹的?」
我點點頭。
我哥強壓嘴角,道:「妹,退一步講,那哥的校霸地位是不是保住了?這種好學生肯定是撼動不了我的位置了!」
「那你繼續當你的校霸,我就當沒你這個哥哥。」
「那你想怎麼辦?」我哥慌了。
我提議:「這次換你去接近周遲。」
我哥一聽,猛猛搖頭。
「我才不跟好學生玩!」
我就知道,我們的兄妹情並不對等。
7
周遲成為我同桌後,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課間,我正對著一道不該錯的數學題龇牙咧嘴,周遲用筆輕輕碰了碰我胳膊。
「幹嘛?」我警惕地看向他。
他推過來一張月考卷子,指尖點在一道大題上。
「這道題,你能給我講一下你的思路嗎?」
那道題,我扣了兩分,而他拿了全分。
「周遲,你要想罵我笨可以直說,不用陰陽怪氣。」我咬咬牙。
周遲愣了一下,解釋道:「你答案確實錯了,但解題切入點很特別,我沒想過還能從這個角度嘗試。」
哎?
他這麼一說,我的虛榮心「噌」一下就冒頭了,壓都壓不下去。
我輕咳一聲,努力壓下想要上揚的嘴角。
「草稿紙拿過來。」
我拿起筆,開始給他講我那劍走偏鋒的解題思路。
但很快我就發現,周遲根本就沒認真聽講。
他的眼神沒落在草稿紙上,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看。
「我臉上可沒答案。
」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摔了筆。
周遲單手支著下巴,非但沒移開視線,反而勾了勾嘴角。
「但你的臉很好看。」
套路!這絕對是新型幹擾我學習的套路!
讓我分心,讓我膨脹,讓我下次考試繼續被他碾壓!
絕對不行!
8
這天放學,我值日晚了,抄近路從學校後巷走。
拐過路口,一眼就看見周遲靠在牆邊。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個煙盒。
傳言不是不準,而是不全。
周遲的成績確實好得變態,但私底下恐怕真是煙酒都來。
尼古丁和酒精是他的興奮劑,這種人就應該禁考!
我走過去,把手伸向他。
「煙。」
周遲愣了一下,從煙盒裡抽了支煙遞給我。
什麼意思?
他以為我要抽煙?
我抽走他手裡的煙盒,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周遲沒阻止,然後他把手裡那支煙也扔進了垃圾桶。
「打火機。」我再次朝他伸出手。
「沒有。」周遲看著我,有點無奈。
我上前一步,直接上手在他校服外套口袋摸索。
周遲笑著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乖乖站在原地任我搜。
「說了沒有,不騙你。」
我抬頭對上他帶著笑意的眼睛,後知後覺地有點尷尬。
我立刻收回手,強裝鎮定地說:「沒有最好!走了!」
周遲的聲音帶著笑意從身後傳來。
「江同學,我騎車送你啊。」
他一定是在嘲諷我把他的車騎進垃圾堆裡的壯舉。
我又被反S了。
9
我帶著情緒回到家,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
江晟正癱在沙發上啃蘋果。
「誰惹你了?」
「哥,跟你說個事兒。你的校霸地位,恐怕真的不保了,」我表情嚴肅地壓低聲音,「我今天看見他在巷口抽煙了。」
「真的假的?他真幹這種事?」
在我哥純良的世界觀裡,抽煙喝酒那是電視劇裡的反派才幹的。
「不過,我把他整盒煙都扔垃圾桶了。」
「他沒跟你動手吧?傷著沒?」我哥問。
「他敢?他乖乖讓我把煙扔了,我還搜他身了呢!」
我哥聞言,豎起大拇指說:「牛!不愧是我妹!女中豪傑!」
我故意嘆了口氣,說道:「哥,學習上,我有信心跟他公平競爭。
但是你呢?你不抽煙、不喝酒、不遲到、不打架,連臉都沒他平時臭……拿什麼跟他爭校霸的名頭?」
我哥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表情逐漸凝重,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過了一會兒,他猛地抬頭。
「有了!我再去偷他幾條棉褲!讓他沒褲子穿!看他還怎麼囂張!」
我:「……」
10
我跟我哥並排靠在周遲租住的那棟舊樓對面,二月初的風冷飕飕。
「哥,咱就是說,這個校霸的名頭你非爭不可嗎?」
我哥一臉正氣地說:「你不懂,這是一種責任。有我罩著,外校那些小混混都不敢來咱們學校地盤撒野,這可是你哥我的使命!」
「哥,你以後少看點熱血動漫吧,真的。
」
正說著,樓道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混亂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緊接著,三四個人連滾帶爬地從裡面衝出來,一個個鼻青臉腫,身上掛著彩。
其中一個腦袋上還淌著血,看著像剛被啤酒瓶開了瓢。
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周遲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從樓道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裡面那件白 T 恤的袖口還沾了點紅色。
我們三個人目光對上的那一秒,我哥抓住我的手腕撒腿就跑。
我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進家門,心髒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剛才……剛才那幾個人……是周遲幹的?」我哥捂著胸口,臉都白了。
「天,腦袋都開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