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多數人以為這隻是數學上的嚴謹表達,但我要告訴你的是——那剩下的 0.01%,有時候能顛覆整個案件。
十年前,我接手了一起看似鐵證如山的S人案。DNA 證據確鑿,99.99% 匹配,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板上釘釘的鐵案。
包括我自己。直到我發現,有時候最不可能的事情,恰恰就是真相。
這是一個關於 0.01% 概率的故事,也是一個關於如何在絕望中尋找希望的故事。
1
那是 2014 年的冬天,我因為工作失誤導致敗訴,在律師圈裡抬不起頭。
沒有像樣的事務所願意要我。
最終,靠著父親的關系,我勉強在啟明律師事務所找到了一個職位。
試用期的第一個案子,又是個人人不想接的燙手山芋。
要為一個「S人犯」辯護。
那是一起入室搶劫S人案。
嫌疑人李小滿,男,38 歲,刑滿釋放人員。
在S者的指甲裡發現了皮膚組織,經 DNA 比對,和李小滿匹配度 99.99%,直接在公安部的 DNA 數據庫裡鎖定了。
李小滿自稱,案發當晚自己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
但警方對附近鄰居的調查走訪得知,李小滿一直有仇富行為,而且案發整晚都不在家,第二天早上才回來。
老吳主任把案卷交給我的時候,特意囑咐:「這案子證據鏈基本完整,能辯護的空間不大,隻能在減刑方面做做文章。」
我心裡清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法援案件,所裡沒有哪個律師願意碰。
我仔細看著案卷材料。
案發經過、現場勘驗、證人證言……每一項都指向李小滿。特別是那個 99.99% 的 DNA 匹配度,幾乎是不可辯駁的鐵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發來的微信:「圓圓的舞蹈班今天要交費,我先墊上了。」
過了幾分鍾,又來一條:「房貸我也處理了,你專心工作吧。」
盯著屏幕,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明明可以直接悄悄的還款就算了。
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看餘額,想起我試用期微薄的薪水,隻能無奈地苦笑一下。
合上案卷,我看了看窗外。冬日的陽光有些蒼白,就像我現在的心情。
明天要去看守所見見這個李小滿,看看這個案卷裡的「S人犯」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距離開庭還有兩周時間,
這個案子關系到我的前途,必須全力以赴。
2
第二天上午,我來到了市看守所。
接待室等了一會,獄警帶著個頭發斑白、面容憔悴的男子走了進來。應該就是李小滿了。
從體型上看,他身高約 1 米 74,體重目測不超過 65 公斤,明顯偏瘦。38 歲的年紀,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
更讓我擔心的是他的精神狀態:眼神空洞,反應遲鈍,典型的長期酗酒導致的神經系統損傷表現。號服在他身上顯得寬大,坐下時雙手有輕微顫抖——這可能是戒斷反應,也可能是緊張所致。
突然,我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幾個小紅點,看起來很新鮮,像是……針孔。
我的心更沉了。作為律師,我見過太多這樣的痕跡。
酗酒加上吸毒,這樣的人確實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
「你好,我是林曉凡律師,是法援中心指派為你辯護的律師。」我向他遞出了名片。
李小滿顫抖著手接過名片,聲音沙啞:「律師?還有人管我這事兒?」
「法律規定,你有獲得辯護的權利。」我坐下來,拿出筆記本,盡量讓我的聲音顯得溫和,「不管怎樣,我會盡力幫你。」
「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11 月 15 號那天晚上,你還記得什麼?」
李小滿用手揉著腦袋:「喝酒了。」
「在哪兒喝的?」
「家裡先喝了點,後來……後來酒沒了,我出去買。」他像是還沒睡醒,「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街邊,天亮了。」
我繼續問道:「你認識王志強嗎?
」
「不認識。」他緩緩搖頭,「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那你去過金桂花園別墅區嗎?」
「沒有。我連那個地方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放下筆,身子向椅後靠去,抱起雙臂,皺眉道:「李小滿,我是為你辯護的律師,是完完全全為你的利益服務的,如果你是這種態度的話,那這個案子我們的機會非常渺茫。」
他迷茫地抬頭看向我,似乎對我的反應充滿了困惑。
「李小滿,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警察在S者指甲裡發現了你的皮膚組織。」
「什麼意思?」
「說明你和S者發生過搏鬥。DNA 檢測結果確認是你的。」
李小滿愣了很久:「我……我真的不記得。」他抬起頭,
「律師,這個 DNA 檢測是什麼?……準確嗎?」
「DNA 檢測的準確率是 99.99%。」我直接說道,又簡單解釋了一下,他似懂非懂。
「你喝醉了會打人嗎?」
李小滿想了想:「一般不會。」
「一般?」
「以前也打過,但都是有原因的。」他停頓了一下,「律師,我不是壞人,真的。」
我繼續詢問了一些細節,但看起來李小滿確實對案發當晚的事情一無所知。他的記憶就像被酒精衝洗過一樣,完全空白。
確實,從所有的證據來看,他九成九就是兇手。
而且從他的反應來看,長期的酗酒和可能的毒品使用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精神狀態。
3
走出看守所,我直接回到了事務所。
老吳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文件。
「怎麼樣?見到當事人了?」老吳抬起頭問道。
「見到了。」我坐下來,「老吳主任,這個案子我想採取保守辯護策略。」
老吳放下手中的文件:「說說你的想法。」
「從我今天見到的情況看,李小滿的精神狀態很成問題。長期酗酒,而且我懷疑他可能還吸毒。」我說,「DNA 證據確鑿,現場情況明確,與其做無罪辯護,不如爭取從輕處罰,避免S刑。」
老吳很滿意地點頭:「這個思路很好。小林,你這次的判斷很專業,既現實又負責任。」
老吳說,「一方面,我們沒有給家屬不切實際的希望;另一方面,我們確實為當事人爭取到了最大的利益。這樣的結果,法援中心滿意,家屬也能接受,對我們事務所的聲譽也有好處。」
他又關心地問道,
「小林,林院長最近身體還好吧?」
「還好。」我有些意外他突然提起父親。
「那就好。」老吳站起身,「你父親當年對我們這幫年輕人很照顧,現在想起來還挺感激的。」
說完他轉身出門,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對了,小林,這個案子……盡力就好。」他停頓了一下,「事務所最近也在調整人員結構,不過你先別想太多,專心處理這個案子。能爭取個從輕判決的結果就很不錯。」
門輕輕關上,老吳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如果我再不能證明自己,那不用等試用期結束就可以卷鋪蓋走人了。
這樣結束,老吳對我爸也算有了交代。
可我呢?這樣的結束我又要怎麼和家人交代?一想到父母的殷殷期望,妻子的默默承受,
我心裡五味雜陳。
上次帶女兒路過甜品店,看著櫥窗裡的千層蛋糕,她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可是看了一會卻拉著我的手走開了,跟我說爸爸我現在不喜歡吃蛋糕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六歲的女兒已經開始懂事了。
這個案子我必須爭取到滿意的結果!
4
距離開庭還有一周時間,這天上午我正整理材料,前臺告訴我當事人家屬來了。
走進接待室,一個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太太正等著我,老人的臉上溝壑縱橫,衣著樸素幹淨,眼神裡卻有掩飾不住的擔憂。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躲在老人身後,用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怯怯地打量著我。
「您就是林律師吧?」老太太聲音顫抖,「我是小滿媽,這是他閨女小雨。」
「您好,我是林曉凡。」我讓她們坐下,
倒了水。
老太太的膝蓋突然一軟:「林律師,求求您救救我兒子!」
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不是壞人,真的不是壞人!我了解我兒子,他絕對不會S人的!」
小雨看到奶奶哭了,也紅了眼圈,但她很懂事地沒有出聲,隻是緊緊拉著奶奶的手。
「大媽,您先別著急,您能先跟我說說他的情況嗎,這樣才能更好地為他辯護。您慢慢說,從頭開始。」
老太太擦了擦眼淚,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林律師,我兒子小滿原來不是這樣的。他年輕的時候很老實,也很孝順。雖然脾氣有點急,但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打人。」她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懷念,「後來娶了媳婦,生了小雨,那段時間小日子過得挺好的。」
「那後來發生了什麼?」我問道。
老太太的臉色變得痛苦起來:「三年前,
我兒媳婦車禍S了。」她哽咽著說,「那天她去檢查後從醫院回家,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了,肚子裡還有個娃娃呢。警察說是我兒媳婦自己沒注意……那個開車的一分錢都不用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