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壞事幹盡即將下場的那天，一個奇怪的直播間綁定了我。
【女配傻啊！你隻要開口求求你師尊，男女主算個屁！】
【女配隻要假裝低一下頭，你師尊肯定會保你的！】
胡說八道。
但我還是看向了無情無欲的師尊，假惺惺地擠出兩行淚水。
「師尊，我知道錯了。」
「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所有人都以為我在垂死掙扎，誰料下一秒，師尊竟然真的擋在了我的面前：「……好。」
看到這一幕，直播間頓時炸了！
【完了！化神期師尊站在女配這邊，男女主還能怎麼打？】
1
自稱系統的家伙來到我身邊，已經三年了。
這三年，它兢兢業業勸阻我停止近百起惡毒行為。
均以失敗告終。
就在昨天，在我把女主推下斷情崖時，系統終於崩潰了。
【TMD！勞資不管你了！你就等著被男女主廢掉修為，扔到凡間百般折辱吧！】
系統消失了。
隻留下一個據稱「惡女改造」的直播間，上面經常會滑過一些我看不懂的彈幕。
【果然，惡毒女配是沒法被改造的。】
【不過她也快下線了，再過一炷香，男主就會帶著全宗門來找她算賬，這次，就連師尊也不會幫她咯！】
我笑了笑。
師尊？
師尊主攻無情道，早已修煉出一顆剛正不阿、無情無欲之心。
他原本也不會站在我這邊。
恍神間，身後傳來一道直攻我後心的殺招。
我躲避不及，身體被拍飛幾百米，鮮血洋洋灑灑落了一地，最後更是狼狽地墜落到懸崖邊緣。
「祝茴！你該死！」
顧寒飛滿臉殺意地站到我面前，抬手就要將我擊落懸崖。
我險而又險地避過他的攻擊，抹掉嘴邊的血跡，看向他身後——
整個山頭，全宗門的師叔師祖陸陸續續趕來，就連幾個閉關修行的長老也罕見地出現在這裡。
和彈幕裡說的一模一樣。
我笑了笑：「顧少主這是在幹什麼？
同門相殘嗎？」顧寒飛的眼神更冷了：「祝茴，你別裝傻了！我今天帶大家過來，就是為了將你這個禍害逐出宗門！」
「憑什麼？」
「憑你同門相殘！」
嬌俏的聲音響起，昨晚剛被我推下斷情崖的沈淼，毫發無傷地從人群中走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又刷新了。
【不愧是惡毒女配，死不悔改。】
【沒想到吧，我們女主早有防備，不僅沒死，還在懸崖下面撿到機緣，突破境界了喲！】
2
沈淼站在人群最前方，舉起一個留影石，高聲道：「昨晚，祝師姐將我诓騙到斷情崖，趁我不備將我推下懸崖，這便是證據！」
昨晚的一幕幕被留影石放映出來。
我暗害沈淼的一舉一動顯露無遺。
人群轟然間炸開，師叔師祖們眉頭緊皺，師弟師妹們面露憎惡。
趁此機會，顧寒飛大喝：「各位師叔師祖，人證物證俱在，祝茴品性惡劣、殘害同門，不配再留在宗門！」
「我作為少宗主，
決意廢去祝茴所有修為，將她趕去凡間，任其自生自滅！」現場沉寂幾秒，師叔師祖們對視兩眼。
其中一人踟躇道：「可祝茴畢竟是元妄天尊的親傳弟子，天尊那邊……」
顧寒飛衝著虛空拱了拱手：「我已向天尊請示過，天尊閉門不見，想來也是贊同我的做法！」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想起元妄天尊所修的功法——無情道。
向來不會偏袒任何一個有錯之人。
更何況，祝茴這幾年惡事做盡，整個宗門都對她厭惡至極，天尊恐怕也不會再縱容她。
「那便將祝茴驅出宗門吧。」
3
一句話，徹底敲定了我的命運。
我沒有反抗，也無從反抗。
畢竟我的修為隻有金丹期，連元嬰期的顧寒飛都打不過，更別提境界更深的師叔師祖們。
直播間已經開始為我默哀。
【系統已經給女配不少機會了，她自己不肯抓住，有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等到修為被廢，按照女配的美貌，
在凡間隻會活得生不如死。】【元妄天尊也是絕情，女配可是他收的第一個徒弟，說不管就不管。】
看到最後這句話，我又晃了晃神。
不，師尊……隻是對我絕情而已。
如果站在這裡的，是他最愛的小弟子沈淼，他一定會出現。
「噗！」
顧寒飛的攻擊猝不及防襲來，我再次吐出一大口鮮血。
腹間的丹田頓時破了一個大洞。
修為在緩慢地往外溢出。
我狼狽地趴在地上，身體本能地咳嗽了幾聲，卻又被我硬生生地憋回喉嚨。
三步之外，顧寒飛帶著厭惡的眼神，高高在上地凝視我；
十步之外，沈淼漠然地盯著我，好似在看一個手下敗將；
百步之外，眾人冷眼旁觀。
這就是我的下場嗎？
真正到了這一刻，我才發現自己真的……好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落得這個下場！
我隻是想害死沈淼！老天爺真是偏心，這點兒小願望都不能讓我如願！
4
顧寒飛正在走過來。
我的修為已經散盡，他隻需要將我推下這座仙界與凡界相隔的懸崖，我就會重傷跌落凡間，自此徹底成為一個凡人。
我艱難地抬起眼。
餘光瞥過直播間，上面恰好幽幽地飄過一個彈幕。
【女配為什麼不求求她的師尊？】
為什麼不求，因為……
【因為沒用啊，師尊擺明了不會管她。】
【可她從來沒有求過，不是嗎？】
這句話出現後，整個彈幕的畫風就偏了。
這些天外之人好像是認定了我已經沒有轉機，紛紛發出了以往根本不會有的感慨。
【從三年前看到現在，我總覺得師尊對女配有真情，他在等她回頭。】
【女配太固執了，她太執著於沈淼的好運，可沈淼是天道之女啊！她要是能接受這一點，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其實隻要女配假裝低個頭，師尊還是會原諒她的吧？】
【女配為什麼連裝都不願意裝呢？隻要她假裝懺悔，師尊一定會出面保她，
她可是師尊的第一個弟子啊！】師尊……師尊……
凡人百年一瞬即逝，或許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見到師尊。
想到這點，我搖搖晃晃站起身。
顧寒飛冷冷地看向我：「你自己跳下去，還是我來？」
我沒有回答，隻捏碎了一直握在手心的傳音符。
這是入門時，師尊便交給我的信物，不管在哪裡，不管他在幹什麼，我都能聯系到他。
符碎，傳音陣起。
風聲自陣法那頭傳來，是師尊居住的穿風谷，這是那裡特有的音調。
師尊或許在聽，也或許沒有聽。
我想開口，張嘴卻流了一大攤鮮血。
「師尊……」不要丟下阿茴。
後半句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淚水混著鮮血滴落地面。
【女配……唉，這會兒都不肯開口，她的結局幾乎是注定的。】
5
傳音陣消散的前兩秒。
我忽然看見了顧寒飛與沈淼臉上的譏諷。
濃鬱的不甘心席卷而來。
我閉了閉眼，哭聲與咳嗽不再抑制，
而是史無前例地迸發出來。「師尊！」
「我知道錯了！再給阿茴一個機會，好不好？」
話音落地，陣法消散。
四周寂靜無聲了數秒。
唯有顧寒飛發出一聲呵笑：「惺惺作態！師尊早已看穿你的本性，豈會再理你！」
掌風襲來，毫無修為的我再也無法躲避。
我平靜地閉上眼。
然而，掌風久久沒有落下。
我隻聞到了凜冽的涼風氣息。
以及顧寒飛與沈淼失口叫出來的聲音：「師尊？！」
我猛地睜開眼，撞入一雙清冷的鳳眼中。
6
四周鴉雀無聲。
師尊真的來了。
此時此刻，他就站在我的面前，平靜地望著我：「你知道錯了？」
我錯了嗎？
我沒錯。
但人總要學會服軟，從喊出那兩句話開始，我便已經丟下了那些無謂的堅持。
「徒兒知錯，請師尊再給徒兒一次機會，好不好？」
表面看，我乖順地垂下了眉眼。
實則眼底滿是陰暗之色。
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一定會把顧寒飛和沈淼一起殺了！師尊還沒發話，顧寒飛急了。
「師尊！祝茴她心狠手辣，要不是淼淼早有提防，恐怕早就被她害死了！宗門不能再留這種禍害！」
沈淼也抿了抿唇：「師尊……」
沈淼一開口，師尊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他往日最疼愛的小弟子，甚至有過幾回，我親眼捕捉到——師尊望向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出神。
嫉妒與不甘心在心中翻滾沸騰。
我知道，隻要沈淼撒嬌懇求，我辛辛苦苦叫來的師尊，一定會站在她那邊。
就連直播間裡的天外之人也是這樣認為的。
【嚇死我了，還以為女配臨死前醒悟了。女主快多說幾句，千萬別讓師尊給女配機會！】
【師尊不是深情男二嗎？怎麼做事這麼拖拖拉拉？能不能讓女配快點下線！】
我的心裡早已扎了一顆釘子，直播間的每句話，都像一記重錘，將釘子越錘越深，直至心髒被洞穿。
空蕩蕩的洞口開始溢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在沈淼進一步開口前，我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顫顫巍巍伸出了雙臂。
「師尊。」
「阿茴好痛，帶阿茴回穿風谷，好不好？」
師尊終於低頭，盯著我看了許久後，輕輕嘆息一聲：「……好。」
眾目睽睽之下，我如願地被師尊抱起。
這次沈淼也急了：「師尊！祝茴師姐幾次三番暗害我，難道不應該讓她給個交代嗎？」
或許是這個懷抱給了我勇氣。
面對沈淼的指控，我瑟瑟發抖地縮進了師尊的懷裡：「師尊，阿茴想回去了。」
這副模樣，惹得顧寒飛與沈淼怒目而視。
顧寒飛忍無可忍：「師尊！您難道要包庇祝茴這個陰險小人嗎？！」
師尊淡淡開口：「她修為全廢，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
「更何況，她已知錯。」
顧寒飛更不甘心了：「僅僅一個知錯，難道就能將種種劣跡一筆勾銷嗎？淼淼可是差點被她害死了！」
話音剛落，化神期的威壓頓時碾壓全場。
剛才還鐵骨錚錚的顧寒飛瞬間被壓彎了腰，現場隻有沈淼一人，還好好地站在原地，顯然是被給予了特殊待遇。
我躲在師尊的懷抱裡，靜靜地望著她。
心口的黑氣蔓延得更快了。
我甚至沒聽見師尊的話：「祝茴，畢竟是本尊的弟子，她縱使有錯，也輪不到你來定罪。」
一句話，徹底壓塌了顧寒飛的腰。
他隻能強忍心底的不甘。
哪怕是並沒有被波及的沈淼，也咬緊了自己的唇瓣，望向師尊的眼底滿是落寞。
師尊抱著我，轉身準備離開。
隔著寬厚的肩膀，我的目光恰好和顧寒飛、沈淼對上。
兩人的眼神裡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一如半炷香前的我。
我忽然笑了笑，無聲地吐出了幾個字——
「你們看，我又有機會了。」
7
師尊將我帶回了穿風谷。
還治愈了我所有傷勢。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就想離開。
我及時扯住了他的衣袖：「師尊，我的修為……」
話還沒說完，
師尊便淡淡地瞥過來：「穿風谷靈氣充裕，可保你容顏不衰、壽命無憂。從今往後，你無需任何修為，亦可安然度日。」我猛地瞪大了雙眼。
不行！
沒有修為還怎麼殺掉男女主！
我的不甘太過明顯，師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洞悉了一切。
我再也不敢多言。
師尊離開後，消失了一天的系統又回來了。
它欣慰道：【我說得沒錯吧？隻要你及時悔改，就能改變惡毒女配的下場！】
我充耳不聞，隻道：「你這裡有什麼恢復修為的辦法嗎？」
系統氣結：【你還要恢復修為幹什麼？難道你還想繼續對上男女主？】
它如此暴躁，我卻抿唇一笑。
「系統，有件事我一直都不明白。」
系統下意識接話：【什麼事？】
「你說，為什麼男女主偏偏是顧寒飛和沈淼呢？」我走到窗邊，望向穿風谷中女主居住的位置，呢喃道，「怎麼……偏偏不是我呢？」
系統啞口無言。
它沉默半晌，終於擠出來一句：【沒有原因，天道選擇了誰，誰就是女主。】
我一言不發。
系統最後給了我一個忠告。
【宿主，放棄吧，別再跟女主作對了。】
【你隻有順應天道，接受命運，才會有一個好下場。】
8
說完這句話，系統又消失了。
我卻失眠了。
好不容易熬到入睡，夢裡全是沈淼進入宗門後發生的一切。
她誤打誤撞地拜入元妄天尊的師門，成為了師尊最小的弟子。
她活潑開朗會撒嬌，很快就獲得所有人的喜歡。
其中表現最明顯的就是顧寒飛，向來跟我不對付的他，對待沈淼就像一隻舔狗。
這時，我還隻是個一心練劍的大師姐。
直到每次出門歷練，我辛辛苦苦找的秘境秘寶，沈淼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我突破境界引來的歷劫天雷，卻幫沈淼擋下了致命襲擊，而我卻歷劫失敗；
我追殺魔族數十年，打到老巢時，魔族少主愛上了沈淼，
主動求和，所有人都隻記住了她的功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