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侯府老侯爺與老夫人忠義。
他們將我養在莊子上,自小便以世子夫人栽培。
離世以前拉著如今侯爺的手再三叮囑。
誰娶我,誰才能做世子。
清遠侯府三代忠義,官運亨通,很被陛下看重。
故而沈鶴歸為了利益娶我,名正言順得了世子的位置。
如今說起來,便宜好像隻讓我一個人佔了。
「我瞧那伯府的蘇大小姐,很是強勢。」
「夫君你與蘇二小姐情同手足,不如請蘇二小姐以兄長的名義邀你過府小住。」
「姐妹之間喊打喊S,許是有誤會呢?」
「畢竟你們是一同長大的。這樣,也能幫忙調和她們姐妹的關系。」
我看似漫不經心地提議。
回府後,
沈鶴歸連夜寫了書信送到承恩伯府。
次日,他就打包行李去了伯府小住。
侯爺問起來時,我還替他遮掩說他是去伯府與公子討論學問。
至於什麼學問不能歸家再去,我一問三不知。
於是,清遠侯便將操持沈知節回京的接風宴,交給了我。
沈知節是清遠侯器重的長子,與承恩伯府不同。
清遠侯夫人出身大家,對待兒女一視同仁。
於官職亦是能者重任。
當初與我結親的,本該是沈知節。
因他是長子,又身負軍功,即便是庶出,對世子一位也有一爭之力。
奈何就是太過孝順,不願兄弟相爭,於是自願外放。
而恰好沈鶴歸又跪在快要病逝的祖母榻前以性命起誓,定然會全心全意對我。
清遠侯才破格,
立了沈鶴歸為世子。
如今距離他離京也差不多快五年光景。
若沈鶴歸知道自己這位得寵的兄長要歸來,也不知作何感想?
不過他現在顧著遊走在伯府兩位小姐之間。
恐怕是無暇阻止了。
不曾想,接風宴當天,住在承恩伯府已經小半月的沈鶴歸,竟然回來了。
他滿臉疲憊,看著滿堂華彩,如懵懂孩童一般:
「家中何種喜事?我因何不知?」
他抓住一個下人隨口問詢。
沈鶴歸當然不知了,因這三年來,我也不是白做這個世子夫人。
他帶去伯府的下人,皆由我一手調教。
什麼消息能說,什麼消息不能說,皆會經過我的點撥。
見著他回來,我也不驚訝。
帶著已經接進門的沈知節欣然大喜:
「夫君,
你回來了。」
「大哥也正好到,你們兄弟許久未見,正好敘舊!」
5
沈鶴歸的臉色難看極了。
比之蘇扶楹與蘇聽瀾重新相見那日,不知難看多少。
也怪不得他能喜歡蘇扶楹,原是同病相憐。
男子之間的爭鬥,往往比女人間更加厲害。
他們要爭品行外貌,爭家世才華,爭地位,爭家產。
事事要論高低,才能彰顯自己是最好的。
沈鶴歸就是如此。
事事都想壓過他大哥一頭。
卻偏偏事事都不爭氣。
還要裝得大度從容、溫文爾雅。
裝得不在意名利,彰顯自己多有能力。
「大哥什麼時候回來的?」
「怎麼我都沒得到消息?」
沈知節不是沒看到沈鶴歸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不過他不在意。
自顧自解釋著:
「是陛下召我,我回來得急,隻給父親送了信。」
「也辛苦弟妹竟然出城迎我。」
「我需先入宮一趟,便先不吃飯了,等晚上再回來,同二弟把酒言歡。」
說著,沈知節伸手拍了拍沈鶴歸的肩膀便走了。
獨留沈鶴歸看著沈知節離開的背影兀自發怒。
他也不敢再明面上撕破臉,隻敢關起門來砸東西。
上好的砚臺、進貢的狼毫,連同屋中瓷器玉石,但凡經他手的,皆不能完整。
而我就站在屋中,聽著他隱忍的抱怨:
「楚之蘊,沈知節要回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知節為什麼要回來?楚之蘊,你看見他方才囂張的神情了嗎?」
「他既然要入宮,
為何還要回來。」
「不就是來我眼前炫耀他可隨時入宮觐見陛下,而我這個世子尚且不能嗎?」
「他為什麼要回來。」
「回來搶我風頭?搶我的世子之位?」
「這個假惺惺、假仁假義的偽君子……我還當他真的為我好,當初明明說了不會再回來,如今不還是回來了!」
沈知節多有能力啊,不靠侯府,靠著自己一身血肉一杆銀槍。
在戰場上拼出的軍功,得來實打實的官職。
他的存在就足夠讓沈鶴歸忌憚。
當然也不是沈知節自己要回來的。
是我在見過蘇扶楹之後,開始頻繁在侯爺面前提起已經五年沒見的沈知節。
對於這個優秀的長子,侯爺心裡定然惦念。
所以在我若有若無提起他時,
侯爺便已經想見他了。
在皇帝面前提一嘴,將孩子調回自己眼皮底下任職,並非不可能。
可僅僅這就受不了了?
沉迷情愛的時候,可沒有見他這般緊張。
現在想起來自己的世子之位並不穩固了。
我在心中嗤笑。
他砸完了東西,發泄完情緒,終於想起自己世子的體面。
從容地理著衣衫,帶著我如期赴約沈知節的接風宴。
等散席,我才想起來問他,今日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本打算等夜間宴席再去請他,不曾想他自己回來了。
而他打著酒嗝,擺擺手似是不願提及。
僅僅小半月就這樣心煩意亂?
我沉默不語,在他沉沉睡去後。
將跟著他去伯府伺候的小廝喊了過來。
6
「這小半月來,世子住在伯府並不順心。」
「伯府的兩位小姐動不動便大打出手。每每發生爭執,蘇二小姐便要大哭特哭一場。」
「一哭便要找世子主持公道,時間久了,世子有些厭煩,但卻不得不容忍。」
「直到前些時候,蘇大小姐連著世子一塊罵。世子實在頭疼,就帶著我們先回來了。」
我聽得好笑,原來是桃花劫。
原先看他們在樹下互訴衷腸,還以為沈鶴歸本事很大。
沒想到這便接受不了了。
隔日一早,我和沈鶴歸在房中同時醒來。
畢竟是夫妻,他看見我守在床邊為他守夜,到底沒說什麼,隻是一味地頭痛。
而府中早有人為他備好醒酒湯。
不似他在伯府做客那般受冷待。
用完早膳後,承恩伯府來人說他們大公子請沈鶴歸過府探討策論。
沈鶴歸沉默了一瞬。
如今沈知節在府中,他若離開太久,恐怕清遠侯府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變成沈知節的。
他便敷衍地說自己沒空,將人打發走了。
隻是他不去,有人便會找上門。
午後時分,蘇扶楹帶著帷帽來到了清遠侯府。
剛見面,便摘下帷帽,飛撲上前伏在沈鶴歸膝上流淚。
「兄長,姐姐她實在太過分了。」
「她如今不僅搶了我的院子,還打傷了我的奶嬤嬤和貼身丫鬟,連我弟弟也為護著我斷了腿。我真怕有一天會和五年前一樣,要了我的命!」
「她真的要逼S我!」
「兄長!鶴歸哥哥,你從來最疼我,你幫幫我。」
「我不要再住在伯府,
你休了那個賤人,上門提親將我娶進門,好不好?」
她微微上揚的面孔上,赫然是一道五指掌印。
卻始終沒有看見她口中的賤人。
此時正站在一邊,為她一口一個的鶴歸哥哥按頭。
蘇扶楹才似大夢初醒一般,發覺我的存在。
她著急忙慌地擦著淚,眼中的淚珠卻已經連連滾落:
「姐姐、姐姐對不起,我是被欺負得狠了,慌不擇言。」
「姐姐不要怪我,我隻是……嗚嗚……」
話沒說完,她嚶嚀地哭起來。
似乎還想讓我安慰。
可惜我裝得木訥,不接她話。
我悻悻然收回手,作勢輕咳一聲便往外走。
沈鶴歸卻反手將我拉住,
也將此時還伏在他膝頭的蘇扶楹輕輕推開。
被推開的蘇扶楹臉上仍掛著迷茫:
「兄長?」
沈鶴歸嘆息:
「扶楹,我夫人助我良多,我斷不可能將她休棄。」
「否則我與小人又有何差別?」
我面上不顯,心中卻在嗤笑。
沈知節回來這樣緊要的關頭,沈鶴歸沒膽子休我。
他今日敢休我,明日,清遠侯就會上旨罷免他的爵位另立長子。
在權力與女人面前。
多數人都會選擇前者。
蘇扶楹想要說什麼,卻被沈鶴歸打斷。
「你與聽瀾之間的誤會,終究還是要用時間來解決。」
「你們姐妹之間的事情,我不好再插手了。」
「你往後,也不要再來找我。
」
蘇扶楹聽完眸中滿是震驚。
她沒想明白,自小疼愛她的鶴歸兄長怎麼突然之間就變了。
突然之間就不愛她了。
而她突然之間變成了孤立無援的那個。
可是無論她怎麼哭鬧,卻還是改變不了沈鶴歸的決心。
7
蘇扶楹被馬車送回了承恩伯府。
她被送回伯府的當夜,我收到了蘇聽瀾的來信。
曾經他們二人相鬥,為了汙蔑蘇聽瀾,蘇扶楹曾給自己下毒。
誰知弄巧成拙,真將自己毒倒。
這也是她們二人成為仇家的原因。
如今蘇扶楹事情敗露,失去了承恩伯的信任,任她處置。
蘇聽瀾說起她這些時日將人將蘇扶楹的奶娘和貼身丫鬟吊起來打。
還是當著她本人的面。
蘇扶楹的同胞弟弟想要為姐姐出頭,也被她用計跌斷了腿。
許是玩得有點狠,她幾日沒睡好覺了。
夜裡驚醒,府中都是蘇扶楹的慘叫聲。
蘇扶楹應當是要鬧事,但是蘇聽瀾不知道她要怎麼鬧。
大概率與沈鶴歸有關。
讓我早做防範。
身後的窗框,有人翻窗而入。
此時單膝跪在一邊,聽候指示。
「如何?」
「將軍舊部已經喬裝入京,昔日在清遠侯面前露過臉的,屬下將他們安置在了京中各處。」
「很好。」
我用帕子擦著湿潤的頭發,將報信的紙條燒盡,轉身看著此時跪在地上的人——前幾日入京的沈知節。
眼前的沈知節,早已不是五年前從侯府出去的沈知節了。
從前那個一心隻有父母兄弟的沈知節,被我父親的舊部在臨近上任的邊塞截S。
易容替成了身經百戰的我父親的親信。
如同清遠侯祖父昔日對我父親那般。
二十年前,我父親為救清遠侯的父親戰S。
我被清遠侯府圈養在偏遠的莊子上。
起初,我真的以為父親的S是一場意外。
感激涕零地叩謝過清遠侯的養育之恩。
後來,我父親麾下副將S裡逃生找到我。
我才知,什麼救命恩人,什麼忠義難全。
通通都是騙人的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