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塔娜視我為眼中釘,她開始找我的麻煩。
一次王庭宴會上,她打翻了酒盞,腥辣的馬奶酒全潑在了我的裙子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笑著說,毫無歉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赫勒也看著,沒有說話。
我站起身,沒有看塔娜,而是對赫勒行了一禮,語氣平靜:
「王,容我先行告退,更換衣物。」
赫勒點了點頭。
我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沒有一絲狼狽。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跟著我。
還有一次,我在花園裡散步,差點被一條毒蛇咬傷,幸好被一個我事先用一支金釵收買的侍衛發現並SS。
我沒有聲張,隻是讓侍女悄悄將S蛇處理掉。
我知道,生存的遊戲已經開始了。
而我,別無選擇,隻能贏。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秋季,荔族內部幾個大部落的首領齊聚王庭,進行大規模的圍獵,並商議過冬的物資分配和來年的草場劃分。
這是荔族一年中最重要的政治活動之一。
圍獵場上,驍勇的荔族男兒縱馬奔馳,追逐獵物,展示武力。
女人們則盛裝出席,在一旁觀看助威。
赫勒無疑是場上的焦點。
他箭無虛發,獵獲最多,引來陣陣歡呼。
塔娜和其他妃子圍坐在最好的位置,興奮地指指點點。
我選擇了一個相對偏僻但視野不錯的位置,安靜地看著。
蘇日勒跑過來坐在我旁邊,
嘰嘰喳喳地給我講解。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頭被射傷、陷入狂怒的巨大野牛,不知怎麼衝破了圍欄,朝著女眷們休息的區域猛衝過來。
場面瞬間大亂。
6
女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塔娜離得最近,她嚇得臉色慘白,竟然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野牛低著頭,鋒利的牛角眼看就要撞上她。
電光火石間,我幾乎來不及思考。
我猛地抓起身邊煮奶茶用的、燒得滾燙的大銅壺,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野牛的頭臉潑了過去。
同時,我用最大的聲音尖叫,是我這幾個月拼命練習的荔族語:
「散開!塔娜!趴下!」
滾燙的奶茶和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暫時刺痛和驚擾了野牛。
它猛地停頓了一下,
發出一聲痛苦的哞叫,甩著頭。
就這片刻的阻滯,救了塔娜一命。
旁邊的侍衛終於反應過來,數支長矛同時投出,將那頭野牛SS地釘在了地上。
塔娜腿一軟,癱倒在地,瑟瑟發抖。
全場一片S寂。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赫勒騎著馬疾馳而來,臉色鐵青。
他先是看了一眼癱軟的塔娜,然後目光猛地射向我。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空銅壺,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如鼓。
滾燙的奶茶濺了一些在我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跳下馬,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剛才做了什麼?」
我以為他怪我驚擾了野牛。
我忍著疼和害怕,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因為剛才的尖叫有些嘶啞:
「救她。燙野牛,讓它停。喊她趴下。」
我舉起被燙紅的手背:
「很疼,牛也一樣。會停一下。」
赫勒盯著我的手背,又看向我的眼睛。
他猛地松開手,對身後吼道:
「巫醫!拿藥來!」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驚魂未定的眾人,尤其是那些部落首領,聲音沉穩有力地響起:
「剛才,是本王的阏氏,臨危不亂,機智勇敢,救了塔娜!她是我荔族的女人!」
他用了「阏氏」這個詞。
雖然可能隻是情急之下的稱呼,但意義完全不同了。
他當眾承認了我的身份和功勞。
巫醫趕緊跑來給我處理燙傷。
塔娜被人扶起來,她看著我的眼神極其復雜,有後怕,有羞憤,但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種純粹的輕視和嘲弄。
幾個部落首領也走過來,對著赫勒說了些什麼,目光卻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贊賞。
7
晚上,赫勒來到了我的宮殿。
他手裡拿著一盒最好的燙傷藥膏,親自給我塗藥。
「今天,你很勇敢。」
「我不能看著她S。」
我回答。
「為什麼?她一直欺負你。」
我沉默了一下,才說:
「她S了,對我沒好處。王會麻煩,塔娜父親的部落會怨恨。荔族內部會不穩。我是大胤來的,任何動蕩,都會首先算在我頭上。」
我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那是一條命。
」
赫勒看著我,眼神深邃難辨。
「你今天說的那句話,『很疼,牛也一樣』。」
他忽然說。
「很有意思。很少有人會去想牛疼不疼。」
「感受過,才知道。」
我看了看自己塗著藥膏的手背。
他忽然笑了。
「蕭嫣,」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發音有些生硬,卻異常清晰。
「你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從那晚起,一切開始變得不同。
赫勒來的次數明顯增多。
他不再隻是問我大胤的事,有時會跟我說起荔族的事、草原的傳說,甚至偶爾會流露出一些疲憊和壓力。
我依舊傾聽,偶爾給出一點簡單的回應,或者一杯恰到好處遞過去的、溫度剛好的奶茶。
我依舊不主動爭什麼。
但王庭上下,再也沒有人敢輕易克扣我的用度,敢給我臉色看。
塔娜見了我,雖然依舊不友好,但會收斂很多。
我知道,我初步贏得了赫勒的注意,甚至是一絲尊重。
但我知道,這遠遠不夠。
寵物立功,主人也會高興。
我要的不是獎賞,而是真正能立足的資本。
冬季來臨,草原上刮起了白毛風,大雪封路。
王庭裡的氣氛開始變得壓抑。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凍S了大量牲畜,幾個偏遠的部落損失慘重,急需救援。
然而,往年儲備的幹草和糧食,今年卻似乎有些周轉不靈。
赫勒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巴根和蘇日勒也憂心忡忡。
我隱約聽到一些風聲,
似乎是負責倉儲的大臣那裡出了紕漏,或者是有人中飽私囊。
但缺乏證據,倉促查辦反而容易引起動蕩。
8
一天晚上,赫勒來到我這裡,眉宇間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戾氣。
他甚至沒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我默默給他添酒,沒有多問。
忽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度很大,聲音沙啞:
「你們大胤人,是不是都覺得我們荔族是隻知搶掠的蠻夷?」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微微一驚,但面上保持平靜:
「王為何這麼說?」
「哼!」
他甩開我的手。
「朝會上,那幾個老家伙暗示我再次向大胤索要歲貢,以度難關!在他們眼裡,除了搶,我們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
我心跳加速。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話題。
我斟酌著詞語,慢慢說道:
「搶掠……來得快,但風險也大。大胤邊境如今守備森嚴,即便成功,荔族勇士也會流血犧牲。而且……」
我停頓了一下。
「而且什麼?」
他逼問。
「而且,索要歲貢,看似輕松,實則……是把自己的生計寄託在別人的施舍上。今年給了,明年若不給呢?若給不夠呢?永遠仰人鼻息?」
我輕聲說。
「這不是長久之道。王雄才大略,想要的,應該不隻是眼前的度過難關吧?」
赫勒的目光猛地銳利起來,緊緊盯著我。
「大胤有句話,
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我繼續道。
「給予魚,不如教會捕魚的方法。荔族有廣闊的草場,強健的牛羊,但缺乏應對天災和儲備物資的有效管理方法。
「若能完善倉儲,改良畜牧,甚至……嘗試與周邊部落、乃至大胤進行一些……有限的、以物易物的交易,換取必需的糧食和布匹,或許能減少對搶掠和歲貢的依賴。」
赫勒沉默了,他盯著跳動的火焰,久久沒有說話。
殿內隻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繼續說。倉儲,如何完善?」
我知道,我可能觸碰到了他內心真正的焦慮和抱負。
我定下神,將我所知的關於物資管理、輪換制度、防潮防鼠、賬目核查等一些非核心的治理理念,
用最淺顯的方式,結合荔族的實際情況,娓娓道來。
我隻是提供思路,引導他去思考。
那天晚上,我們談了很久。
大部分時間是我說,他聽,偶爾打斷問一兩個問題。
直到深夜,他才離開。
離開時,他眼中的戾氣和疲憊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之後幾天,他召集了巴根和幾個心腹大臣,頻繁議事。
我沒有打聽,但我注意到,王庭的倉儲官員開始頻繁進出,臉色緊張。
不久後,有兩個官員被革職查辦,換上了新人。
寒冬漸漸過去,救災的事務在有序的氛圍中逐步推行。
雖然艱難,但局面總算穩定下來。
赫勒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寵物、一個戰利品、甚至一個有點聰明的女人的眼神。
他開始習慣性地來我這裡。
有時什麼都不說,隻是坐一會兒。
有時會跟我討論一些事情,聽取我的看法。
我的回答始終謹慎,隻分析利弊,從不替他做決定。
我深知,男人,尤其是他這樣驕傲的王,需要的是啟發和輔佐,而不是指手畫腳。
9
一天下午,陽光很好。
他坐在我的窗邊,看著外面開始融化的冰雪。
他忽然說:
「等雪化了,草綠了,我帶你去騎馬。」
我微微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提出帶我去做一件與利益、權謀無關的事。
「好,我騎術不好,王不要笑我。」
「我教你。」
他說得很自然。
他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又問:
「蕭嫣,你恨我嗎?把你從大胤搶來。」
我沒想到他會問得如此直接。
我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
「我剛來時,很想S,但現在不想了。S了,就什麼都沒了。活著,還能看到草原春天的綠草,夏天的野花,還能學會騎馬,還能……聽到王跟我說這些話。」
我轉過頭,看著他:
「恨或者不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現在在這裡,是荔王的阏氏。」
赫勒深深地望著我,目光復雜。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以後,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他說,聲音低沉而堅定。
「包括我。」
那一刻,我知道,
我不僅僅是在這異國的王庭活下來了。
我似乎,終於在這個冷酷的荔王心上,撬開了一絲縫隙。
冰雪消融,草場開始泛起新綠。
赫勒兌現了他的承諾,帶我去騎馬。
他親自為我挑選了一匹性格溫順的棗紅色小母馬,並屏退了左右,隻帶了巴根和一小隊王庭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