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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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獸場中,人聲鼎沸。


 


娘坐在前排,四處張望,尋找著爹的影子。


 


終於,輪到爹上場了。


 


他要對付的是一隻吊睛斑斓大蟲。


 


那大蟲被餓狠了,剛一出籠子,就紅著眼睛撲來。


 


而爹的身手極好,每次都在離得近時躲開,再用刀扎傷大蟲。


 


這樣纏鬥了許久,大蟲身上的血越來越多,漸漸沒了力氣。


 


可它不甘血盡而S,嘶吼一聲,用最後的力氣撲了過去。


 


爹凝神握緊了長刀,隻等著給它最後一擊。


 


大蟲衝了過來,爹卻忽然捂住胸口,整個人晃了晃。


 


雙手無力垂下,刀應聲落地。


 


與此同時,大蟲將他重重撲倒在地。


 


「十七!」


 


娘驚呼著,拼了命地往獸場衝。


 


卻又被身邊的人SS拉住。


 


「放開,都放開!十七!」


 


在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大蟲轟然倒在一旁。


 


脖子上深深插著一把匕首。


 


爹的肩膀和胸口也鮮血淋漓。


 


他撿起長刀,一點一點撐著站了起來。


 


緩緩高舉起右手臂。


 


場上立馬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


 


爹終於自由了。


 


12


 


鬥獸結束,娘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爹住的地方。


 


屋門緊閉,裡面隱隱傳來蕭垣的聲音。


 


「十七,其實我一直都對你賞識有加,那日在地牢裡,就想將你帶回去,好好栽培。


 


「我打算安排你去最精銳的北軍,以你的身手,很快就能出人頭地。


 


「到時候,我再提拔你……」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

娘就推門闖了進去。


 


「十七,S了他!」


 


屋裡的兩個人都愣住了。


 


娘親瞥見桌上那把她送給爹的匕首,抓起來就向蕭垣刺去。


 


可她是個柔弱女子,刀刃隻是劃破了蕭垣的手臂。


 


「公主,為何要S我?」


 


蕭垣大驚,轉身向門外跑去。


 


娘親眼中湧起無盡恨意,握著刀的手用力到發抖。


 


但她追不上蕭垣,眼瞅著他跑遠,忍不住驚呼:


 


「十七,S了他,求你了!」


 


剎那間,寒光閃過。


 


蕭垣邁向門外的腿猛然僵住,雙目圓睜,倒在了地上。


 


背上的刀已沒入刀柄。


 


娘親呆呆看著已氣絕的蕭垣。


 


良久,笑了起來。


 


從小到大,我還從不曾見她笑得這麼開心過。


 


「十七,他S了,他真的S了!再不會有人來害我們了。」


 


爹捂著胸口,壓抑地咳了幾聲。


 


「S他是奴一人所為,公主快走吧。」


 


「我們一起走。」


 


娘拉住了他的手,眼中像落滿了星星,亮得晃人心魄。


 


「十七,你想去哪兒?」


 


爹默默將手抽了回來,垂下了頭。


 


「奴不知道。」


 


「我去皇兄那裡偷出宮的令牌,再收拾一些東西,戌時一刻,你在城北門等我行嗎?」


 


娘歡喜得像隻雀兒。


 


「在侍衛發現蕭垣前,你快走。記得,一定要在城北門等我!」


 


「好。」


 


爹低低應了一聲。


 


可娘太開心了,沒有注意到爹蒼白的臉上並不見半點喜色。


 


13


 


娘親回了宮,

想方設法準備好東西。


 


她戴著腰牌,藏好銀票,還換了一身小太監的衣服。


 


出宮門前,她又回頭望了望那巍峨的宮殿。


 


嘴角微微動了動。


 


我湊得很近,才聽清楚,她說的是:


 


「父皇、皇兄,這一世,芙兒為你們報了仇,也終於可以和他長相廝守了。」


 


她一路到了城北門,那裡卻空無一人。


 


等啊等,已月上枝頭,還是不見爹的身影。


 


娘有些慌了,四處尋找起來。


 


找了許久,在角落發現一串血跡。


 


「十七,你在哪?十七!」


 


她驚慌失措地順著那血跡跑了起來,一直跑到京郊的一片密林。


 


血跡隱隱消失在林中。


 


而林深處,隱隱傳來狼嚎聲。


 


娘毫不猶豫地跑進了林子裡。


 


邊跑邊呼喚著爹。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娘欣喜不已,轉身去看。


 


「十七,你沒事……」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不遠處有兩道幽幽綠光,陰森冰冷。


 


是狼。


 


怔愣中,那狼飛身而去。


 


就在即將咬中時,有人撲過去將娘護在懷裡。


 


同時長刀揮出,插入野狼的喉嚨。


 


等狼S透了,那人將刀拔出來,轉身就走。


 


「十七!」


 


娘喊了一聲,衝過去將他SS拉住。


 


「你為什麼不等我?」


 


月色下,爹青竹般蕭然靜立,神色間藏著哀傷。


 


「說話啊,為什麼不等我?」


 


「你到底怎麼了?


 


在娘的聲聲質問下,爹眸光黯淡,輕輕笑了笑:


 


「公主,你想要我的命就直說,不必這樣。」


 


娘一下子愣了。


 


「我什麼時候想要你的命?」


 


朦朧月光下,她眨著霧蒙蒙的淚眼,好看得像是天上的仙子。


 


爹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很快錯開了目光。


 


「林子裡很危險,公主快回去吧。」


 


娘倔強地拉著他不放。


 


「那你把話說清楚,為什麼說我要害你?」


 


「公主原本是想我S在鬥獸場上吧,才會在前一晚送來那碗藥。


 


「見我命大,S裡逃生,今晚又在城北門安排了S手,誓要取我性命。


 


「現在公主隻身跑到林子裡,又想要做什麼?」


 


爹緩緩說著,眸光似風吹過的湖泊般輕輕顫著。


 


「公主拿我跟許小侯爺怄氣,等利用完了,便想要我S,是嗎?」


 


娘愣愣地看著他,眼中全是茫然不解。


 


「什麼藥?什麼S手?」


 


爹又笑了起來,眉眼間是說不出的哀傷。


 


「馮嬤嬤是貼身伺候公主的人,她親手端來的藥,親口說的話,難道是假的嗎?」


 


馮嬤嬤!


 


我終於明白為何那晚會覺得她臉上的笑有些奇怪了。


 


前一世,也是她下毒害爹爹,還讓爹誤會是娘做的。


 


「爹爹,馮嬤嬤是壞人,別冤枉娘親!」


 


我飄到爹身前,大聲解釋。


 


可無論說什麼,都沒有人聽到。


 


娘擦了擦眼淚,輕聲問:


 


「你認定是我害你,對嗎?」


 


爹的長睫閃了閃,沒有回應。


 


「那好,我走。」


 


說著,娘放開了手,徑直走向密林深處。


 


「你去哪兒?」


 


爹猛地一驚,上前拉她,卻被狠狠甩開。


 


「不用你管!」


 


爹再次拉住她的手腕。


 


「裡面有狼群,危險。」


 


「你不是認為我害你嗎?那我S了不是正好?」


 


娘冷冷地回了一聲,又甩開爹的手,繼續往裡走。


 


「別去!」


 


這次爹用了力,將娘牢牢圈在懷中,任她如何掙扎,都不放手。


 


娘掙脫不開,張口咬住了環住自己的手臂。


 


漸漸地,有血氤氲開。


 


可爹一動不動,任由她咬著。


 


「你便是想讓我S,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隻一句話,

原本像小獸一樣執拗掙扎的娘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她轉身抱住了爹,放聲大哭。


 


「我沒有想讓你S,從來都沒有,你S了,我活著又還有什麼意義?


 


「前世,你S了我皇兄,我們隔著血仇,我不能愛你,唯有拼命用恨來掩飾。


 


「我快要被折磨瘋了,可也從來沒有想過要你S。


 


「這一世蕭垣S了,你再也不是他手中的刀了,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愛你了,你不能冤枉我,不理我。」


 


娘哭了好久好久。


 


似乎要哭盡心中所有的悲痛、酸澀和委屈。


 


爹靜靜聽著,一下一下輕拍著娘的背,滿是安撫。


 


直到娘哭累了,為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


 


「對不起,是我的錯,誤會了公主。」


 


「你要叫我的名字,晚芙。


 


爹彎了彎眉眼,「在你說的前一世,我就是這麼叫你的?」


 


「嗯。」


 


「那你叫我什麼?」


 


前世,娘跟爹說話時,永遠叫他「將軍」,冷漠又疏離。


 


可現在,她眨了眨眼睛,明媚一笑。


 


「夫君。」


 


14


 


我真的好高興啊,爹娘終於可以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了。


 


爹問什麼是前世,娘說就像是一場夢。


 


夢裡全都是遺憾和悲傷。


 


但是這一世,他們會圓滿。


 


娘又挽著爹的手臂晃了晃。


 


「十七,你去鬥獸場之前叫什麼名字?」


 


爹垂眸想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記得了,我五歲就被賣到那裡,隻有一個銘牌,編號十七,原籍永州。」


 


「難怪後來你會叫……」


 


娘沉吟一聲,

又笑了起來。


 


「那以後你就叫時啟吧,你家在永州,那我們就去永州,好不好?」


 


她牽著爹的手,轉而十指相扣,一起走出密林。


 


可在樹林外,立著數不清的人馬。


 


他們身上的刀箭映著如霜冷月,泛著幽幽寒光。


 


有一人騎著馬緩緩上前。


 


「芙兒,是你指使這奴隸S了蕭垣嗎?」


 


娘親神色坦然,點了點頭。


 


「皇兄,你不相信芙兒的話,那芙兒唯有代你除了他,以免我們兄妹遺恨終生。」


 


「你……」


 


太子一時語結,胸口起起伏伏。


 


最終深深嘆了口氣。


 


「也罷,你終歸是孤一母同胞的妹妹,跟孤回去吧,這個奴隸就不要再留了。」


 


說著,

他向娘親招了招手。


 


「來,到孤這裡。」


 


這時,爹也松開了一直十指相扣的手,神色溫柔寧靜。


 


「快去吧,晚芙。」


 


娘親反而後退了幾步,又對著太子笑了笑。


 


「芙兒出宮前,偷偷取走了北軍的兵符,藏在了隱蔽之處。一塊兵符,換我和時啟遠走高飛,皇兄願意嗎?」


 


太子瞬間變了臉色。


 


「你怎麼知道兵符在哪兒?」


 


「芙兒說過,那個夢是真的。在夢裡,我親眼看到蕭垣拿走了那兵符。


 


「皇兄放我們離開,等芙兒平安到了落腳處,自會派人告訴皇兄兵符在哪兒。」


 


太子愣愣地瞪著雙眼。


 


錯愕、震驚、疑惑依次從眸中閃過。


 


最終,他擺了擺手。


 


身後的親隨牽過來一匹馬。


 


「時啟,我們走。」


 


娘親展顏而笑,臉龐似朝霞般絢爛。


 


爹翻身上馬,一手將娘圈在身前,一手揚了揚馬鞭。


 


馬兒疾馳而去。


 


我也似陣風一般,隨著他們飛快地飄走了。


 


15


 


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又團聚了。


 


雖然我隻是一抹遊魂,但能和爹娘在一起,哪怕他們看不到我,也覺得無比幸福。


 


去永州的路並不冷,但不知為什麼,爹總是咳嗽。


 


而且越來越嚴重。


 


大夫看了,也找不出病因。


 


娘親的臉色越來越惶恐。


 


我也害怕了起來。


 


因為太像了。


 


前一世,爹就是這樣整夜咳著,娘親聽著咳聲,直到天明。


 


這天夜裡,

爹握了握娘的手,又理了理她散開的長發。


 


「晚芙,我怕是不能跟你去永州了。


 


「乖,回京城去吧。」


 


娘靠在懷中,用力抱了抱他。


 


「我確實要去一趟京城,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救你。」


 


說著,她託起爹蒼白瘦削的下颌,踮腳吻了過去。


 


「時啟,一定要等我。」


 


娘親日夜兼程,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回了京城。


 


我知道,爹和前世一樣,中了毒。


 


娘是回去尋解藥。


 


她進了城,並沒去皇宮,而是直奔城東的一座宅邸。


 


「許清安呢?讓他來見我。」


 


屋門打開,裡面的男人素緞錦袍,滿身風華。


 


「芙兒,我一直在等著你回來。」


 


娘親上前幾步,冷聲道:「把解藥給我。


 


「想要解藥不難。」許清安溫潤一笑,「告訴我北軍的兵符在哪兒?」


 


「你要兵符做什麼?」


 


「哎,芙兒,你不會以為自己是重生回來的吧。」


 


許清安輕嘆一聲,目光裡全是志得意滿。


 


「前一世,馮嬤嬤借你的名義給那個賤奴下毒,這一世不過是再如法炮制一次。」


 


娘親的眼中閃過恨意。


 


「你帶著重生記憶,給時尚下毒,又要北軍兵符,難不成想做第二個蕭垣?」


 


許清安嘴角的笑漸漸斂去,沉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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