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八卦陣東北角的香倒了十幾支。
好像被一隻大腳踩過一樣。
老齊低聲吩咐：「聽我命令，天罡劍指，降魔咒，八方齊出！」
我掐起劍指，口誦降魔咒：「天罡劍指，斬妖除魔，急急如律令！」
朝八個方位一齊打出。
隻聽得一陣「吱吱」聲，如同被夾子夾住的老鼠在嘶叫。
三四個回合之後，這種奇怪的聲音不見了。
不等我動作，趙姐和老齊已經起身，上前扶起老胡，同時對我說：「撤！」
我們撤離到了工地上的臨時辦公室。
老胡全身癱軟，整個人沒有一點力氣，眼神有些渙散。
老齊用符紙燒了定魂湯，給老胡灌下去，
過了幾分鍾，老胡吐出一口黑血，這才緩過勁來，望著老齊和趙姐說：「多謝兩位救命！」
老齊說道：「那兩條妖物已經修煉了幾百年，成了火候，你怎麼就不等我們來呢？」
趙姐把工地監理叫來，劈頭大罵了一陣。
我這才明白，塌陷的大坑是蛇窟，蛇窟內的蛇群是那兩條妖物的子孫。
本來人妖互不幹涉，隻要工地上把坑及時填埋，也沒有多大的事。
偏偏工地監理用火焚燒，燒S了那麼多蛇，兩條妖物豈能善罷甘休？
上次老齊和趙姐處理這裡的事，就覺得奇怪，勘查一番之後，吩咐暫時停工，兩人去了皖南，上齊雲山求助。
齊雲山是四大道教名山之一，供奉真武大帝。
真武大帝又稱玄天上帝，亦稱蕩魔天尊，能蕩平天下一切魔物。
齊雲山上的道家人隻注重修行，
一向很低調，所以並不出眾。
山上高人認為妖物成氣候，可能做出了有違天道的事。（懷疑之前失蹤的孩子，被妖物吞噬）
娘娘廟受世代香火供奉，有靈氣，妖物藏於靈氣之下，不易消除，可集中七個修行人的功力，求娘娘相助，用天雷法陣引來天雷破之。
我和老胡是接到那通電話才來處理的，並不知道這裡面的那些事。
老胡也看出問題就在娘娘廟那邊，以為隻是比較厲害一點的邪物，所以想試一試。
正如他卜的卦一樣，我們倆差點把命搭上。
來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對老齊說：「辛苦你們，上頭的意思，今天晚上必須處理好。」
5
凌晨一點多鍾，來了七八個人，其中一個道士打扮，七十多歲的樣子，須發皆白，眼中閃露著精光，一看就是高人。
道士姓何，我們叫他何師父。
749 局的孫主任也來了，看了老胡的情況，安排送去醫院修養。
孫主任對何師父很尊敬，一個勁地說著「拜託、拜託」。
他表示工地和娘娘廟外圍的道路，已經被大批軍警封住，闲雜人不得靠近。
何師父看了看我：「這孩子還需多加歷練！」
我已經 24 歲，早已經不是孩子好不好？
可我不得不承認，在他們的面前，我確實還是一個孩子。
大家報上生辰八字，何師父眯著眼睛掐指算了一會，選了六個人，把趙姐給排除了。
趙姐盡管不服氣，可不得不尊重何師父的安排。
按何師父的意思，仍舊用七星八卦陣。
如果裡面的情況不妙，讓趙姐他們的第二梯隊進去搶人。
法陣用的物品早已經準備好。
守在外圍的特勤隊伍，用藥店裡緊急調來的艾草和硫磺，沿著娘娘廟工地的四個角，燃起了幾堆火。
火堆升起之後，空氣中頓時彌漫著硫磺和艾草的怪味。
後來有住在附近的居民在網上發文說那天晚上娘娘廟這邊下大雨之前，看到娘娘廟有火光，就是這麼來的。
我們六個人跟著何師父朝娘娘廟正殿走去。
來到之前的法陣前，見法陣已經完全損壞，原先擺上的豬頭和扔在一旁的公雞都不見了。
大家相互之前看了看，臉色都很凝重。
能夠吞下那麼大一顆豬頭的，猛得很。
何師父點了三支香捏在手裡，朝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禱告了一陣，對我們說：
「你們在外面等著，做一點準備工作，
我進去求娘娘幫忙！」
何師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破敗的正殿門口，仿佛隱入了黑暗中。
我們幾個不說話，各自忙活，該擺的擺上，該點的點上。
整個陣比原來的還大一些，每一支香都插得很牢固。
我看了一眼娘娘廟正殿，在遠處光線的照射下，像一個扁平的巨大蛇頭。
那廟門就蛇口，黑乎乎的，隨時把我們吞噬。
我抬頭往上，見娘娘廟正上方的夜空，有一大團烏雲在翻滾，仿佛隨時要壓下來。
突然，娘娘廟大殿內透出一道白光，直衝烏雲中。
何師父大步從廟裡走出來，朝我們招了一下手，我們立刻會意，分別盤腿坐在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和搖光六個方位，把天樞位留給他。
我們劉哥手掐三山指，默念驅邪咒。
何師父的身形一晃，
不知怎麼站在了天樞位上，手中出現一把桃木劍。
他並沒有盤腿坐下，而是直直地站著，單手舉劍指向那團烏雲。
此時此刻，他那瘦弱的身軀，仿佛擎天巨柱。
那團烏雲越來越大，直接朝娘娘廟壓了下來。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壓在身上，越來越重。
娘娘廟內的那道白光漸漸消失，卻有一個光團從裡面飄了出來。
那光團幻化成了人形，看上去就像一個端莊的女人。
我心念一動：是娘娘顯靈了！
6
何師父朝著那個光團打了一個稽首，表現了對北頂娘娘的敬意。
光團在廟門口沒有停留多久，就向上飛速遁入了烏雲中。
烏雲中出現閃電，閃電越來越強，卻沒有雷聲。
其中一道閃電劈中一棵古樹，
冒起一團火花。
在大殿的左側出現兩團黑影，緩緩向我們湧了過來。
盡管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艾草的味道，可當那兩團黑影靠近之後，我還是聞到了燻人的腥氣。
我身上就像壓了一百多斤的麻包，幾乎透不過氣來。
「三界乾坤，大道正行，你本屬畜類，得娘娘庇護，應順應天道，潛心修行，卻違反天道傷害無辜，如今我等奉娘娘鈞旨，除妖衛道……」
何師父的聲音未落，傳過來一陣狂笑。
那笑聲就像從山洞裡傳出來，還帶著渾厚的回響，顯得很放肆。
「今天我就替北頂娘娘收了你這妖畜！」
何師父暴喝一聲，手中桃木劍閃現一溜金光。
那股腥臭味越來越大，我強忍著，沒有把晚飯吐出來。
烏雲中不斷有閃電劈下來，
仿佛就劈在我們面前。
開始下雨了，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生疼，雨水迷了雙眼。
除了那一道道的閃電，我看不到身旁的任何人。
沒一會，八卦陣的香火被打湿，我們的衣服被淋透。
「叱！」
「叱！」
……
耳中傳來何師父一聲聲的施法聲，我感覺身上的壓力漸漸輕了。
黑暗中突然有了亮光，那亮光來自何師父的身上。
即便在暴雨中，何師父的周身燃起一股火焰，暴雨無法澆滅火焰，反而使火焰在雨中顯得格外刺眼。
宛如一個殉道者，在身上潑了汽油點著了一般。
奇怪的是，一道金線從何師父身上閃現，蜿蜒著連到我的身上。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那條金線就不見了。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兩道閃電同時劈了下來，我感覺身上一輕，那種壓力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雨還在下，小了很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
天樞的位置上，不見了何師父的身影。
我耳中傳來何師父清晰的聲音：「以黑狗灌入，蛇蠱可除！」
從外面進來一批人，是趙姐他們，隱約看到有些人還穿著白色防護服。
我剛想對趙姐說話，感覺喉嚨一痒，滿嘴的腥味。
一大口血噴了出來。
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吐血，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我醒來時，發現躺在工地辦公室裡，工地監理和幾個人守著我。
工地監理陪著小心地對我說：「小師傅，他們說讓你處理後面的事，黑狗血已經準備好了！
」
此時天色已經微明，我把聽到的何師父的話，對工地監理說了。
工地那邊已經聽不到嚎叫聲，七八個穿著防護服的壯漢，守在了工地的口子上。
其中一個人手裡端著碗，碗裡一碗紅得瘆人的黑狗血。
鐵門打開，幾個壯漢進去，從裡面抬出一個失去知覺的人，強行灌進去半碗黑狗血。
另外幾個人用繩索將那個人綁在擔架上，抬了出去。
裡面一共有十幾個人，身上那些被咬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不是致命傷。
黑狗血灌進去之後，從傷口流出墨汁一樣
我看著所有人被抬走，工地底部的大坑被厚厚的水泥覆蓋，空氣中隱約還有一股焦臭味。
娘娘廟那邊還有不少人忙碌，幾輛大商砼車開了進去，對著娘娘廟旁邊一顆大樹下的大洞，使勁灌石灰漿。
大樹被雷劈過，半邊樹身都焦黑了。
另外還有一些人，正在娘娘廟前面的地面上撒石灰。
旁邊有幾口白皮棺材，好幾個人在旁邊忙碌著。
7
我認得其中一個人，好像姓錢，也是 749 局的工作人員，算是我的前輩。
「錢老師，怎麼回事？」
錢老師看了我一眼，微笑了一下：「昨天晚上辛苦了！」
我走近一看，見幾口白皮棺木中擺著骸骨，看上去並不大，應該是十歲左右的孩子。
骨頭已經變成了黑色，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我們天沒亮就趕了過來，奉命進洞搜尋，在洞裡面發現的，四個孩子，都是當年失蹤的！」
旁邊一個助理解釋說。
他一邊說話，一邊整理旁邊桌子上的一些物品，
其中一個盒子裡，放著兩片銅錢大小的鱗片。
我腦子裡閃現出昨天晚上的情景，這兩片鱗片，應該就是昨天晚上那兩條妖蛇被滅了之後留下的。
錢老師他們拿回去封存，說不定還要研究呢！
我本想進娘娘廟正殿看看，手機響了,是趙姐打來的。
「小周,那邊的情況處理完了吧,趕緊回來開會！」
我暈,忙了一晚上,還沒來得及休息呢，就要急著去開會。
沒辦法，這就是工作。
老胡去山西辦事，連續三天都沒有睡覺呢！
半個小時後，我回到 749 局，和趙姐他們幾個人一起，去忠烈室祭拜了殉道的何師父。
看了靈位，才知道何師父的全名叫何青雲。
我恭恭敬敬地向何師父的靈位鞠躬，感謝他為國家做出的犧牲。
也許哪一天,我的靈位也會被擺在這裡,接受同事和後輩的尊敬。
回到辦公室,籤完保密協議,我坐在趙姐身邊。
孫主任主持會議,按照上頭的意思,讓我們根據昨天晚上的情況,給出⼀個解決⽅案。
「聽聽⼩周的意見！」齊⽼師提議。
我懵了，在他們⾯前,我隻是一個小字輩,哪有發言的機會。
能夠讓我坐在這⾥,已經是對我工作能力的肯定。
孫主任看著我,希望我發⾔。
⻬⽼師說：「⼩周,何師父羽化的時候,把一半修為傳給了你，你就是他的繼承人！」
沒想到被那條金線連了⼀下，我就是接收了何師父⼀半的修為,難怪當時感覺身上⼀松。
孫主任說：「小周，你說吧，我們聽你的建議！」
我想了⼀會：「昨天晚上,
如果沒有北頂娘娘的相助,以我們幾個⼈的本事,加上何師⽗,估計都……我覺得還是要尊重北頂娘娘,尊重周邊的百姓，更尊重一座具有數百年歷史的古建築群……」
⼤家聽了我的建議,也都微微點頭。
最後，我給上級的答復是：保留北頂娘娘廟的建築，將鳥巢工地偏移兩百米。
會議結束的時候，孫主任給我布置了任務：下午主持一場對北頂娘娘的祭祀活動。
我簡單休息了一會，出門的時候遇到趙姐。
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湊上前問：「趙姐，你那邊漂亮，沒有⼈追嗎？」
趙姐微微⼀笑：「追我的⼈從王府井排到望京！」
「那你為什麼這麼⼤了,還不結婚！」
趙姐輕啟朱唇：「因為我們身負使命，
不能有家庭拖累！」
我這才想起,進入 749 局這麼些年，所有我認識的前輩和同事，好像都沒有家庭。
因為我們有規定：隨時為國家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