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聞景牽唇,「這麼沒良心,用完就扔?」
太陽刺眼,我仰頭看他,「沒有,謝謝你。」
「怎麼謝?」
「改天請你吃飯。」
宋聞景笑了瞬,「兩頓了,阿茗。」
我也笑,「朋友這麼多年,還怕我耍賴不成?」
這次,宋聞景不說話了。
空氣悶的人心裡煩躁。
蔣冉冉不知什麼時候到我身後的,輕輕一推。
我下意識手撐了下,才沒完全跌進宋聞景懷裡。
「對不起。」
宋聞景扶了瞬我的腰,看了眼旁邊惡作劇的女生,隻是說,「沒事,上樓小心些。」
我點頭,扯了扯懵在原地的蔣冉冉,她回過神了趕忙扶著我離開,走了兩步,
她回頭看了眼,悄悄在我耳邊說,「宋聞景剛剛那眼神是不是在怪我?你倆談了?」
我瞪她一眼,「別亂說。」
想想都不可能的事。
後來一段時間,腳傷漸漸好轉,新生入學,班助工作事情多,欠宋聞景的飯還是拖沓了下來。
那天北大有場音樂會。
蔣冉冉不知道哪裡搞來兩張票,喊我一起去。
我倆裝模作樣陶冶情操,其實也聽不懂。
蔣冉冉嘆了聲氣,「你說愛上了教官怎麼辦。」
這姑娘換男朋友如流水,看上的帥哥就沒有追不到的,這不這次看上了我班級新生的教官。
舞臺演員正在謝幕,我邊鼓掌邊說,「生孩子愛上醫生怎麼辦。」
蔣冉冉笑出了聲,與我推推搡搡走出會場。
她故意撓我的腰,
我躲了下,「很痒诶,我錯了。」
蔣冉冉終於消停,壞笑問,「腰這麼軟,宋聞景那天是不是也碰這了?」
「...」
打鬧中,手機亮了,宋聞景問我腳傷怎麼樣。
【好很多了,怎麼了?】
【你在哪。】
我想著要不要告訴他我在你的學校。
同時,手被人晃了晃。
蔣冉冉朝著不遠處揚了揚下巴,「說曹操曹操到,對面那女的誰啊?」
秋天了,這種時候我往往有悲秋症。
看著風卷起落葉,不冷不熱的枯木氣息,總能讓我想起高中無數次瞬間看著宋聞景的背影。
和此刻一樣。
江語盈穿著白色長裙,依舊黑長直,紅著眼眶站在他對面。
宋聞景臉上沒什麼情緒,垂頭看她。
有風來,江語盈上前一步。
我也別開眼,拉著蔣冉冉離開。
「宋聞景交女朋友了?」
「前女友。」
蔣冉冉不好再說什麼,「都已經是前女友了,宋聞景看著也不像拖泥帶水的人,你不要難過。」
我彎唇搖了搖頭,我早就不會難過了。
年少輕狂,分手多多少少有衝動和幼稚,如果他們真的有緣分,我也真心希望宋聞景,能夠幸福。
回來路上我明顯話少,直到回宿舍,我才感覺早就結痂的腳跟有些痛。
深夜,手機不停的響。
祁之彥在群裡問宋聞景,【你忙什麼呢?江語盈都打到我這來了,說你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把她送到酒店樓下就這麼走了?】
隔了十分鍾,宋聞景,【嗯,忙。】
【血氣方剛的男人就這麼走了,
這像話嗎?人家姑娘千裡迢迢來找你,好歹給個面子吧。】
【人呢,說話。】
【睡了?】
祁之彥見沒人理他,瘋狂跳出消息。
宋聞景大概是煩了,艾特我,問,【你覺得呢。】
我看著屏幕,指尖縮了縮,而後自然的中規中矩說,【你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許久,宋聞景回了句,【要復合早復合了。】
是啊,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
我關掉手機,盯著黑洞洞的空氣發呆。
許久,我自嘲笑了笑。
我應該慶幸宋聞景不喜歡我,當初幼稚的想告白,以為戀愛就是在一起就好,如今想來,就算那時候我們在一起,也會因為前女友的一切爭吵最後不了了之。
就像一根刺,不疼,但是膈應。
這一晚過後,
我再也沒聽過江語盈這個名字。
現實不是小說,遺憾,不甘,S心,生活還在繼續,大家好像都在往前走了。
從開學到現在,一直有個學弟找我聊天。
這人長得不差,愛撒嬌,和宋聞景是完全不同類型。
不知道出於某種迫切的原因,在某個的夜晚,我答應和他一起吃飯。
那天他送我回宿舍,男孩明顯很緊張,又想找話題。
聊來聊去,說明天來找我。
我點頭。
說不上什麼感覺。
心跳一下一下,比夜晚還沉浸。
快到門禁時間,周圍沒什麼人。
祁之彥過來時,我正在原地發呆。
看見他身旁的宋聞景,我下意識低下頭。
祁之彥打量著我,又看了看那道離開的背影,
「我說最近怎麼沒聲了,原來我們阿茗神不知鬼不覺的談戀愛了,那男的人品怎麼樣。」
見他誤會,我沒解釋,「你們怎麼在這。」
祁之彥到底是我表哥,又問了幾句,才答,「喊你吃飯,聯系不到人,你再遲點回來,聞景都快報警了。」
話落,誰都沒說話。
宋聞景看著我,眸色很深,「喜歡這樣的?」
聲線涼淡。
我抿唇,莫名有些煩躁,「你不應該恭喜我嗎。」
冷風不斷。
宋聞景目光落在地面,沒幾秒又撩起眼皮看我。
他沒說話。
祁之彥再單純終於發現不對勁了,他和宋聞景認識時間很長,熟悉到尿尿都能知道對方能滋多遠。
越想越想笑似的,祁之彥肩膀抵了抵旁邊人,「是不是兄弟,
藏這麼深,早不忙晚不慌的,現在好了吧。」
不知道他們打什麼啞謎。
我聊了兩句,捏著一掌心湿漉漉的汗,轉身上樓。
在那之後,我和宋聞景沒什麼聯系。
這樣也好,我終於不受他的困擾了。
和於川本就是奔著戀愛去的曖昧期。
隻是沒過幾天,他約我吃飯,取餐間隙,桌上他的手機亮著,我看到了他和別的女生的聊天記錄。
我不動聲色將他手機摁滅。
甚至平靜的吃完了飯。
後來,我很少回復他消息,偶爾也敷衍過去,久而久之他也沒再找過我。
男女之間好像就是這麼回事,無聊至極。
又一個深冬來臨。
這個寒假我過的並不完整,這還是當初錄取時的遺憾,服從調劑進的師大,
卻是旅管專業。
如今參加了導遊大賽,要留校集訓十天,強度壓的人喘不上氣。
集訓第五天時,晚上祁之彥在群裡開視頻。
他把女朋友也拉進了群,全程隻有這倆人在說笑。
我一整天頭腦昏沉,想到明天要去背導遊詞,連笑都笑不出來。
宋聞景加入的遲。
周圍燈光暗,面前電腦的光落在他的臉上,五官更顯立體清雋。
隻兩秒,我低下頭翻看比賽資料。
但耳邊嘰哩呱啦,完全集中不了。
再抬眼時,宋聞景不知什麼時候靠著椅背,就這樣悄無聲息看著屏幕。
祁之彥問,「阿茗一個人在宿舍無聊嗎。」
我無奈道,「每天朝九晚六,充實的很。」
「什麼時候結束。」
聲音熟悉的沉磁。
我說,「還有五天。」
宋聞景問,「感冒了?宿舍有藥嗎。」
祁之彥看熱鬧不嫌事大,「上次我寄給她一大堆,加起來都能撬動牆角了,聞景你會嗎。」
「...」
腦袋越來越沉,身子也沒力氣,聊了幾句我匆匆掛掉視頻,吃了兩粒藥,立馬將自己裹進被子。
感冒說來就來。
我很少生病,一生病就很嚴重,總會哭,以往在家裡有媽媽在。
如今深夜靜到可怕,意識模模糊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亮了,是宋聞景的聲音。
對方不知說了多久。
我才發現不是做夢。
「阿茗,說話。」
鼻塞堵住呼吸,我蜷縮著身子冷的全身發抖,喉嚨如刀割,
半天才艱難地啞聲,「我頭疼...」
宋聞景像是已經出門,窸窸窣窣,「我現在去找你,別哭,等我過來,好嗎。」
我沒說話,咽了下嗓子,疼的頭皮發麻,顧不得其他,隻能無聲的流淚點頭。
耳邊電話一直佔線著。
那一頭聲音若隱若現,聽不清晰。
在忽冷忽熱中,我又睡著了。
我以為我早就將宋聞景踢出我的思緒,這一刻夢境像是一寸一寸昏黃的錄像帶。
高中三年,我的青春幾乎全是他的痕跡。
他總會在晚自習無聊時玩我書包上的掛件,那隻玩偶我至今沒舍得扔。
他不願意浪費時間看語文閱讀,每次都抄我的,邊寫邊對我笑說,「阿茗,意思一下行了,寫太多抄不完了。」
當然,我數學不好,每天晚上都能收到他的答案,
即使是群發。
他個子很高,鞋子總是很幹淨,他很愛笑,他喜歡打球,玩遊戲,和誰都聊得來,喜歡他的女孩子很多。
我又夢見那個煙花盛開的跨年夜。
...
14
醒來時,我在醫院。
緩慢的眨了眨眼,與推門而進的宋聞景四目相對。
昨晚的記憶模模糊糊,好像聽到了宿管阿姨的聲音,有一隻微涼的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而後我靠到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安心也溫柔。
「好些了嗎?」
宋聞景站在床側,低頭攪著感冒藥。
退燒了,我先跟老師說明情況,才抬頭笑了笑,「麻煩你了。」
宋聞景沒說話,扶著我坐起來,握起杯子動作停滯一瞬,遞給我,「喝完,再睡一會。」
我點頭。
宋聞景最近好像心情不好,靠著椅背不動聲色看我,半響問,「男朋友呢,你生病他不來?」
我淡聲,「分手了。」
今天陰天,雲移方寸,天色便亮了幾度。
宋聞景眸光微動,原本懶散的坐姿,緩緩坐直,「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來圓,我說,「就前段時間。」
「你怎麼不說。」他接過我手裡的杯勺,「我喂你。」
「我自己喝。」
「燙,聽話。」
霧氣在視線中彌漫。
一杯藥汁很快見底。
宋聞景不知在想什麼,「怎麼分手的?」
話題再次回到剛剛,我含糊著說和平分手。
下午我又打了兩瓶咽喉消炎的點滴,才出院。
宋聞景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了圍巾帽子,
還在我大衣外面加了件他的羽絨服。
他像是天生會照顧人。
「腳過來。」
「我自己穿。」
宋聞景瞥我一眼,握住我的腳腕,貼上透明的防磨貼。
指腹溫熱劃過肌膚,酥酥麻麻。
「痛嗎。」他問。
鞋不算很合腳,我這幾天在教學樓跑來跑去的,腳後跟不知什麼時候磨紅了。
對視,我搖頭。
他慢條斯理幫我穿好襪子和鞋。
直到他陪我吃完晚飯。
我都在愣神。
宿舍樓下。
我沒著急離開,猶豫道,「宋聞景。」
「嗯。」
「你不要對別人那麼好了。」
「你是別人麼?」
「我的意思是,你要對自己好點,
不要處處為別人著想。」
路燈昏暗。
相對而站。
宋聞景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看著我說,「為什麼喜歡摸耳朵?」
大學之後,我沒有剪過頭發,碎發總是劃到臉頰,我總是喜歡將發絲挽至耳後,就像現在一樣,我動作微頓。
「沒有吧,怎麼了。」
他沒答,視線移向別處,「你說昨晚換作祁之彥或者別人,我會去麼。」
「當然,都是朋友。」
宋聞景無奈笑了,「上去把衣服拿下來。」
剛剛吃飯有一茬沒一茬聊天,我提到宿舍還有一大堆衣服等著我洗。
我眼睛一亮,「你要幫我洗?」
「不然呢,快點,我還要留時間幫祁之彥洗。」
我一頓,「不會吧。」
宋聞景俯身捏了捏我的臉,
「你也知道我不會?」
我本就仰頭,距離很近,氣息交纏,我視線落在他的唇上,他也是。
周圍安靜至極。
我先移開眼,裝作無事發生,讓他等一會,直接慌亂離開。
15
集訓剩下的幾天,宋聞景像是很闲一樣,成天過來陪我吃飯。
我記得欠他的兩頓飯,但每次都是他買單。
直到比完賽,我才發現上次因為太過慌亂,他幫我的洗的衣服裡夾雜了一件內衣。
我整個人木在原地。
他最好是用洗衣機洗的!
那天祁之彥過來,說為了慶祝我拿獎請客吃飯,包廂裡,他聽說這事後,連連嘖聲,「你沒發現宋聞景在追你嗎。」
聲音不算小。
我睫毛一顫,連水杯都晃了瞬,施然笑了,「怎麼可能,
都是兄弟,不合適。」
說完,我不經意偏頭,便看到了宋聞景。
祁之彥還在使壞,拍了拍我的肩,「也是啊,和好朋友在一起,跟近親結婚有什麼區別?」
「...」
宋聞景是開得起玩笑的,我以為他依然會荒唐的讓祁之彥不要亂講,但他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