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賜封昭德公主,收入宮中由皇後教養。
皇後誇我命好,不同別人,削尖了腦袋才能嫁入皇家。
她既不苛待我的學業,也不強迫我做女紅。
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照顧好蕭景晏。
我信以為真。
卻在蕭景晏登基前夕,等來了一尺白綾。
蕭景晏擁著他心愛的女子,輕蔑道:「如你這般無才無貌之人,怎麼可堪後位?」
皇後也勸道:「晏兒的皇後需要出身名門望族,而你隻是一介孤女。」
他們不顧我的掙扎,生生將我勒S。
再睜眼,
我回到了賜封入宮那日。
1.
空氣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湧入鼻腔。
我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光線讓淚水瞬間盈滿眼眶。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場景。
這是我家。
我心頭突然一悸。
我這莫不是,還魂了?
蒼天有眼啊。
本就不該我這好人命不長久。
該S的一定另有其人。
我抬頭看向前面面容端莊的皇後,與她身旁側立的蕭景晏。
此時的他還是個儒雅清俊的少年郎。
皇後不受寵,所以蕭景晏雖貴為太子,但卻不是最受寵的皇子,身上也沒那股子驕矜氣,打眼瞧上去,也夠得上「君子端方」四個字。
內侍尖細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扯回:「特封陸氏遺孤為昭德公主,恩養於中宮,欽此——」
2.
上一世,就是這道旨意,將我推入那看似繁花似錦、實則萬劫不復的深淵。
若是我接下了這道旨意,怕是要重走一遭上一世的老路;
若是抗旨不尊,又會引得有心之人猜疑,我滿門忠烈的陸家,恐怕又要因我擔上一個包藏禍心的罵名。
我跪在地上,腦中飛快思索應該如何應對。
我身側的是我父母留給我的貼身侍女辛夷,長我幾歲,雖名義上是主僕,但實際情同姐妹。
她見我不做聲,忙低聲提醒道:「姑娘,該謝恩了。」
傳旨的內侍居高臨下地覷了我一眼,不耐煩地輕「嘖」一聲,催促道:「謝恩啊,昭德公主。」
陸家再無戰將,沒落已成必然,我父兄屍骨未寒,現在就連一個宣旨的太監都不再將我放在眼中。
這人心真是薄涼。
可悲我上一世全然瞧不出裡面的門道,隻覺著皇家還能憐惜我一介孤女,
真是天恩浩蕩。
蠢S了。
皇後聲音溫婉,出言阻止:「可憐她小小年紀便失去了雙親,正是難過的時候,你莫要催她。」
那內侍急忙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口中念道:「還是娘娘宅心仁厚,考慮周到。我這張臭嘴催什麼催,可真是該打。」
這主僕兩個一唱一和,將皇後的胸懷吹噓得無比寬大。
皇後又安撫我道:「陛下隆恩浩蕩,日後你且安心在宮中住下,本宮自會好好教導你。」
她拉過我的手,仔細端詳著我,誇贊道:「多好的一個姑娘,不愧是陸家的女兒。」
「可憐你也快到婚配的年齡,卻無人為你操持,不如我做個主,將你指給晏兒做太子妃。」
這番話說得又穩妥又貼心。
也難怪世人口中這位皇後娘娘是個一等一的慈善人。
辛夷的臉色愈發緩和,滿臉得賜天恩的感激。
想來她定是覺著皇家沒有辜負忠臣之後,為我尋了個頂頂好的去處。
我快速收斂起自己的心神,退步跪下,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
額骨撞擊地面的鈍痛讓我愈發清醒,我壓下了眼中翻湧的恨意。
「臣女陸昭,叩謝陛下、皇後娘娘天恩。」
「陛下與娘娘垂憐,收留孤女,此恩此德,陸昭沒齒難忘!」
「隻是——」
我的話鋒陡然一轉。
「父親母親屍骨未寒,臣女身為人子,實無顏面即刻承此厚恩,入宮享樂,更不敢在此時言及婚事。懇請陛下、娘娘開恩,容臣女為雙親守孝三年。」
我言辭懇切、面容真誠。
這話雖挑不出錯處,
卻狠狠駁了皇後的面子。
皇後關切的臉色變了一變,又再頃刻間端回了四平八穩的威嚴端莊,規勸道:「你一個孤身弱女,獨居府邸守孝,如何使得?這守孝之心,在宮中一樣盡得,本宮會為你安排妥當,定不叫你失了孝道。」
她的話句句在理,字字關懷,再拒絕就很是顯得我不識好歹。
辛夷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不要繼續固執。
空氣仿佛凝滯,帶著無形的壓力。我緊抿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溫和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僵局。
「母後。」
是蕭景晏。
聽到蕭景晏的聲音,我心中暗恨,默默篤定這個遭瘟的禍秧子是給我使絆子的。
「陸將軍夫婦為國捐軀,英魂不遠。陸姑娘若能在舊宅為雙親守孝,
盡人子哀思,於情於理,都更能彰顯朝廷體恤忠烈遺孤的仁德。」
「若倉促入宮,反恐引來些許……不必要的非議,說皇家不體恤功臣遺孤的哀思之情。」
蕭景晏竟然會替我說話?
我訝然地看向他。
蕭景晏神色一片坦然,仿佛這些話出自他的口天經地義一般。
他和以前似乎有一些不一樣了。
皇後聽了她親兒子的勸告,若有所思,沉吟道:「三年,於你孝心是成全,於宮中規矩,卻未免過長了。」
皇後雖未答應我的請求,嫌三年時間太長,但這件事終歸是看到了轉機。
我瞅準機會,立馬請求道:「臣女鬥膽請求娘娘給臣女三個月的時間,讓臣女在家中為父母守孝,盡人子之心。期滿之後,必定謹遵聖旨,入宮承恩,
不負陛下、娘娘所託。」
三年時間太長,三個月的時間,總歸是可以的吧。
皇後對我的識相很滿意,眉頭舒展開來,道:「陛下與本宮,自然是體恤忠烈遺孤的心情的。強人所難,也非皇家待功臣之道。」
「臣女叩謝皇後娘娘天恩。」
我雖留在了府邸,但也是當今聖上金口玉言親封的公主,所以皇後為我撥來了許多照顧飲食起居的人,烏烏泱泱站了一片。
蕭景晏打著送這些許奴僕的名號,屈尊降貴地又來了一趟,我隻得客氣地接待著。
他坐在我的對面,如同和煦的春風一般對我微笑,而我隻感到一陣惡寒。
我心不在焉,他也識趣,不多時便提出了告辭。
蕭景晏笑道:「陸姑娘早些休息,三月後恰逢皇家圍獵,屆時好好帶姑娘散散心。」
我心頭一窒。
三個月之後便是皇家圍獵了,上一世這場圍獵之後蕭景晏拔得頭籌,向皇帝求了娶我為妃的恩典。
我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3.
三個月的時間,彈指一揮間。
皇後也將按照約定的時間,將我迎入宮中。
前來接駕的宮娥已經整裝待發,一位不速之客突然造訪打亂了我們的行程。
是我爹生前的S對頭,牧千帆。
我爹打仗很厲害,但是個風度翩翩的儒將,戰時嚴厲,平時待將士卻很隨和。
但是牧千帆不同,他是個能止小兒夜啼的S神。去年雁渡泊一戰,不但坑S敵俘萬餘人,還將城中之人無論老幼婦孺,悉數屠戮殆盡。
真是造孽。
朝中人反對他的很多,但是因為他S神名號,不太敢惹他。
但是我爹一直當面鑼對面鼓地和他幹。
他也沒和我爹客氣。
所以他出現時候,大家一度以為他是來砸場子的。
辛夷扯著我的衣袖,磕磕巴巴說道:「這麼血腥的一個人,不會要揚了老將軍的骨灰吧?」
我下意識摸了摸偷偷綁到手腕上的袖箭。
若是牧千帆有什麼不軌的行為,我大不了和他拼個魚S網破。
牧千帆的目光淺淺略過了我,停留在了門口的牌匾上。
這三個月,我散了大部分家財,接濟了諸多同我一樣失去血親的將士遺孤。
陸府更是被我一分為二,分別成了「矜老堂」和「恤幼館」,為無處可去的戰S戰士家人提供了可以臨時落腳的地方。
笑意在牧千帆的唇邊浮了一浮,又倏地隱了下去。
他說:「你和你爹很像。
」
我很喜歡別人這樣誇贊我,剛要應答。
牧千帆又補充了一句:「一樣的自己泥菩薩過河,還覺著可以接濟旁的人。你們陸家人的腦筋都這麼不好使麼?」
我剛到嘴邊的感謝硬生生憋了回去,隻硬擠出了個還算得體的微笑。
怪不得牧千帆不招人稀罕。
不過,他這次來,卻是為了在出徵之前給我父親上一炷香。
我虛與委蛇地應付道:「我爹的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牧將軍旗開得勝。」
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道:「你快讓你爹歇歇吧——你自己都能讓你爹的在天之靈忙翻天。你不會真的以為封你個公主是為了你好吧?」
我急忙看向窗外影影綽綽的身影,示意他低聲一些。
牧千帆不屑嗤笑,「我就是點破了,
外面那些人又能拿我怎樣?」
是哦,不會拿他怎樣,他拍拍屁股就去遙遠的西北吃沙子去了,天高皇帝遠。
隻有我這個無辜的人倒了血霉,每日晃蕩在皇後面前,讓她一看到我就想起我曾經說的那些闲話。
我臉上得體的微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不過,你還能想到盤下一些鋪子,給自己謀些生路,還不算太蠢。」
我答道:「那些鋪子主要交給退伍的老兵打點。他們多為父親的舊部,為國盡忠,卻落下傷病,不能自己耕種,家裡又沒有親人供養,原先父親將他們安置在府中,如今將軍府散了,我又要進宮,自然要為他們尋個去處。」
牧千帆嗤笑:「剛誇了你不算太蠢,現在看來白誇了。」
這人真欠揍啊,怪不得他在朝中樹敵無數。
但是下一秒遞到我面前的東西就令我對牧千帆的印象瞬間改觀。
他遞給了我一個精巧的袖箭,比尋常見的小一些,正好適合女子使用。
這種東西很難見到,一般都是定制。
牧千帆道:「獎勵你的——快把你藏在袖子裡的破爛玩意扔了吧。這個是神機坊做的,我順手給拿了一個。」
神機處的東西可沒有那麼好得到。
就算是牧千帆,也得費一番心思。
我眼神中都帶著感動,那聲「牧叔」在我唇邊兜兜轉轉,終於脫口而出。
牧千帆「呸」了一聲,「我也就大你三四歲,叔什麼叔。」
我:「啊?那你怎麼這麼顯老。」
牧千帆一口老血怄在胸前,正欲跳腳,門「咯吱」一聲開了。
蕭景宴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了門前。
「昭德公主許久未歸,
孤過來瞧一瞧。」
剛剛偷說完別人的壞話,見到蕭景宴,我不自然地偏過了頭。
牧千帆沒有絲毫的自覺,直言道:「總之你自己小心吧。」
他冷哼一聲,道:「你面前的這個,也不是什麼好人。」
我頭皮一陣發麻。
閉嘴吧,牧千帆你快閉嘴吧。
蕭景宴亦是冷哼道:「是好是壞,自有分辨,何須你多說?」
賭氣似地,蕭景宴扭頭對著我說:「小心點,他更不是什麼好人。」
5.
接我進宮的隊伍,終於浩浩蕩蕩地開拔了。
牧千帆的到來著實令人感到意外,他到底是敵是友,我看不分明。
正在思索間,蕭景宴撩開簾子進來了。