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疑惑：「婚前說好了，我不做飯的。」
婆婆不耐：「你出去看看，誰家媳婦不幹活的。」
我反⼿點了個麻辣燙外賣。
當著所有親戚的⾯，從塑料碗裡撈出十二葷、二十六素。
婆婆⽓得摔筷子。
丈夫高高揚起巴掌。
「都懷孕了，還敢和我耍大小姐脾氣？」
01
在和丈夫回家過年的動車上。
我收到了婆婆發來的微信。
「念念，今年過年親戚們都想來看看新媳婦。」
「你快點回家炒三十⼋道菜，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陳家媳婦的手藝。」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我確實會做飯，⽽且廚藝不輸餐廳大廚。
但三年前得過嚴重的肺病，之後就再也聞不得半點油煙。
這些在婚前我都和婆婆、丈夫明確說清楚了。
婚後不做飯。
當時，婆婆還笑著說：「沒關系，⾝體最重要。」
我深吸⼀口⽓，迅速回復。
「媽，之前我們說好了，我不做飯的。」
消息發出去，婆婆的語音信息立馬彈了出來。
聲音尖銳刺耳。
「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媳婦嫁進⻔後不幹活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陳家的人就得守陳家的規矩！」
「你以為你還是黃花大姑娘啊？什麼活都不想幹。」
我立馬把⼿機甩給了旁邊的丈夫。
「你看看你媽都說了什麼？」
丈夫陳飛鴻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溫和地安撫。
「老婆，媽最近身體不太好，血壓高，你別和她吵。」
「你先答應下來。放心，等回了家，我來做飯，好不好？」
我看著他誠懇的眼睛，心裡的火氣壓下去大半。
是啊，我跟一個遠在幾百公裡外的老太太置什麼氣呢？
隻要丈夫懂得心疼我體貼我，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說好了，你來做飯？」我再次確認。
「包在我身上，老婆！」他拍著胸脯保證，「你老公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就在家陪親戚嗑瓜子聊天就行，廚房的事，我包了。」
有了他這顆定心丸，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我聽話地給婆婆回了個「好的，媽」。
然後便靠在丈夫肩上，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02
四小時後，
我和陳飛鴻終於到家。
公公婆婆正癱坐在沙發裡看著電視。
果皮瓜子皮扔了一地。
見我們回來，他們隻是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又緊緊粘在電視機上。
沒有問候一句回來了，也沒關心一下路上累不累。
陳飛鴻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他小聲解釋。
「我爸媽就這樣，不愛表達，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說話。
等我們換好了鞋，婆婆終於開口了。
「冰箱裡菜都買好了，林舒念，你趕緊去做飯吧，親戚們馬上就到了。」
居高臨下的語氣仿佛在吩咐一個保姆。
我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一樣難受。
我轉頭看向身旁的陳飛鴻，用眼神提醒他：到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但陳飛鴻接收到我的目光後，
臉上的表情卻猶豫起來。
他把我拉到一邊，低聲央求。
「老婆，大過年的，給我點面子。」
「親戚們馬上就來了，總不能讓我一個大男人鑽進廚房吧？被他們看見了多丟人啊。」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火車上剛答應好好的，現在就變卦？
我氣笑了。
「陳飛鴻，你在火車上怎麼答應我的？」
他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哄我。
「哎呀，此一時彼一時嘛！」
他眼珠一轉，湊到我耳邊。
「老婆大人要是不想做，咱們就點皇越大酒店的外賣，拿出來擺好盤就行，絕對有面子！」
我冷冷地看著他：「皇越一道菜就好幾百，你算算三十八道菜要多少錢？」
丈夫卻輕描淡寫地回復。
「老婆，你年終獎不是剛發下來嘛。」
「最多花個一兩萬，剩下的你自己再買個包。」
我怔怔地看著他，突然感到無比陌生。
那筆年終獎，是我過去一年裡熬了無數個通宵，跟甲方鬥智鬥勇的血汗錢。
現在，他一句話就要讓我拿出來。
就為了他男人不下廚的面子，為了在親戚面前長臉？
我看著他假裝體貼的神情。
心底深處的一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燦爛。
「老公，花這冤枉錢幹嘛？」
「你放心，我一定準備好三十八道菜的大餐，保準讓媽有面子。」
陳飛鴻見我想通了，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背。
「這才對嘛，我老婆最明事理了。」
我笑著點點頭，
轉身走進廚房，關上了門。
但我沒有開火熱鍋。
而是拿起了手機，打開外賣軟件。
手指直接劃過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酒店私房菜。
最後，穩穩地停留在一家超級連鎖店上。
亮亮麻辣燙。
誰敢說這不是超級大牌？
我勾選了超大份套餐，疊加所有優惠券，算下來還不到百元。
03
下午五點多，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
客廳裡人聲鼎沸，瓜子殼磕得噼啪作響。
我出來倒水，正好看到婆婆正被一群親戚簇擁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哎喲，嫂子你可真有福氣，娶了這麼個高材生媳婦。」一個遠房表姑說。
「那可不，」婆婆嗑著瓜子，聲音揚得老高。
「我們家林舒念啊，
不僅工作好，人也孝順！這不，一聽說親戚們要來，二話不說就鑽進廚房了，非要給我們露一手。」
「足足要準備三十八道大菜呢！攔都攔不住！」
眾人一片贊嘆，紛紛誇我「懂事」、「賢惠」。
陳飛鴻坐在一旁，臉上也掛著與有榮焉的微笑。
我端著水杯，面無表情地走過。
一想到等下要幹什麼，就有點壓不住嘴角了。
七點整，婆婆在客廳裡高聲喊道：「林舒念，飯好了嗎？大家肚子都餓了！」
「來了！」
我應了一聲。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我端著一個比洗臉盆還大的超級塑料大碗走出了廚房。
那是一個經典的外賣麻辣燙碗。
巨大的塑料容器裡，紅油辛香，麻醬濃稠。
香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客廳。
滿堂的喧哗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將巨大的塑料碗「哐」地一聲放在餐桌正中央。
桌上的涼拌黃瓜和鹽水花生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拿起一雙長筷子，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
「媽，您點的三十八道菜，來了。」
說著，我在所有人石化的目光中把菜一道道夾出來。
「第一道，蟹肉棒。」
「第二道，鹌鹑蛋。」
……
「第十二道，精品肥牛。」
……
「第三十八道，方便面。」
我夾起一縷吸飽了湯汁的面條，高高舉起。
「十二葷，二十六素，不多不少，剛好三十八樣。
」
「大家都別愣著了，快吃啊。」
我熱情招呼。
整個客廳S一般的寂靜。
「林！舒！念！」
婆婆猛地站起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顫抖著指著我。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大過年的，你弄這麼個玩意兒來糊弄誰？你是要我們陳家的臉，都被你丟盡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
「媽，您隻說要三十八道菜，可沒說不能是麻辣燙啊。」
婆婆氣得渾身哆嗦。
「你還敢頂嘴！」
她捶胸頓足。
「哎喲，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這麼個媳婦進門，大過年的就給我氣受！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說著，她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朝著地上倒去。
「媽！」
陳飛鴻驚呼一聲，親戚們也亂作一團。
婆婆躺在地上，一邊「哎喲哎喲」地呻吟，一邊用手拍打著地板，開始撒潑打滾。
「我不活了！這家沒法待了！一個新媳婦就敢這麼騎在我脖子上拉屎！天理何在啊！」
這精湛嫻熟的演技，看得我嘆為觀止。
就在所有人都圍著我婆婆，手忙腳亂地勸著、扶著。
陳飛鴻猛地轉過身，雙眼通紅。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臉色猙獰得讓我感到陌生。
他高高地揚起了巴掌，怒吼道：
「林舒念！你鬧夠了沒有！」
「都懷孕了，還敢跟我耍這種大小姐脾氣？」
他的巴掌帶著風聲，即將落下。
而我，卻因為他的話，愣住了神。
懷孕？
我什麼時候懷孕了？
04
陳飛鴻的巴掌帶著風聲，重重落下。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格擋。
「啪！」
一聲脆響。
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我的小臂上。
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皮膚瞬間紅了一片。
陳飛鴻眼裡閃過一絲後悔。
但在滿屋親戚的注視下，為了體現自己對妻子絕對的掌控力。
他指著我的鼻子，繼續怒吼：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大過年的，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你讓我怎麼下臺！讓你做頓飯是委屈你了是嗎？給我道歉！立刻！」
婆婆見兒子為她出頭，演得更起勁了。
拍著大腿哭嚎：「天吶！我這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我看著這一家子跳梁小醜，突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讓我道歉？」
我抬起被他打紅的手臂。
「陳飛鴻，婚前你發過誓，這輩子不會動我一根手指頭。」
我指了指那盆麻辣燙。
「你說過，我肺不好，以後做飯這種事你全包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
「你還說，你會永遠對我好。」
我的聲音冰涼到極點。
「陳飛鴻，我們離婚吧。」
說完，我抓住大塑料碗邊緣，猛地將它掀翻！
哗啦——
紅油湯汁和二十八道菜，通通潑灑在地板上。
辛辣的油膩味道瞬間爆開，餐廳一片狼藉。
我買的麻辣燙，
憑什麼給這群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親戚吃？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們。
直接轉身，走向大門。
什麼行李都沒拿，隻帶了口袋裡的手機。
身後，是陳飛鴻惱羞成怒的吼叫和婆婆撒潑打滾的大鬧。
05
除夕夜，萬家燈火。
煙花在頭頂炸開，映亮了我孤零零的身影。
我腦中不斷回想陳飛鴻最後的那句吼叫。
「你都懷孕了，還敢跟我耍大小姐脾氣？」
懷孕？
我什麼時候懷孕了？
突然，我猛然想起。
前段時間年底項目衝刺，壓力太大。
我吃什麼都沒胃口。
偶爾還會幹嘔幾聲。
原來，他都看在眼裡。
但他從未問過我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也沒有說過要去醫院看看。
而是自以為是地斷定我懷孕了。
在他看來，一個懷孕的女人，已經徹底被他綁定，就該處處忍讓。
一個人下意識講出來的，才是真心話。
我又回想起生活中的無數個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