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輕,英俊,帶著少年氣的熾熱愛意。
衝破層層阻礙,最終牢牢握在我手裡。
直到他醉酒後,摟著我,口齒不清地喃喃。
「還是年輕好啊,洛姐,以前也這樣的……」
他的手機適時彈出一條署名的消息:
【她今天又逼你了嗎?心疼哥哥……】
我貼心地把他的手機調成靜音。
放回原位。
沒關系。
姐姐教你最後一課。
有些代價,付不起,就別玩。
1
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氤氲了城市傍晚的燈火。
我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將最後一份報告保存發送。
連續加班的第三周,總算趕在周五前搞定了這個棘手的項目。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祁的消息。
【洛姐,臨時有個應酬,晚點回。給你帶了『甜心坊』的芝士蛋糕,放冰箱了。】
指尖劃過屏幕,回復了個好。
「甜心坊」在城西,離他公司和他常應酬的地方南轅北轍。
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像羽毛拂過,沒留下痕跡。
大概是太累了。
到家時,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煙酒氣,和他常用的雪松香水味混在一起。
客廳燈開著,電視裡放著無聊的體育新聞,音量很低。
沈祁靠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領帶扯得松散,側臉在光影下依舊輪廓分明,帶著幾分未褪盡的少年氣。
二十八歲的男人,有時候睡著了看起來還像個大學生。
我比他大五歲,有時候看著他的睡顏,會恍惚覺得時光對他格外寬容。
放下包,想去給他拿條毯子,目光卻被他隨意扔在茶幾上的手機吸引。
屏幕忽然亮起,一條微信預覽彈出來:
【今天很開心,謝謝哥哥的蛋糕~[愛心]】
發送者頭像是個可愛的卡通兔子,備注名是。
「悠悠」。
我的心跳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哥哥?
沈祁幾乎所有的朋友、同事,包括我,都叫他沈祁或祁哥。
會叫他「哥哥」的,印象裡隻有他那個遠在老家的、還在上初中的堂妹。
但堂妹的微信不是這個頭像。
也許是哪個新來的、年紀小的同事?
或者客戶那邊的人?
應酬場合,
稱呼亂一點也正常。
我試圖說服自己,但那顆心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他的手機。
指紋解鎖,我們的手機一直互相錄入指紋,以前是出於絕對的信任和方便,此刻卻成了窺探的通道。
直接點開了那條微信。
對話框很幹淨,似乎剛聊不久。
上一條是對方發來的一個餐廳定位,時間是在下午四點多,正是他跟我說要應酬之前。
沈祁回了個:【好,下班接你。】
下面就是剛剛那條感謝蛋糕的消息。
我手指顫抖著,點進那個悠悠的朋友圈。
權限是「僅聊天」?
一股冷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如果是正常同事或客戶,需要設置「僅聊天」嗎?
我退出微信,
打開手機賬單。
最近的一筆消費記錄,就在兩小時前。
「甜心坊」,消費金額:258 元。
所以,蛋糕不是順便帶的,是特意去買的。
是給那個悠悠的。
所謂的應酬,是去接她,陪她吃飯,給她買蛋糕。
那給我帶回來的這個呢?
我扯了一下嘴角。
放下他的手機,走到冰箱前,打開。
那個包裝精致的「甜心坊」蛋糕盒靜靜地放在裡面。
我拿出來。
是我最喜歡的口味,經典重芝士。
曾經他追我時,就是靠著我加班後的一塊「甜心坊」芝士蛋糕,一點點敲開我的心防。
他說:「洛姐,以後你每次加班,我都給你買。」
後來工作忙了,應酬多了,
他漸漸忘了這個承諾。
偶爾想起,我會自己買一個。
他還笑我:「這麼喜歡啊?下次我記得。」
原來他不是忘了。
他隻是去給別人買了。
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我深吸一口氣,將蛋糕盒蓋好,放回原位,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轉過身,沈祁不知何時醒了,正揉著眼睛看我,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洛姐,你回來了?蛋糕吃了嗎?」
我看著他,燈光下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蒙,透著熟悉的依賴和親近。
那一刻,胃裡翻江倒海。
我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擠出一個微笑。
「還沒,剛回來。累了,想先洗澡。」
「哦。」
他打了個哈欠,
站起身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抱我。
「我也去洗洗,一身酒味。」
在他靠近的瞬間,我聞到了。
除了煙酒和雪松味,還有一絲極細微的、甜膩的果香。
和他西裝內襯裡那根頭發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擁抱。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裡的迷蒙褪去,染上一絲疑惑。
「怎麼了?」
「沒什麼。」
我垂下眼睫,走向洗手間,「可能就是太累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窗外雨聲漸瀝。
掩蓋不住我擂鼓般的心跳。
冰涼的地磚透過衣物傳來寒意,我卻覺得渾身燥熱。
那股甜膩的果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混合著沈祁身上慣有的雪松味。
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
我撐著洗手臺站起來,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
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連日加班留下的痕跡。
三十歲的皮膚,再怎麼精心保養,也敵不過歲月的摧殘。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反復撲臉,試圖澆滅那股從心底竄起的惡寒和混亂。
門外傳來沈祁含糊的聲音。
「洛姐,我洗好了,你去吧。」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他擦著頭發,浴袍松散地系著,露出線條流暢的胸膛和鎖骨。
水珠順著他利落的短發滴落,劃過下颌。
這張臉,曾經讓我覺得擁有他是耗盡了畢生的運氣。
他看向我,眼神似乎比剛才清明了一些。
「你真沒事?
臉色不太好。」
「可能加班太累了。」
我垂下眼,繞過他走向臥室。
狀似無意地拿起他扔在床尾的手機,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
「剛才看你手機亮了一下,好像是什麼提醒。」
他擦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
走過來接過手機,指紋解鎖,隨意劃拉著屏幕。
「垃圾短信吧。最近總是收到各種推廣。」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是嗎?」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淡無奇,走到梳妝臺前坐下。
拿起梳子慢慢梳頭,透過鏡子觀察他。
「剛才好像看到一個叫『悠悠』的發消息給你,叫你『哥哥』?
「你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黏人的妹妹?
」
鏡子裡,沈祁滑動屏幕的手指猛地停住。
雖然隻是一瞬,但他身體的僵硬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他抬起頭,從鏡子裡與我對視,嘴角扯出一個略顯誇張的笑。
「哦,你說她啊。」
他語氣輕松,甚至帶點戲謔。
「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小孩兒一個,不懂事,跟著別人瞎起哄。
「天天『哥哥』、『哥哥』地叫,煩都煩S了。」
他放下手機,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頸窩。
湿漉漉的頭發蹭著我的皮膚,帶著沐浴液的清香,試圖用親昵掩蓋什麼。
「怎麼?洛姐吃醋了?」
他聲音壓低,帶著慣有的磁性。
「除了你,誰還能是我妹妹?嗯?」
若是以前,他這樣的親昵和解釋,
足以讓我打消那點微不足道的疑慮。
甚至還會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一絲羞愧。
但此刻,他擁抱帶來的不再是溫暖,而是一種被欺騙的冰涼觸感。
那聲「哥哥」和「甜心坊」的消費記錄像兩根尖刺,扎在我心裡。
我輕輕掙開他的懷抱,起身去拿睡衣。
「誰吃醋了。就是聽著有點膩歪。
「現在的小女孩,都這麼自來熟?」
他看著我,眼神染上那副慣有的慵懶和無辜。
「誰知道呢。可能現在流行這一套吧。
「我們洛姐最大氣,才不會跟個小孩子計較,對吧?」
他再次試圖把問題輕描淡寫,並且給我戴上一頂高帽。
這是他常用的手法,每當我有任何質疑或不滿。
他總會用「成熟懂事大氣」來堵我的嘴。
仿佛我的任何情緒都是不夠體面的表現。
我沒有接話,拿著睡衣走向浴室。
「我去洗澡了。」
關上門,隔絕了他的視線。
我靠在牆上,疲憊地閉上眼。
他的解釋天衣無縫,態度自然無比,甚至反將我一軍。
若我沒有看到那條消息,沒有查消費記錄,沒有聞到那陌生的香氣,我幾乎又要相信他了。
信任一旦裂開一道縫,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會變得清晰無比。
他那過於流暢的解釋,那刻意強調的「小孩子」,那試圖用親昵蒙混過關的姿態……
一切都顯得那麼可疑。
溫水衝刷著身體,卻衝不散心頭的陰霾。
我看著氤氲水汽中自己不再如少女般緊致的身體。
忽然想起他最近幾次求歡被拒後,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抱怨。
「洛姐,你最近對我都沒興趣了,是不是嫌我老了?」
當時隻覺是他撒嬌,此刻回想,卻品出別的意味。
是他自己心猿意馬,才看誰都像心懷鬼胎。
洗好澡出來,沈祁已經靠在床頭玩手機。
神情專注,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按熄了屏幕,將手機放到床頭櫃上。
「這麼快洗好了?」
他朝我伸出手。
「過來,早點休息。」
我看著他空著的那一側床邊,以前我總是習慣性地睡在那裡,被他摟在懷裡。
但最近半年,他似乎更習慣背對我睡。
或者像現在這樣,隻是示意我過去,
卻少了那份迫不及待的擁抱。
我沒有躺到他身邊,而是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他。
「嗯,累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