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紀笙嘴唇顫抖，臉色慘白。
他知道我說的什麼意思。
他還想再說什麼時，突然被一旁的溫子琛打斷。
「看來一時半會聊不完，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吧。」
可能是聽見我剛剛的話，他沒有像上次一樣發火。
我們隨便找了家咖啡館，坐在三個方向。
一時誰都沒有開口。
沉默的像三個佇立的灰色雕塑。
紀笙率先忍不住，他借口上洗手間退了出去。
我知道他現在內心驚濤駭浪，需要平復心情，沒有攔他。
他走後，我對溫子琛直接開口:「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我不會回去。」
「我知道你是故意叫紀笙過來勸我回去，可他沒用。」
溫子琛看我冷冰冰的模樣，
卻沒像之前無數次那樣疾言厲色。
隻是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才開口。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我們都對不起你。」
「所以我又來了，我跟你道歉。」
「對不起，姜禾，當時沒有保護你。」
「可你得理解我，我保護了溫挽寧二十幾年，下意識反應就自動保護她了，你得給我時間。」
「我答應你，這次你回去，我會立馬舉辦你的認親宴會，官宣你的身份，隻是挽寧那邊，我不能承認她不是溫家的親女兒，對外我會說媽媽當年生了雙胞胎。」
「還有我會給你補償，公司的股份，房子，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我依舊搖了搖頭。
「那不是補償，是本來就屬於我的。」
「我會拿回屬於我的那一部分，
但我不會回去。」
「更何況，溫挽寧也不希望我回溫家。」
「如今這樣，我開心她也開心不好嗎？」
聽到這，溫子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是的，溫挽寧那些小手段怎麼瞞得過溫子琛。
他隻是想委屈犧牲我，來穩住溫挽寧。
「我保證她以後不會再耍手段，挽寧隻是沒安全感了，她並不壞。」
「你們都是溫家的女兒，我的妹妹，以後你們可以好好相處。」
溫子琛的固執讓我心生煩躁，我耐著性子開口:
「你到底為什麼非要我回溫家，你又不喜歡我，沒必要跟我裝作什麼兄妹情深！」
「我沒有不喜歡你。」
溫子琛有些慌神，他沒想到被我看出來了。
雖然一直用不熟悉搪塞，但討厭和喜歡一樣都藏不住。
「隻是…隻是…」
「隻是我太像媽媽了。」
我替他說出後半句話。
聽到我的話，溫子琛僵住了。
9
「因為你恨媽媽。」
我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這次溫子琛坐不住了。
「怎麼會，我怎麼會恨媽媽！」
他徹底慌了。
從前我也不懂，就算是不熟悉，血緣關系在這，溫子琛不至於討厭我。
從第一天進溫家，我就發現他討厭我。
他看到我的臉的第一秒，先是震驚再是陌生裡夾雜著一絲恨意。
因為家庭條件不好，我從小就會察言觀色，生怕惹到不該惹得人。
所以，一見面我就敏銳察覺到溫子琛的不高興。
後來在飯桌上，我更加確定了，他不喜歡我甚至有些厭惡。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直到舅舅告訴我媽媽是自S的。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溫子琛為什麼厭惡我。
因為他恨媽媽拋棄他。
他恨媽媽為什麼不能為了他再堅持一下。
他恨媽媽不能再保護他。
讓他獨自對抗所有惡意。
溫子琛被我看穿後，整個人都垮了下去。
我站起身，對他下了最後判決。
「你看不到媽媽當時有多痛苦，你隻在乎你自己。」
「溫子琛，別再恨媽媽了，她已經為你堅持了很久。」
「媽媽的日記本，我沒帶走，回去看看吧。」
說完後，我推開包廂門出去。
就看到靠在牆上默默流淚的紀笙。
看到我，他急忙背過身去抹眼淚。
語無倫次開口:「小禾…要走…回去了嗎？」
「哥送你。」
我嘆了口氣。
「不用，一會我哥會來接我。」
聽到我哥這兩個字，紀笙愣住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語氣澀然:「小禾，有新哥哥了啊。」
「也是，有我這樣的哥還是太丟人了。」
「難怪挽寧也不願意認我。」
看著他將自己貶低到塵埃的模樣。
我還是沒忍心。
「哥。」
聽到我叫他，紀笙驚喜的抬起頭。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哥了，我想告訴你，在我過去的二十幾年裡，我都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厲害的哥哥。」
「我曾經為有你這樣的哥哥感到驕傲，
但是也因為如此，哥，我沒法原諒你。」
「你曾經是我唯一的家人，是唯一。」
「我接受不了你拋棄我，我不想我後半生每次想起你都會痛苦。」
「哥，以後我想過得幸福一點，你會祝福我吧。」
說到這，我衝紀笙揚起一個笑臉，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掉落。
紀笙通紅著眼，表情內疚又絕望。
他強忍眼淚使勁點了點頭。
我衝他揮了揮手。
「哥，再見。」
就像從前無數次他送我上學一樣。
【哥，再見。】
隻是那時放學我會飛奔到他懷裡。
現在我不會回頭了。
哥，再見。
10
那天後，紀笙沒再來找我。
而溫子琛倒是每隔一個月會過來一趟。
他每次都靜靜站在我教學樓那棵英國栎下。
等我下課，然後看我一眼，就離開。
剛開始我覺得打擾，讓他不要來了。
可他不聽，隻說了一句話:「媽媽說要我照顧好你，你不肯回家，我就過來看看你。」
他看了媽媽的日記本。
那我也隻能隨他。
就這麼一直持續了一年後。
溫子琛突然消失了兩個月。
再出現時，他十分消瘦滿臉倦容。
他告訴我，他把溫挽寧送進了精神病院。
原來，自從溫子琛每月飛過來看我。
溫挽寧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從前我就看出她對溫子琛的獨佔欲很強,太過偏執。
怕我搶走溫子琛。
如今溫子琛每月過來看我,
還想接我回去,她受不了了。
她總覺得要失去溫子琛。
於是她開始在家大哭大鬧大喊大叫，讓溫子琛不要來。
溫子琛嚴肅告訴她。
我也是他妹妹，他有責任照顧我。
可這被她看做溫子琛要放棄她。
她徹底失控了。
開始用割腕吞藥跳樓自殘手段阻止溫子琛來看我。
甚至有次趁著溫子琛醉酒，她爬上了他的床，解開了他的衣服。
幸好溫子琛察覺不對,及時醒了過來。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溫子琛終於知道，過去那麼多年對溫挽寧的溺愛讓她對他的依賴到了一種變態的程度。
溫子琛知道不能放任她繼續了,他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醫院治療。
現在是紀笙負責照顧她。
治好之前，
溫子琛不會在她面前出現。
「我是個失敗的哥哥。」
溫子琛在我面前第一次如此垂頭喪氣。
「我沒聽媽媽的話照顧好你，讓你被抱錯,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來，卻處處欺負你羞辱你。」
「我養了溫挽寧二十幾年，卻把她養成這個樣子。」
「小禾,對不起。」
這是溫子琛第一次對我真心道歉。
看著他如今心力交瘁的模樣。
我沒再像之前一樣冷冰冰。
畢竟媽媽日記本裡說過她很擔心溫子琛。
如果媽媽在，那她應該會說。
「你把自己好好養大了，已經足夠了，辛苦你了。」
我的話輕輕落下,卻好像重重砸在了溫子琛心裡。
他承受不了一樣，捂住了臉，眼淚無聲無息落下。
我遞給他幾張紙巾。
隨後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後,我聽見他再也壓抑不住的哭聲。
卻沒再回頭。
我該做的已經做完了。
而前面,表哥他們正笑著衝我招手。
我的假期到了。
我的家人也到了。
我笑著跑了過去，也笑著跑進我的幸福人生裡。
11【紀笙番外】
守著剛打完鎮靜劑昏睡過去的溫挽寧時,紀笙一如既往點開了姜禾的 ig。
她假期去芬蘭滑雪了。
照片裡她衝著鏡頭比著大大的耶,笑容燦爛。
身後是她的哥哥姐姐和弟弟。
幾個人還特意穿了同色系親子裝。
每個都笑得很開心。
紀笙看著看著就覺得真好,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姜禾。
開朗熱情大方自信。
原來他之前真的把她養的很差。
可她還說自己是最厲害最棒的哥哥。
紀笙將照片小心翼翼保存下來。
準備回去洗出來裝相冊裡。
說來真是可笑,那日說完再見後。
他回家翻找才發現,他跟姜禾從小到大居然隻有一張照片,還是姜禾上大學拿到新手機後,硬拉著他拍的。
那時他畏手畏腳，對著鏡頭笑得僵硬。
姜禾卻把照片設成了自己的屏保。
他發現後,要她換掉，怕他這樣的哥哥給她丟人。
可姜禾卻說，別人都羨慕她有這麼好的哥哥。
姜禾把他介紹給了自己的同學同事,從不藏著掖著。
紀笙越想越覺得慚愧。
他看著照片發呆,
眼前不知不覺就模糊了。
以前無論吃再多苦,紀笙都沒掉過淚。
現在想起姜禾就想流淚。
他好想她。
想她蹦蹦跳跳，想她撒嬌要他發紅包，最想的還是想她喊自己哥哥。
看到那箱被寄回的禮物時，紀笙就明白了。
姜禾曾經為他受了多大委屈。
他又想起那天她紅腫著臉的模樣。
那天她的欲言又止他不是沒看出來。
可他那時滿腦子都是想著跟溫挽寧修復關系。
也就忽略了。
每當想起這事,紀笙就想給自己兩耳光。
他的妹妹，他發過誓要照顧她一輩子的妹妹。
被他自己給欺負了。
眼淚落到屏幕上，剛好落在姜禾的臉上。
紀笙還在發怔。
就被突然暴起的溫挽寧打斷了。
她掙扎著扭曲著尖叫著溫子琛的名字,同時大聲喊著讓他滾。
紀笙一邊安撫著她的情緒，一邊叫醫生。
控制溫挽寧時,他被她隨手抓起的輸液管針頭砸個正著。
臉上瞬間劃出一條血痕。
溫挽寧又被加了鎮靜劑量。
醫生要他出去處理一下傷口。
紀笙白著臉低頭走了出去，撞上了門口的溫子琛。
兩個人相顧無言，面無表情擦肩而過。
兩個人對對方都沒什麼好臉色。
紀笙其實有些恨他。
但更恨自己。
可如今。
他們都一樣了。
都失去了最後的家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