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振豐眉頭緊鎖，低聲道：「媽，你別胡說八道，望舒她隻是暫時不想要孩子。」
「什麼暫時，就是不下蛋。」
婆婆嗓門拔高，根本壓不住，「結婚三年了屁都沒有一個，佔著茅坑不拉屎，我們周家可不能絕後。李小姐你放心，振豐年輕身體好，肯定能生兒子。那個夏望舒啊，我回頭就讓我兒子答應跟她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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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辦公室的工位上，看著手機屏幕，全身的血液一瞬間衝到了頭頂，又瞬間冰涼。
她竟然帶著她兒子，趁我不在家，直接上門相親了？
周振豐呢？他就這麼由著他媽胡鬧？
畫面裡，周振豐試圖阻止：「媽，你少說兩句。李小姐，對不起，我媽她……」
婆婆一把推開他，對那相親女輸出：「振豐就是心軟，
李小姐你看我們家這條件，這大房子，這地段，隻要你點頭，立馬就能搬進來，那個夏望舒的東西我全給她扔出去。」
相親女的眼睛在客廳裡掃視，明顯動了心，嘴上卻客氣：「阿姨，這樣是不是不好……」
「有什麼不好，她一個不會生孩子的女人有什麼用？女人啊，最大的本分就是傳宗接代，像李小姐你這樣盤亮條順好生養的，才配得上我們振豐。」
婆婆越說越起勁，拉著相親女的手放在周振豐手上，「你看看，這倆人多般配。」
周振豐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
相親女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婆婆還在瘋狂輸出：「李小姐你家是本地戶口吧？家裡幾套房啊？陪嫁能有多少？我跟你說，我們振豐可是搶手貨，要不是被那個喪門星耽誤，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你嫁過來可得抓緊生，至少生兩個兒子，我們周家的香火可就指望你了，對了，你屁股夠大，應該能生兒子。」
相親女的臉，徹底黑了。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來：「阿姨，你這話什麼意思？把我當生育機器了？」
婆婆：「不然呢？女人不就是幹這個的？難道娶回來當祖宗供著？像夏望舒那樣光吃飯不下蛋啊？」
「神經病。」相親女抓起包，踩著高跟鞋怒氣衝衝地就往門口走。
「哎，別走啊李小姐，條件好商量，一個兒子給你十萬，不，二十萬！」
婆婆急著去攔。
「滾開。」相親女一把推開她，拉開門跑了。
婆婆追到門口，氣得跺腳：「什麼玩意兒，一點誠意都沒有，還想要多少。」
她轉身，把火氣撒在周振豐身上：「都是你個沒用的，
連個女人都留不住，白瞎了我今天這身新旗袍和這頓飯錢！我告訴你周振豐，下周還有個張阿姨介紹的，你必須給我見，不見我就S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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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豐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緊緊握成拳，肩膀微微發抖。
監控畫面裡，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像是終於被逼到了極限，嘶吼出聲：「媽，你到底有完沒完？你把我當什麼了？配種的牲口嗎？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就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婆婆被吼得一怔，隨即更大聲地罵回去：「不然呢？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不就指望你給周家開枝散葉、光宗耀祖嗎？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列祖列宗列祖列宗，你心裡隻有周家的列祖列宗！」
周振豐的聲音帶著哭腔，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決堤，「你口口聲聲說為我好，為我付出一切，
都是騙我的？你根本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那點虛榮心，為了在周家那群親戚面前有面子！」
婆婆瞬間炸毛，大聲道：「放屁！我要不是為了拴住你爸的錢，怕他去找別的女人生兒子，誰願意忍氣吞聲伺候你們老周家二十多年？演二十多年慈母我容易嗎我？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吼了？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白眼狼，當初生下來就該掐S你！」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終極真相。
不是愛，是算計。
不是奉獻，是投資。
連母愛，都是一場精心策劃了二十多年的表演。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周振豐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踉跄著後退一步，他緩緩地蹲了下去，把臉深深地埋進掌心。
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婆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不可挽回的話，
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道：「你哭什麼哭，我說錯了嗎？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周振豐沒有抬頭，隻是悶悶道：「所以，媽，你從來沒有真的愛過我，是嗎？」
婆婆眼神躲閃道：「愛不愛的重要嗎？我把你養大了，給你吃給你穿供你上學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關掉了監控，手指有些發涼。
好就好在，因為婆婆的攪和，我和周振豐的離婚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他籤協議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好幾次抬頭看我，嘴唇嚅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說什麼呢？道歉？懺悔？還是挽留？
在那樣赤裸裸的真相面前，所有語言都蒼白得可笑。
我平靜地籤下自己的名字，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哀莫大於心S，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曾經那些委屈、不甘、憤怒，都被那場監控直播澆滅了，隻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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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婆婆得知我們真的離婚後，跑來公司鬧過一次，叉著腰在一樓大廳罵我狐狸精、掃把星、毀了她兒子。
我隻是冷靜地叫來了保安，然後對著攝像頭道：「再鬧，我就把你那天在家是怎麼說了一大堆奇葩話趕走相親對象，又是怎麼跟你兒子說演了二十多年慈母的監控錄像，發到家族群和你常去的老年活動中心廣場舞群裡，讓大家都看看，你這位好婆婆、好母親，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她瞬間閉上嘴巴，臉憋得通紅，指著我的手抖了半天，最終在保安的「請」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世界清靜了。
我搬進了新租的公寓，養了一隻金毛。
日子突然變得很簡單，上班，遛狗，給自己做好吃的，周末窩在沙發裡看不用動腦子的綜藝。
偶爾會從共同朋友那裡聽到一些周家母子的零星消息。
據說那次相親的後遺症極其嚴重。
周振豐消沉了很久，幾乎丟了工作。
前婆婆還不S心，逼著他去相親，結果每次都被她那不受控制的嘴巴搞砸，把那些她精挑細選的相親對象嚇得落荒而逃，順帶還把周家那點破事傳得沸沸揚揚。
「周家那個媽寶男」、「他媽拿他當配種公牛」、「他媽根本不愛他演了二十多年」諸如此類的標籤，牢牢貼在了周振豐身上。
他在本地的婚戀市場，算是徹底臭了街。
前婆婆急了，變本加厲地作妖，四處哭訴兒子不孝，兒媳惡毒，把自己塑造成苦情劇主角。
可惜，
她那些表演，信的人越來越少，看笑話的越來越多。
母子倆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
周振豐搬了出去，據說很少回家。
前婆婆又哭又鬧，甚至以S相逼。
而那個始終沉默的公公？
聽說在婆婆最後一次以S相逼、大鬧兒子出租屋的那天，他一個人在家，看著牆上那張早已褪色的全家福，血壓飆升，突然栽倒在地。
等對門鄰居被婆婆持續不斷的咒罵電話吵得受不了，上門理論時，才發現人已經涼了，S於急性腦溢血。
周振豐得知這件事後，處理完公公的喪事,徹底和婆婆斷絕了關系。
婆婆悔過，求過他,可惜，看過真相的他，再也沒有被婆婆打動。
朋友講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唏噓和一絲幸災樂禍。
我隻是聽著，
心裡沒什麼波動。
路都是自己選的,孽也是自己作的。
而我的日子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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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周末，天氣很好。
我牽著我的小金毛去附近的公園遛彎。
回來時,路過那座熟悉的天橋。
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橋墩處，我的腳步微微一頓。
一個男人和一個老太婆正在那裡拉扯，聲音不大,但充滿怨毒和刻薄，引得零星路人側目。
老太婆聲音尖利：「都怪你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哄不住，現在好了，工作丟了,錢也沒了，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當初就該聽你爸的，把你打了。」
男的衣衫褶皺,頭發油膩，聞言猛地甩開老太婆的手，聲音裡充滿了恨意：「怪我？要不是你到處去胡說八道,我能變成今天這樣？誰家好人願意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都是你,你這個老妖婆,我這輩子就是被你毀了。」
「你敢罵我？我撕了你的嘴,我白白養你這麼大。」
「養我？你是養你的面子，養你的長期飯票,我就算餓S也不要你的臭錢。」
老太婆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從懷裡掏出半個幹癟的饅頭,狠狠砸向男人：「吃,吃S你算了,廢物！」
男人被饅頭砸中額頭，更加暴怒,一把搶過那半個饅頭,SS攥在⼿裡道：「我的，都是我的，你休想再拿⾛一分⼀毫。」
⽼太婆⼤叫著撲上去搶。
兩人就在天橋的角落⾥,為那半塊髒兮兮的饅頭,毫無體⾯地互相撕扯、咒罵，用最惡毒的語言互相攻擊,揭著對方最不堪的⽼底。
是周振豐和他的母親。
不過短短數月，他們已經⾯⽬全非。
⼀個憔悴蒼⽼得像老了十歲,
一個頹廢狼狽得如同流浪漢。
曾經那層勉強維持的⺟⼦溫情，被徹底撕碎,露出底下互相憎恨、互相怨懟的本質,醜陋得令⼈⼼驚。
小⾦毛好奇地朝著那個⽅向吠叫了兩聲。
我拉了拉狗繩，收回目光繼續往前⾛。
天橋下的車流依舊喧囂,都市的霓虹漸次亮起，映照著這光怪陸離的⼈間。
我深吸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摸了摸⼩⾦毛毛茸茸的腦袋。
「回家了。」
「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