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壓下心頭異樣，冷下聲來。
「丟人現眼，滾回去。」
「是，殿下。」
燕橋向我行禮後退下。
全場落針可聞。
娘笑容加深，聲音柔得像水:「小孩子脾氣衝，諸位見諒。」
眼神掃過全場，無人敢對視。
爹緩緩補刀:「靖王世子酒後失儀，衝撞小女，改日本將親自登門，找靖王聊聊。」
那廢物捂著臉慘叫，被人拖了下去。
靖安侯臉色鐵青，卻屁都不敢放。
【？？？】
【臥槽燕橋怎麼就 chua 出來了？又 chuachuachua 動手了？】
【為什麼我覺得反派一家個個都好帥？】
【男主剛才看女配那眼神……我有點慌……】
【劇情崩了？
】
【這家人……護犢子是真的虎！】
【啊啊啊！殿下好颯！長公主好帥！大將軍也好霸氣！！】
10
第二天。
消息傳來。
那位靖王世子，昨夜回府路上，遭了「意外」。
雙眼被戳瞎。
手筋被挑斷。
舌頭也被拔了。
手段極其殘忍。
就這樣人還活著，繼續遭罪。
而動手的人沒留下任何痕跡。
我第一時間想起燕橋那雙沉寂的眼。
和爹娘對視一眼。
彼此心照不宣。
爹派人去查。
回報:燕橋昨夜值守記錄完整，無作案時間。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娘嘆息道:「果然如此。」
爹哼笑幾聲。
「這小崽子，不愧是老子和你娘手把手教出來的。」
雖然心中依舊戒備，但語氣難掩驕傲。
娘也失笑搖搖頭。
我坐在窗前，看著在院內擺弄木頭的燕橋。
他似有所感，抬頭望來。
目光相撞。
他眼底深處那抹未散盡的血腥氣和偏執，讓我心頭一跳。
「瘋子。」
我低聲罵了一句。
他卻像是聽到了什麼褒獎。
嘴角極輕微地、扭曲地勾了一下。
快得像是錯覺。
【他是不是笑了？】
【！！！是他！肯定是他幹的！】
【燕橋瘋了還是你瘋了？！為了女配？
】
【這不合理！原著裡他恨S女配了！】
【媽的，這燕橋怎麼好像……真的不太對勁……】
【有點帶感怎麼回事……】
【這算是虐S了吧？】
【人設崩了？還是隱藏劇情？】
【但是武帝確實是屍山血海淌過來的人】
【按照燕帝的一生來看，說他是S人狂也不為過】
燕橋當然不是S人狂。
他對我們一家的理想，對那些「等貴賤」的口號，聽得比誰都認真。
小時候有一次。
爹帶著我們偷偷去看流民聚集地。
回來後，我幾天沒說話。
燕橋也沒說話。
後來我在後院，
拿著樹枝在地上畫奇怪的圖形。
他沉默地站在旁邊看。
我畫的是簡易水車和紡機的草圖。
我知道這世道需要什麼。
但我身體太差，隻能畫些沒人看得懂的東西發泄。
「殿下畫的，能讓人吃飽穿暖嗎？」他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眼神很認真，不是在嘲諷。
「也許吧。」我扔了樹枝，「可惜沒什麼用。」
「有用的。」他看著地上的草圖，聲音很低，「殿下想的，一定有用。」
那一刻，我覺得他好像有點懂我在發什麼瘋。
不是小女兒的脾氣。
是一種無力的憤怒。
他後來拼命學武，學兵法，幫我爹練兵，打仗。
或許不僅僅是為了報恩。
是想握住能改變點什麼的力量。
和我那點紙上談兵的憤怒，本質上是一樣的。
所以他現在為我S人。
為我爹娘S人。
為我們的理想S人。
他偏執又瘋狂地守護著他認為重要的東西。
比如我們一家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隻是他的偏執有時於我而言是一種困擾。
11
我繼續忽視他。
已經半旬沒和他產生哪怕是眼神上的交流。
為了套情報，我開始和別的青年才俊周旋。
【女配又開始了！】
【燕橋好可憐，隻能看著。】
可憐？
我眼角餘光瞥去。
他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但手背青筋暴起，
指節捏得慘白。
眼神暗得能滴出墨。
像是瀕臨失控的野獸。
下一秒就能撲上來將人撕碎。
我毫不懷疑。
若我真的對誰稍假辭色。
那人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夜晚，我沐浴完。
赤腳踩在地毯上。
剛坐上榻沿，準備就寢。
門就悄無聲息地開了。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撩起眼皮。
是燕橋。
端著一盆溫水。
他眼眶是紅的。
像是忍耐到了極致，理智崩斷的邊緣。
「殿下……」
他單膝跪下來，將水放在我腳邊。
我皺眉，
繼續無視他。
剛想躺下睡覺。
腳踝就被他抓住。
力氣不大，沒有讓我感覺到痛。
卻不容掙脫。
他強行將我的腳按進水裡。
用手捧著，一寸一寸仔細地洗。
水溫恰到好處。
他的手卻細微地發抖。
彈幕突然出現。
他們好像隻看到男主給我洗腳這一幕。
【啊啊啊女配你去S！】
【太侮辱人了！燕橋哥哥都要哭了！】
【他怎麼這麼慘啊嗚嗚嗚……】
【你們懂個 P！男主喜歡女配還不明顯嗎！】
【男主怎麼可能喜歡總打他的惡毒女配？】
【啊啊啊！好澀！來人，S了我給二位助助興！
】
【燕橋哭了？！女配你還是人嗎！】
【讓他洗！讓他洗！嗚嗚嗚我的寶委屈S了！】
【女配太惡毒了！憑什麼這麼折辱他！】
彈幕激烈爭吵。
但我沒心情去看猴子表演。
我看著跪在腳下的人。
他低著頭，露出那段修長的、我曾抽打過的後頸。
看起來脆弱又倔強。
我翻了個白眼。
彈幕說什麼？
哭？
我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果然。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淚。
隻有一片駭人的、扭曲的赤紅。
和幾乎要將我吞噬的、瘋狂到極致的佔有欲。
「燕橋，」我聲音淬冰，很輕，
帶著嘲弄。
「我的腳，爽嗎？」
他身體猛地一顫，瞳孔縮緊。
像內心最骯髒隱秘的欲望被驟然揭開。
他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喉嚨裡不經意泄露出一種近乎哽咽的、滿足的嘆息。
他非但沒有松開，反而將我的腳握得更緊。
仿佛那是他溺S之際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隻覺一陣毛骨悚然。
【！！！！】
【我就說！！！！】
【啊啊啊啊啊啊來人S了我給二位助興！！！！】
【女王和狗！天長地久！！！】
【這發展……我 CPU 幹燒了】
【殿下，看我！我是你的狗！！！】
【我好像……站錯了？
難道是女上？？】
我一腳踹在他肩上。
「滾開！」
他任由我踹，不躲不閃。
隻執拗地看著我。
甚至還勾唇笑了下。
「殿下終於看我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隻想指著那些眼瞎的彈幕破口大罵:
都眼瞎嗎？
明明是他拉著我的腳不放！
這他媽是我折辱他？
這他媽是他性騷擾我！
12
就在我們對峙之際。
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囡囡，睡了嗎？爹來找你談談心。」
燕橋像是被驚動的野獸，嘴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不容拒絕地為我擦幹腳穿上襪子。
再抬頭，已經恢復恢復冷峻沉默。
「殿下，請早早休息，燕橋告退。」
端盆，低頭，退下。
動作一氣呵成。
隻是與爹擦肩而過時，兩個男人眼神有一瞬的交鋒。
我看不到燕橋的眼神。
但爹的眼神冷得像冰。
【信息量過大……】
【我 CPU 幹燒了】
【燕橋他真的不對勁】
【我早說了，是你們眼瞎】
【來，跟我念一遍:原著是狗 shi】
【管他原著不原著，我隻知道女王和狗，天長地久！】
【女王和狗，天長地久！】
【女王和狗，天長地久！】
【女王和狗，天長地久！】
爹走進來，瞥了眼那些糟心的彈幕。
隻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隻是動作間多少憋著氣。
他眉頭緊鎖。
「北方大旱，流民即將南下，需提前儲備糧草。」
娘也從爹身後轉出，眼神銳利。
「戶部尚書貪汙甚巨，得找個由頭拿下。」
他們對剛才的一幕隻字不提。
我補充從彈幕中得到的信息。
「北漠諸國也不安分。」
我們對視一眼，默契地攤開地圖。
彈幕還在糾結男主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們已經開始規劃。
如何利用這「天降情報」……
掀翻這個吃人的王朝。
革命事業，如火如荼。
誰有空跟男主玩虐戀情深？
隻是。
偶爾想起燕橋那愈發隱忍壓抑、像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眼神。
我心裡突然閃過一絲悸動。
嘖。
麻煩的瘋狗。
13
爹娘在地圖前低聲商議。
指尖劃過北方幾州。
「大旱……流民……北漠……」
「糧倉必須盡快填滿。」
「還得想辦法讓朝廷開倉放糧，不然……」
不然，那些流民就會成為我們起義的第一把火。
或者，成為壓S這個王朝的又一根稻草。
但革命的時機還沒到。
北漠虎視眈眈。
不能外患未平，
又掀內亂。
娘的手指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點在一個地名上。
「這裡，崔氏的莊園。」
「良田千頃，糧倉堆疊如山，卻年年哭窮，拖欠稅賦。」
她唇角彎起一點弧度。
「是時候，請這位國舅爺，『捐』點糧食出來了。」
爹點頭，眼神冷硬:「我讓燕橋去『請』。」
「他手段利落，知道分寸。」
我心頭莫名一跳。
都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崔氏就是那兒的地頭蛇。
前幾任去赴任的官員，要不很快S於非命，要不就幹脆S在赴任路上。
那裡是崔氏的一言堂，是國中之國。
要讓他們大出血……
我眼前閃過燕橋跪在我腳邊時那赤紅的雙眼。
和他匯報軍務時冷峻的側臉。
「讓燕橋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幹澀，「會不會……」
娘抬眼瞧我，目光似笑非笑。
「瀟瀟覺得不妥？」
我立刻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